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我的桃花源——竹缘居
云居山人
人到了一定的年龄——知天命、耳顺、不逾矩之时,便会从心底生发出一种念想,想找到一个能安置这种身心境界的处所,这个处所不仅只是一个屋棚,一方斗室,一套住房,还包括居所的周边环境,既有物理环境(空气环境、生物环境),还有社区环境(人文环境、生活习俗)等等。经过数十年的奔波与操劳,人的身心俱已疲惫,有的则心力交瘁,需要来一个彻底的放松,需要回归宁静,远离喧嚣和繁华,到一个桃花源式的人间仙境去休养生息,安享晚年。那是一个有山有水有绿有翠富氧富负离子既舒适又静谧的小山村,我们这个年纪要的就是养眼、心静,回归自然,沉淀心灵,返璞归真。陶渊明为了避世,设计出了他心中的“桃花源”。陶渊明的《桃花源记》载:“忽闻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陶渊明勾画了自己心中的理想世界:山清水秀,芳草萋萋,鸡犬相闻,安详宁静,自由和睦,没有动乱也没有强权。这是陶公所代表的古代中国文人的中国梦,然而既是梦,那自然就无法实现。
人到老年,思想观念、情境意识都有一个逐渐的改变,所谓看破红尘、心如止水,一颗恬静的心,需要寻找一方乐土,来安放这个身心,既要有“桃花源”式的元素,还要有生理心理修复疗养之功能。对于这样一方乐土,我心仪已久,向往已久,虽几经思思想想、寻寻觅觅,仍还是冷冷清清、杳无踪影,却不意踏破铁鞋、柳暗花明,竟在不经意间,就淘到了我的桃花源——竹缘居!此事全托我夫人之福,她是浙江新安江库区的移民,1968年正值我们从云山下放到永修县农村插队落户不久,她们便举家从浙江的建德迁移到江西永修白槎。浙江是沿海发达地区,却受制于人多地少的困局;而江西则是人少地多,穷乡僻壤,于是,浙赣两省便形成了互补之缘。刚来时她们很艰苦,房子用泥土垒成墙,屋顶盖上稻草,这种房子叫“干打垒”,却也冬暖夏凉。经过几十年的光阴流转,移民村已经鸟枪换炮,砖瓦房自不必说,还建了许多二三层楼的别墅洋房。一晃四十多年过去,大部分的浙江人都想方设法回到了浙江安家,毕竟是故土难离,乡情永在。但也有一部分人仍坚守在江西,把这里当成了第二故乡。我的这个“竹缘居”,就是人回了浙江、却把房子留下的一户人家,这套房子长期无人居住,房东同意我们长久居住。经过简单装修,房子焕然一新,于是便有了竹缘居。竹缘居是我们给它取的一个雅号,因为房屋对面是一片青翠的竹林,取与竹相邻、与竹结缘之意。
现在,就让我们进入这个新桃花源式的小村庄吧。白槎镇有一条小公路(南昌有班车通过),前行约5公里,左手边有一个“福联村”的招牌,从这里左拐进入一条村村通水泥路,再前行约1公里,右手边有一中国红花岗石做成的立碑,上书“浙江移民工程”。顺着旁边的小路,就进入了十八岭村。其实十八岭是福联村的村中村,安置浙江移民的专属村落。进入十八岭的小路,只见两旁翠竹林立,高耸入云。有的婀娜多姿、仪态万方,有的轻盈细巧、百般柔情,有的清新淡雅、高贵无华,有的昂首挺拔、凌风傲天……竹林幽幽,曲径深深,一路赏心悦目,微风拂面,心旷神怡。漫步竹林小道,心情和感觉都很特别,没有了喧哗,没有了嘈杂,虽然没有莺歌燕舞,却也是鸟语花香,空气清新,绿意袭人。快到竹林尽头,左手边隐约可见一栋白色的平房,那就是我的竹缘居。而右手边与之相对的是一栋二层楼的别墅楼房,周边用墙和栏杆围起了一个院子。院子侧边有一条小道,右拐沿着这条小道前行不远,可以看见一个非常漂亮的迷你广场,大概有一亩地大小。这里就是村中心。广场上最显眼的是一张铁制的乒乓球桌,还有三四样健身器材。休息时(一般在日落前),村民们便会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健身、打球,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嬉戏,妇女们架起大音响跳起广场舞。广场周边建了很多房子,大多是两层的,也有三层的。各种树木栽种在广场边和房屋边。沿着小道再继续前行,路两边有小树林、小花园、小橘园,有枣树、柚子树、杨梅树、橘树、枇杷等果树,有菜园、猪圈,前面不远右手边有一口两亩地大小的池塘,放养了鱼苗,水面上有鹅鸭觅食、戏水,岸边有鸡群在杂草中啄食虫子。再往前行百余步,就出了村子,村外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稻浪翻滚,随风起舞。
回到竹缘居。竹缘居是一栋不起眼的普通的平房,它有并排的三间房:中间是一客厅,两边两个厢房是卧房。另外,在左手边紧挨厢房新搭了一间厨房加卫生间。竹缘居的屋后是一片橘树林,还夹杂了一棵很大的杨梅树,以及松树、香樟、桑树、白杨、月桂、山茶什么的。屋右是一片菜地,种上了棉花,绽放了红白色的花朵。菜地再往右,就是一望无际的稻海了。平房的正前方是一个不到100平米的晒场,紧挨晒场的就是入村时见到的那片大竹林。还记得云居山的竹海吗?那里有连绵几座山的青青翠竹,“竹弄风影,涛卷绿浪”,一阵风吹过,竹林便随风摆动,摇曳生姿;风若再大些,便使竹林翻江倒海般卷起绿色的波浪,涛声震天,山呼海啸,令人觉得有如置身于汪洋大海之中,极其壮观。
竹缘居对面的这片竹林,当然比不了云居山的竹海,但却一样不失竹子的本色。竹与松、梅被赞为“岁寒三友”,竹与梅、兰、菊被誉为“四君子”。竹子亭亭玉立,婆娑有致,不畏霜雪,四季常青,神姿仙态,潇洒天然,素雅宁静,虚而有节,疏疏淡淡,不慕荣华,不争艳丽。所以,“君子比德与竹”。竹,最能代表中国知识分子的气节:竹子空心,代表虚怀若谷的品格;竹枝弯而不折,是柔中有刚的做人原则;生而有节,竹节毕露,是高风亮节的象征;挺拔洒脱,正直清高,清秀俊逸,也是中国文人的人格追求。我的“竹缘居”,也正体现了与竹有缘、与竹同在、与竹同欢之意境。
我走出了竹缘居,一路信步,欣赏大自然的美景。天穹是蓝的,飘着朵朵白云;空气清新,发出微微醉人的甜味,不时透着阵阵的野花香味;小鸟在树枝上欢跳,唧唧喳喳高兴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杨柳依依,草长莺飞,蜜蜂嗡嗡在花蕊间辛勤采蜜,蝴蝶轻盈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小狗卧在农家屋前,看见有生人走近,便汪汪地叫了起来,以显示它保家卫国的气势和决心。一阵清风吹过,便会觉得浑身爽快透顶。沿着村村通水泥路漫步,路两旁不是树林就是竹林,形成一条林荫小道,满眼的翠绿,生机盎然,令人觉得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生机勃发的少年时代。过了村子,一片一片的田野,种满了水稻,淙淙泉水在沟渠里流淌。广阔的田间人影寥寥,劳作的农夫不多,留守村庄的大多是妇儿和老人,因为青壮年基本上都出外打工去了。极目远眺,不远处那黑黝黝的就是云居山,山峰高耸。一切是那样地好!这样的一处“桃花源”,有山有水,有空有实,有精有灵,简直出神入化了!此时我的思想不断升华:我欲变成一只飞鹰,搏击长空;我欲变成一尾小鱼,鱼翔浅底;我欲变成一棵苍松,高耸入云;我欲变成一朵浮云,飘行万里……
还记得陶令公优美的田园诗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光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外狭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陶渊明的桃花源桃树成林,桃花盛开;我的竹缘居翠竹满园,绿枝摇曳。“陶令不知何处去,桃花源里可耕田?”要知道,竹缘居这边到处都有可种的菜地,可耕的良田,可养的禽畜,只要你稍微勤快一点,便可尽享绿色的食品、可餐的秀色。其实,我的竹缘居不能仅狭隘地理解为只是那一栋平房,而应该涵盖周边的竹林、树林、菜园、稻田、道路、流水、村庄、居民以及远处的黛山、湛蓝的天空、天上的飞鸟、清新的空气,这一切的一切才构成广袤而真实的“竹缘居”,形成当代版的“桃花源”。我不知道“竹缘居”能否超越“桃花源”,陶令公可否愿做一个评判呢?……
作者简介:
周喜忠,男,笔名云居山人,1949年1月生人,已退休。原工作单位江西科技出版社编辑,现居江西南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