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宴闲记,浅寄家国情
李凡
大雪将至,寒意渐浓,爱人的朋友远道送来几只鲜蟹。恰逢周末,我与家人围坐一桌,煮蟹闲谈,赴一场冬日的舌尖之约。此前未曾正经吃过蟹,此番跟着家人慢慢摸索,才懂吃蟹的门道——吃蟹断不可心急,备一把小巧剪刀,方能解锁这份原生鲜甜。
蒸蟹的烟火气最是动人,水汽氤氲间,浓郁蟹香漫溢开来,勾得人满心欢喜。蒸好后上桌,先剪蟹腿蟹钳:小腿肉少不必费神,大腿与蟹钳饱满,可从中剪开,再以蟹小腿轻戳一搓,雪白蟹肉便出。拨开蟹壳,剔去蟹肺、蟹腮、蟹心,余下满盘鲜美。母蟹蟹黄金黄油亮,似凝脂蛋黄,绵密鲜香;公蟹蟹膏黏糯,醇厚回甘,一口尝尽冬日本味。浇少许醋汁,酸香与鲜甜交织,鲜得眉眼舒展。
边拆边品边谈,不觉已分清公膏母黄,也知哪些可留、哪些当弃。这份慢下来的滋味,不止蟹肉鲜甜,更是家人相伴的松弛与惬意。吃蟹费功夫,一剪一拆一戳一尝,慢得让人静心,浮想联翩,渐生闲趣。
这份闲趣,引人念起古人的蟹宴雅事。秋深菊开,亭台之上,三五文士煮蟹温酒,菊香伴酒香,蟹鲜融诗香。他们抛却俗务,谈诗词论风雅,微醺浅吟,既有“菊花须插满头归”的疏狂,亦有煮蟹品茗的清雅,尽显文人不被尘世裹挟的风骨。
说到送蟹的朋友,爱人也讲起他的故事。他是南方人,对吃蟹颇有讲究,曾在酒店设蟹宴——满桌鲜蟹,邀十余好友相聚。席间灯暖酒热,蟹香笑语相融,既有挚友闲谈的暖意,也有生意场上的斟酌,一句“尾款多久能下来”,透出成人奔波的辛酸与笃定。情谊在杯酒中流转,人脉在谈笑间织网,蟹宴既是重温旧好的温床,也是铺陈后路的台阶。
这与古人的清雅自成一趣——彼时雅士谈风月襟怀,此刻宴席多烟火筹谋。一古一今,蟹味依旧,映出雅俗殊途、冷暖同真。
这般思忖,愈发觉得一只小小螃蟹,竟能串联起古今雅俗、世间百态。这场慢品蟹鲜的闲时光,也让闲谈渐渐漫向更辽阔的天地,闲谈间,小女忽然故意插话:“高市早苗是谁?”我家先生应声答道,她是日本首相,也是日本首位女首相。我侧耳细看她神情,原以为她懵懂,不想她竟接话说“是日本女性”。想起此前特意查过的信息:高市早苗生于1961年,如今64岁,在日本首相任职者中算得上年轻。
思绪落至身边六十岁上下的女性——有人含饴弄孙,在啼笑琐碎中酿天伦之乐;有人因孙辈长大或性喜清雅,重拾爱好,读书写作、歌舞书画、游历山河,把余生过得丰盈敞亮;也有人继续奔波,在小区做保洁、街角摆小摊,用不再年轻的肩稳稳扛家。烟火画卷里,还有牵挂子女婚事的母亲,把期盼与释然织成温柔,一边守望,一边学着找回自己的人生步调。
这画卷中的每一笔,其实都有真实的姓名与脸庞:楼下张嫂孙子大了,爱种菜,把花园改成菜园,提桶笑说“给菜苗浇水比给娃做饭踏实”;同岁史老师退休后上老年大学学舞蹈,银发转身时眼里闪着光;忽然想起亲戚里的一位大姐,送孙子上幼儿园后,常去菜园摘果割菜,也组织村里的自乐班学唱戏。锣鼓声中她一亮相,辗转各村演《穆桂英挂帅》《三滴血》,台下老乡拍手:“比年轻时还俏!”她还拍抖音分享唱腔,自得其乐。
若今人蟹宴再聚,雅兴依旧——菊照赏,酒照温,诗照吟。只是闲谈里必多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情与家国情怀:从蟹的滋味聊到厨房与市井,从她们的从容或操劳,感慨时代赋予的不同航道与相同韧性。正是这份对寻常生命的共情,让家国之思更坚实。话题由人及国:董明珠以实业报国显“巾帼何须让须眉”的风骨;高市早苗罔顾历史、干涉中国内政,则是政治投机的性别标签消费,境界高下立判。差异折射出历史认知与政治文化的分野。
从学剪蟹剥蟹,到慢品中联想古今、感悟家国、窥见百态,这场家常蟹宴不止舌尖美味,更连着家人温情、文化根脉与家国祈愿——愿岁岁有蟹香,人人享安康,家国永长安。
2025年12月14日于禅香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