别了——餐桌上的红高粱
作者:李葆春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红高粱米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裹挟着微涩的清香,漫过土炕边的木窗棂——这画面是刻在东北农家的记忆,如今却只能在旧时光里打捞。
红高粱,曾是东北餐桌上雷打不动的主食。在那时清简的日子里,一碗高粱米饭下肚,口感虽粗糙得有些剌嗓子,胃里却落得踏实。殷红的米粒经石磨碾过、清水淘洗,下锅煮得软糯,盛进粗瓷大碗里,就着一碟咸菜、一碗大酱,便是一家人的三餐四季。它给人实打实的饱腹感,撑得起农人下地劳作的筋骨,扛得住东北漫漫长冬的寒凉。解放之后,东北城乡已少见旧时的乞讨身影,多数人家都端稳这样一碗饭。上世纪60年代末,我参军后的几年里,每日主食仍以红高粱米掺少许大米,做成的“二米饭”为主,纯白米饭少之又少。在粮食不充裕的年月里,红高粱不仅是庄户人的底气、灶台上永不缺席的慰藉,更是军营里的“顶梁柱”。它伴着共和国长子,度过了那段艰苦奋斗的岁月。
而今,再回乡下老家,饭桌上早已不见红高粱米饭的踪影。白花花的大米饭、暄腾腾的白面馒头成了主角,金黄的玉米饼、香糯的小米粥轮番登场,曾经占据主位的红高粱,悄然退到了餐桌的背后。它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身行头:从果腹的主食,走向了更广阔的天地。那些饱满的红穗脱粒之后,有的被送进酒厂,在发酵与蒸馏中转换成佳酿,斟满酒杯时,藏着岁月的醇香;有的被碾成饲料,喂养着鸡鸭鹅、牛羊猪等禽畜,化作餐桌上的肉香;还有一部分走进了工厂,变成工业生产的原料,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默默发挥着余热。
别了,红高粱。这一声告别里没有惋惜,只有释然。它的退场,从来不是被时代抛弃,而是收成丰饶、生活向前的必然。随着日子越过越红火,人们对主食的要求早已从“吃得饱”变成了“吃得好”。口感细腻、营养丰富的大米白面,自然更契合今日的味蕾。而红高粱的转身,恰恰印证了农业发展的智慧——每一种作物,都能在奔流岁月里,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位置。
别了,红高粱。它们不再是田野里的主角,却依然活得热烈。告别不是结束,而是以另一种方式融入了我们的生活。我们终于走向了丰盈与精致,将对红高粱的记忆,永远留在了那段激情燃烧的红色海洋里。
写于2025年12月15日
【作者简介】
李葆春,一位拥有41年军龄的退休军人,曾三次立三等军功,在职担任主官期间,所带单位及个人多次获评军级、大军区级乃至全军“先进单位”与“先进个人”荣誉;是党龄长达55年的老党员,荣获中共中央颁发的“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如今已是76岁的古稀老人。
退休十余年来,重拾文学写作爱好,先后编撰出版自传体回忆录《人生无悔》及文学作品集《心潭清浅》《心海拾贝》三部著作,并在微刊文学平台发表作品百余篇。现任都市头条《当代文艺》社团大连分社社长,即便受耳聋、眼花、脑梗等多种疾病困扰,仍秉持“老骥伏枥”的精神,在文学沃土上不懈耕耘。
【主播简介】
陈丽娜,大连语言艺术学会会员,八一朗诵艺术团成员。热爱生活、喜欢读书,热衷于诵读,痴迷于唯美的文学艺境。愿意尝试不同题材不同风格的朗诵艺术,挑战自我。喜欢一个人安静的行走在文字中,用声音诠释人生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