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爱是你我
海河
一
下班铃声还没有停下来，急着要去接儿子的冯菁菁已匆匆地走出科研所的大门。
哇哇！哇哇！
冯菁菁寻声望去，见丈夫呼延健和儿子牛牛正喜笑颜开地向自己招手。整天忙得昏天黑地的丈夫今天怎么有时间接儿子？还与儿子一道来接自己，这可是少有的事！
冯菁菁紧走几步，抱住六岁的儿子，在胖乎乎的小脸蛋儿上亲了一口，抬起头问丈夫，看你爷俩这个喜幸劲儿，莫不是中了百万大彩？
大彩没中，喜事还真有一个。
啥喜事？快告诉我！
你先猜猜看！
见丈夫卖关子，便蹲下来，拉着儿子的手问，牛牛告诉妈妈好吗？
哇哇……喔……奥……呕……咬……未未呃！
牛牛要有妹妹了？尽管儿子吐字很不清楚，但通过牛牛兴奋的表情和手势，冯菁菁还是明白了。
呼延健面对妻子半信半疑的表情，炫耀般的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张被精心折叠的纸，说，当然，不信你看！
看到丈夫递过来的盖有区计生委大红公章的单子，冯菁菁忍不住一下搂住丈夫，竟然忘掉了身处大庭广众，送给了丈夫一个响亮的“呗儿”。
呼延健幸福地摸着被妻子刚刚亲吻过的脸，说，走，去酒店，好好庆祝庆祝！
冯菁菁抱起儿子，欢呼着坐进车。呼延健等妻子和儿子坐稳后，一踩油门，加入到车水马龙之中。
走进市内顶级的中国龙大酒店，在迎宾小姐的引导下，来到了香格里拉厅。对于这间VIP包房，冯菁菁是熟悉的，五年前，丈夫就是在这里向自己求婚的。
冯菁菁刚一踏进门，那首曾让她无数次感动的歌声便飘进了耳朵。
爱是你我/用心交织的生活……真心地爱的承诺/让我看到了阳光闪烁/爱拥抱着我/我能感到她的抚摸……
尽管音乐声音很轻，可那句句感人的歌声敲打着菁菁的心，让她感到一股暖流在心中奔涌，眼睛有些发潮了。
再看餐桌上的菜肴，也与五年前一模一样。菁菁的泪再也忍不住了。
哇哇……呜……啊！聪明的牛牛发现了妈妈的眼泪。
妈妈没哭，妈妈是高兴。冯菁菁说着扭过头，用纸巾揩了揩泪水，然后紧紧地将儿子搂到怀里。
发现了妻子的感动，更为自己的安排得意的呼延健故作不知地招呼服务员上酒和饮料。
当服务员在给菁菁和儿子牛牛斟上鲜榨的橙汁后，呼延健让服务员将一瓶五粮液放到自己面前，说要自斟自饮。
冯菁菁赶紧阻止，你那么胖，还高血压，千万别喝多！
呼延健拍拍自己的胸脯，哈哈地笑着说，业务应酬，哪天不喝个半斤八两的。再说，就我这身体，能让酒给撂倒喽？
可是，现在交规多严，酒驾查得很紧的！冯菁菁再次提醒。
咱可以请一位师傅为咱开车呀！
健，求求你了，还是少喝点儿好吗？身体要紧。
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我一定要畅饮一回！
无奈的菁菁只好依从丈夫，菁菁也实在不忍心破坏了丈夫的好心情。恰在此时，那首感人肺腑的歌又在击打着菁菁的耳朵。
……爱是你的手，把我的伤痛抚摸……
歌声好像在告诫冯菁菁，千万不要忘记在自己身心遭遇伤害的时候，是丈夫用他那张有力的大手为自己抚平了伤痛。
菁菁的眼睛再次模糊了。此时的呼延健也是心潮澎湃。那句“爱用我的心倾听你的忧伤欢乐”不正是当初爱上菁菁的推力吗？他无法不承认，没有菁菁当初的善解人意，便没有自己今天的幸福。
患难的爱情是弥足珍贵的，各自的回忆将两颗心贴得更紧。在儿子牛牛的欢呼中，呼延健和冯菁菁将手中的杯高高举起，又一饮而尽。
不知不觉，一瓶五粮液已经没了一滴。有些醉意的呼延健紧紧地握住菁菁的手，亲爱的，牛牛让你操心了，你真是他的好妈妈！
冯菁菁也将头依偎到呼延健的肩头，如果牛牛再有个妹妹，我们的家该有多么幸福！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呼延健将早在车上就已经睡熟了的牛牛放到小床上，冯菁菁为儿子脱了衣服，盖上被子。最后，亲了一下牛牛那胖乎乎的小脸蛋儿，才轻轻地关上儿子卧室的门。
回到卧室，菁菁脱掉衣服，刚要转身去卫生间冲澡，一嘴酒气的丈夫便从身后将菁菁紧紧地搂住了。粗重的喘息和近乎粗暴地揉搓，让菁菁瘫软了。两个人相互搂抱着共同躺进浴缸，温热的水和弥漫的雾同时激发了两个人的激情……
回到床上，两个人卿卿我我地聊起了总也说不完的情话。说着说着便说到了孩子。菁菁说，牛牛自打上了启智学校，听力和语言表达能力都发生了喜人的变化。
呼延说，你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到了牛牛身上，真难为你了！
菁菁说，你说什么呀！那是咱的儿子，妈妈是白当的吗？其实我一直在想，咱有牛牛就足够了，你非得坚持还要个孩子。
呼延说，我是在想，我大你十岁，要是将来老了，我先走了，牛牛根本照顾不了你，你没依没靠我能瞑目吗？
菁菁不高兴了，不许你这样讲！我同意再要个孩子，只是想将来咱们老了，没了，牛牛有个妹妹或者弟弟照顾他。否则，我才不想再要孩子呢！
冯菁菁的善良让呼延健感动，回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堂堂七尺男儿也流泪了。呼延健将脸紧贴着妻子柔软的胸，享受着爱的幸福。妻子的爱抚，再次激起了呼延健的激情。可却遭到了妻子的坚决拒绝。健，你不能这样，是会伤身体的！再说，你还有高血压，心脏也不太好，你不替自己想也要替我和孩子想啊！
妻子的话反倒如在已经燃起的火上又泼了油而烧得更旺了。也许是那瓶五粮液让他不能自制，也许是妻子那绝美的酮体让他亢奋，反正呼延健就是要再享受一次那飘飘欲仙的感觉。娇弱的菁菁哪里是呼延健的对手，结果只能落得“任人宰割”的境地。这次，呼延健让菁菁感到了从未有过的陶醉，头脑幻化出的大潮拍岸的冲击场景让她忘情地呼喊着。火山爆发般的喷涌和滚烫岩浆的的奔流，让她感觉自己已经被溶化掉了。
重新归于平静。菁菁依偎在舒展地仰躺着的丈夫的臂弯里，享受着归航的船泊停靠在港湾的感受，觉得好幸福好幸福。
当阳光顽强地穿过厚厚的帷幔，将屋子涂上了一层亮色时，菁菁才睁开惺忪的眼睛。看一眼还在沉睡的丈夫，想起昨天的事情，菁菁心疼地悄悄将紧挨着丈夫的身体移开，用极轻的动作穿好衣服，刚要去叫醒儿子，忽然想到今天是周六放假的日子，便把已经张开的口合上了。先是蹑手蹑脚地进了卫生间，洗漱完毕，接着去厨房做早饭。待她将做好的早饭摆放到餐桌上，才将大厅里的窗帷拉开。听见有开门声，菁菁回头发现儿子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虽然儿子已经六岁了，对菁菁的依赖一点都没有减少。一看到儿子站在卫生间门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便知道是在等着她帮助洗脸呢。菁菁赶紧将挤好牙膏的牙刷和盛好漱口水的杯子递给儿子。待儿子刷完牙，漱完口，菁菁又拧开水龙头，将毛巾围到儿子的脖子上，为儿子洗脸、揩脸。为儿子细心地擦面霜，梳头发。
菁菁带着儿子走出卫生间，还没发现卧室有一点动静。儿子牛牛推开门，哇哇，哇哇（爸爸，爸爸）连叫了几声，都没听见丈夫应声，菁菁也忍不住走到床边，边推丈夫边说，亲爱的，大懒虫，起来吃饭吧！
可还是没见到丈夫有丝毫反应。一种不祥的预感让菁菁的心骤然狂跳。呼延，你醒醒！呼延，快醒醒呀！呼延，你怎么啦？可别吓唬我们娘俩呀！
无论菁菁怎么推怎么叫，呼延健就是一动不动。牛牛的哭声一下子提醒了已经不知所措的菁菁，用颤抖的手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二
时间虽然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可冯菁菁还是没有从失去丈夫的伤感中走出来。每当夜幕降临，望着已经熟睡的没有了父爱的牛牛，冯菁菁便更加悲痛。为了打发对丈夫的无尽思念而无眠漫长的夜，冯菁菁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首由刀郎和云朵演唱的充满柔情且难掩苍凉的《爱是你我》。那句“爱是你的手/把我的伤痛抚摸/爱是用我的心/倾听你的忧伤欢乐”将冯菁菁的思绪带回了七年前。
也是夜幕降临的时候，再也无法承受接连打击的冯菁菁来到了穿城而过的那条河，身心憔悴的她无力地依靠着桥上的灯杆，茫然地张望着两岸比肩接踵的楼宇闪烁的霓虹灯光。然后，将呆滞的目光投向了河水。就在她已经将大半个身子探到桥的护栏外时，一只有力的手将她欲坠的身体牢牢地钳住，在她试图挣脱之际，另一只有力的手将她拦腰抱住。
半小时后，冯菁菁与这位萍水相逢的男人走进了播放着刀郎的豪放与云朵的率真搭配得天衣无缝，只听一句就会让人感动的歌的咖啡屋。一杯热咖啡和几句安慰的话便让冯菁菁忍不住将一肚子的苦水倒了出来。
可是，让冯菁菁没有料到的是，倾听完她的诉说的男人非但没有再给她一句安慰的话，反倒对她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懦弱！早知道你如此懦弱，我就不该阻拦你！你以为你死了，背叛了你的男友就会遭到上天的惩罚吗？你以为你的死，会让窃取你的研究成果的导师忏悔自己的无耻行为吗？你以为你的死会让世界所有污秽能够荡然无存吗？错了！完全错了！难怪有人说，书念多了会变得愚昧，我看你就如此！
一贯自尊心极强的冯菁菁遭到这位素不相识的男人的训斥后，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倒在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可她还是有些不服气地小声辩解着，那个用甜言蜜语将我用家教换来的钱骗去补充他非法移民经费的人不该遭到良心谴责吗？一个为人师表、享誉海外的花甲之人在剽窃学生成果的时候就不知道世上还有羞耻二字吗？更让我无法容忍的是，他们都反咬一口，说我是个只会用媚态勾引、用身体腐蚀他们的狐狸精！
是不是，你自己不知道吗？如果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你就应该鄙视世俗的偏见和残余的腐败，拿起法律的武器，伸张正义，保卫自己！
正是这位后来成为她丈夫的呼延健的鼓励和帮助，让她通过法律使那个感情骗子和科研成果剽窃者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也使她的人格名誉得到了恢复，受聘到了国内知名的一家科研所。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冯菁菁了解到了呼延健也是个饱受磨难、几经挫折、渴望同情和帮助的人。呼延健出生在西部一个贫困的大山里，不甘贫困的他，刻苦读书，终于以优异的成绩成为了那片大山走出来的第一位大学生。为了供他上大学，父亲卖了牛而自己成为了犁地的“牛”。母亲一直隐瞒着身患绝症的事，在他得到大学文凭的同时，也传来了母亲的噩耗。呼延健是学土木建筑专业的。为了多挣些钱，早日结束父亲“当牛做马”的生活，他拒绝了数家建筑设计部门的聘请，去了一个声言年薪二十五万的私营建筑公司。日晒雨淋，风吹雨打，对于山里长大的呼延健是无所谓的。让他痛苦的是，在工程即将竣工时，接到了有关部门下达的“违法建筑，爆破拆除”的通知。结果公司破产，他也只拿到了可怜的失业金。不服输的他，同在这家公司工作时结识的几个哥们，跟着一位叫龙哥的人，开了一个家装公司。经过不懈的努力奋斗，只几年功夫，便形成了规模，年利润突破了千万。这期间，与他共同奋斗的一位女孩米米同他产生了爱情，结婚不长时间便怀孕了，而且生了个大胖小子。可万没想到的是，一般大的孩子都能说话了，而自己的孩子却发不出声音。去医院检查才知道，孩子是个聋哑儿。就在呼延健为孩子的健康苦恼的时候，那位龙哥卷走了公司的大部分资金潜逃了，与龙哥早就有染的米米也无情地抛弃了相濡以沫的丈夫和亲生的孩子，跟着龙哥一起蒸发了。尽管在呼延健的带领下，哥几个咬牙支撑着公司，可元气大伤的公司还是无法走出困境。积劳成疾的老父亲和聋哑的儿子也成了呼延健的最大负担。而救冯菁菁的那天晚上，呼延健也是去那座桥上想结束生命的。呼延健那晚表面是在责怪冯菁菁，实际是在为自己的一时犯浑而向自己发脾气。
交往的加深和心升的感激，让冯菁菁对呼延健产生了依恋，一天看不见呼延健，便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冯菁菁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呼延健了。
又是一个夜幕降临的时刻，伴着那首熟悉的歌声，呼延健和冯菁菁走进了曾经走进的咖啡屋。在冯菁菁一边搅拌着咖啡一边将无法继续埋藏心底的话说给呼延健时，却得到了呼延健近乎冰冷的拒绝，不可能！我们之间只能做朋友。
冯菁菁执拗地说，有什么不可能，我就是喜欢您，爱你，还要嫁给你！
呼延健脸涨得通红，我不配！我结过婚，我还有个一岁的聋哑孩子和一位体弱多病的老父亲。为了救活公司，我已经将住房卖了。我一个连家都没有的人怎能值得你爱？你怎么能够嫁给一个连父亲和孩子都照顾不好的人？你不觉得你昏了头吗？
冯菁菁仰起脸，深情地注视着呼延健，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我头脑非常清醒，我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的。无论你同意与否，你必须明天陪我去乡下将老父亲和孩子接过来！
呼延健被冯菁菁的话镇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么说，我的事你早就知道了？
看着呼延健傻呆呆的样儿，冯菁菁忍不住调皮地笑了，要瞒过我整天用显微镜观察事物的眼睛，想都别想！
无法不服气的呼延健叹了口气，说，接过来好说，住哪呀！
我母亲已经去世多年，父亲在三年前就被移民澳大利亚的哥哥接过去了，家里90多平米的屋子还住不下我们吗？
冯菁菁的真诚，特别最后用了“我们”的两个字，一下子让从没流过泪的男人的眼睛发潮了。
忽然变得强烈的歌声同时击打着两个人的心。
这世界/我来了/任凭风暴漩涡/真心的爱的承诺/让我看到了阳光闪烁……
歌声中，俩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接下来的回忆让冯菁菁感觉更加幸福。呼延健的老父亲在冯菁菁的悉心照料和冯菁菁的医大骨外专业毕业的同学的医治下，腰不弯了腿不疼了，拿着儿子给的钱，乐颠颠地回到乡下，买了条牛，去伺候这辈子都离不开的田了。呼延健的儿子由菁菁给起了牛牛这个名字。菁菁说，希望牛牛将来长得跟牛一样健壮。刚接来时，菁菁请了半年假，专门照顾牛牛。后来，菁菁又聘请了一位具有一定育儿经验的阿姨照看牛牛。菁菁的爱在牛牛的身上得到了回报，牛牛对菁菁的亲胜过对呼延健十倍。
菁菁的行为深深感动了呼延健，对冯菁菁想不爱都不可能。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正是菁菁爱的鼓舞，让呼延健重新振奋精神，带领那些患难的哥们儿，东山再起，接连揽到了几个工程，而且得到了可观的效益。一年后，在那个全市最高档的中国龙大酒店的香格里拉贵宾厅，当着老父亲和众位好友的面，伴着刀郎和云朵的歌声，呼延健单腿跪到冯菁菁面前，将一枚订婚戒指戴到了心爱人的无名指上。
半年后，呼延健饯行了他的承诺，将装饰一新的160平方米的楼房钥匙交到了冯菁菁的手上，在所有的亲朋好友的祝福下，一个和睦幸福的家庭诞生了。
抚今追昔，看着那依然幸福地向着自己微笑的丈夫照片，听着那略带伤感的歌曲，冯菁菁的泪在脸上蜿蜒……
三
冯菁菁一直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坚持不要二胎的想法。虽然牛牛不是亲生，可自己早已经视为己出。虽然牛牛是个聋哑儿，可自己作为医药研究的科研人员，一直坚信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和医疗水平的提高，牛牛一定会成为一个健康的孩子。所以，自打见到牛牛第一眼，就将母爱完完全全地放在了牛牛身上。当呼延健第一次向自己提出再要一个孩子时，自己是那么强烈地反对，甚至反感。可是，经不起丈夫的软磨硬泡和不厌其烦的解劝。什么你毕竟是个女人，做女人一生不体验到那种生育的滋味就不算一个真正的女人。什么你不为自己想，还要为牛牛想，如果他没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将来咱们离开这个世界，牛牛多孤单呀！什么咱再要个孩子是符合国家新颁布的政策的。什么现在生活这么富裕，咱们的财产和企业也需要有人继承，牛牛将来万一不如你想象的那样成为健康人，无法成为咱们的理想继承人怎么办？总之，丈夫的N个理由不仅让自己动摇了，而且还心生了期盼。最不应该的是，在得到指标的那天晚上没有阻止丈夫喝那么多的酒，更不应该答应丈夫连续两次……，咳！都怨我，都怨我！
悔恨与歉疚地折磨让冯菁菁日渐憔悴。身心疲惫的她还是强打精神坚持上班，坚持伺候牛牛。她不想让没有了父爱的可怜牛牛有一点委屈和痛苦。她要将对丈夫的爱全部给牛牛，牛牛就是她今后生活的唯一希望。她要与儿子牛牛相依为命，度过后半生！这种信念支撑着她努力挣扎，拼命从失去心爱丈夫的巨大悲痛中走出来。于是，那首《爱是你我》便成了冯菁菁生活的主题歌。思念丈夫时，在心中默唱。哄牛牛入睡时，在口中轻吟。每当唱到“就算生活给我无尽的苦痛折磨/我还是觉得幸福更多时”，泪水便不由自主地挂到腮边。
可是，老天偏同善良的冯菁菁作对，冯菁菁越想坚强就越向她的头上施加压力。而且，打击越加惨痛。
那是一天傍晚，冯菁菁下班后，直奔牛牛所在的启智学校。平时，尽管是下班高峰，车流人流拥挤不堪，冯菁菁还是能够凭着娴熟的车技让自行车迅速在人流和车流的夹缝中游刃有余地前行。可那天不知怎么了，好像车流和人流陡增，无论冯菁菁怎么努力，就是提高不了前行的速度。眼看着牛牛快要放学了，真怕牛牛一个人在老师的陪伴下焦急地等待自己，那样牛牛会哭的。
急得汗流浃背的冯菁菁终于赶在放学前到了学校对面的马路便道。可是，还没等冯菁菁缓口气，将自行车放好。就看见启智学校的大门打开了，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排着队走出了校门。等着接孩子的家长们蜂拥而上，将原本整齐的队伍冲垮了。冯菁菁来不及锁车便欲过马路，可是，一辆接一辆快速飞驰的汽车就是不给冯菁菁的机会。终于，汽车稀少了些，冯菁菁欲要抬腿，就看见牛牛在对面挣脱了老师的手，向自己跑来。冯菁菁急忙向牛牛摆手制止，可是已经晚了，随着一辆飞驰的小型汽车剧烈的刹车声，牛牛那幼小的身体像一片树叶飘了起来……
冯菁菁疯了。她已经不认识闻讯从澳大利亚赶回来的父亲和哥哥，还有从乡下赶来的牛牛爷爷，更何况曾经是同校大学同学、如今她的主治医生柳宇彬呢！刚刚获得硕士文凭、才穿上白罩衣的柳宇彬，怎么也没想到接到的第一位患者竟是头破血出、昏迷不醒的冯菁菁。急忙投入抢救的他，经过几个小时的救治，终于使冯菁菁脱离了危险。又经过他的精心治疗，冯菁菁的颅外伤痊愈了。可是，面对冯菁菁因强烈的精神刺激造成的严重精神分裂，作为外科医生的柳宇彬却束手无策了。
看着冯菁菁抱着枕头，凄惨地喊着牛牛、牛牛的样子，柳宇彬的心都碎了。他在一遍一遍地想，难道就这样将冯菁菁送到精神病院，让她在那里度过后半生吗？他不忍心也不甘心。有如此的想法绝不仅仅因为作为一位医生的责任使然，也绝不因为冯菁菁是他的同学，更多的是因冯菁菁曾经是他暗恋得不能自拔的“白雪公主”。
让柳宇彬刻骨铭心而不能自拔的是在上大二时，学校为了纪念建校80周年，决定举办一台由校学生会组织的文艺晚会。校文艺部安排自己同中药学院的名叫冯菁菁的女生合作演唱《爱是你我》。见到冯菁菁的第一眼，柳宇彬便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怦然心动的感觉。随着彩排时间的流逝，他对冯菁菁这位靓丽高挑的校友的好感越来越强烈，尤其在正式演出的那几分钟，柳宇彬对身边女生全身心投入的倾情演唱更加迷恋。演出结束了，当柳宇彬回到医学院后，无法平静的牵挂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冯菁菁。可当他下定决心要向冯菁菁求爱时，却得到了冯菁菁早就爱上了她同班的一位男生的消息。尽管柳宇彬因此打消了求爱的念头，可冯菁菁的一笑一颦都深深地烙进了柳宇彬的心，让他无法释怀，无法忘却对冯菁菁的爱。于是，冯菁菁便成了柳宇彬的梦中情人。爱的折磨一度让柳宇彬寝食难安，学习也受到了影响。虽然经过一段自我调整，能够静下心来学习了，可却失去了对任何女生的兴趣，面对无数女生的追求，毫不动心。本科毕业后，当他听到冯菁菁正在备考研究生的消息，便毅然绝然地放弃了省城比较知名的医院的聘用机会，投入了研究生的备考。在他接受录取后，便千方百计打听冯菁菁的消息。在得到冯菁菁也被录取的消息，柳宇彬比自己被录取还兴奋，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喝醉了。在好友何睿聪的搀扶下返回寝室的路上，踉踉跄跄的他一遍又一遍地用含混不清的嗓音唱着曾与冯菁菁同台演唱的那首歌。
……爱用我的心/倾听你的忧伤欢乐/这世界我来了/任凭风暴漩涡/真心的爱的承诺/让我看到了阳光闪烁/爱拥抱着我/我感到她的抚摸……
午夜的风怎么也吹不干柳宇彬奔涌的泪，酒让他敞开了心扉，用呜咽的话语向好友何睿聪道出了压抑在心中那刻骨铭心的爱。就读神经内科专业的何睿聪何尝不希望好友能够得到他渴望已久的爱。可是，他比柳宇彬更清楚冯菁菁的情况，因为他也曾对被誉为校花的冯菁菁产生过爱慕之心。其实，何睿聪早就不看好冯菁菁与其男友的恋情，他与冯菁菁男友是从同一个县城的同一座中学同时考入省医大的，冯菁菁男友在高中就是个全校出了名的情种，被他表面的帅气迷倒又被他无情抛弃的女孩何止以个位计算！也可能是所学专业的影响，何睿聪没有像柳宇彬这样痴迷，而是果断地打消了念头。如今，了解到好友如此为冯菁菁而神魂颠倒，真的好为柳宇彬惋惜。可他知道，爱到痴迷的程度是无法点拨的，开导可能会更加适得其反，还是让时间去化解吧。
可时间并没有让柳宇彬淡化了他心中的爱。尽管他得知冯菁菁被男友抛弃后，爱上并嫁给了一个带着个孩子的男人时，仍然坚守着与如今开放年代极其不相符的，连被爱的人都毫无知晓的暗恋。
四
已经快一个月了，冯菁菁的哥哥因在澳大利亚的工作需要必须返回，而必须依靠儿子照顾的年迈父亲也不得不忍痛离开了女儿，牛牛的爷爷因乡下的牛和田而流着老泪走了，冯菁菁单位也不可能全力以赴地照顾冯菁菁。无疑，柳宇彬便成了冯菁菁身边惟一的“亲人”。
无计可施又绝不肯放弃的柳宇彬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想到了在另一家省级医院神经内科上班的好友何睿聪。何睿聪听到了柳宇彬在电话里焦急地讲述，立刻答应了好友下班后见面的要求。
当何睿聪在柳宇彬的陪同下来到冯菁菁的病房，对冯菁菁进行了必要的检查了解后，无言地离开了病房。早已过了下班时间的柳宇彬接受了何睿聪的建议，两个人就近来到一家咖啡厅。在服务生将咖啡放到两个人的面前时，让柳宇彬熟悉得再不能熟悉、在心中吟唱了上万遍的那首让他迷恋让他伤感让他无法割舍的旋律又飘进了他的耳鼓：
……爱是你的手/把我的伤痛抚摸/爱用我的心/倾听你的忧伤欢乐……
看着对面明显憔悴且疲惫的脸，还有那充满忧伤与无助的眼神，何睿聪无法不帮助好友了。他沉思一会儿后，问，你本是外科医生，为什么不将她及早地送到精神病院去医治呢？不等柳宇彬回答，何睿聪又接着自己的话捋下去，我知道你怕她在那种环境下会加重病情，你不忍心撇弃她。可是，无论怎么说，你再焦急，手术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柳宇彬实在忍受不住何睿聪的啰嗦了，我要是有办法还求你这个神经内科的副主任医师干嘛？我现在只想知道，冯菁菁的病还有没有办法医治！
又沉吟了片刻的何睿聪慢慢抬起头，办法还是有的，我只是在想，你为此付出时间和精力的巨大代价是否值得。
难道你是让我放弃不管吗？柳宇彬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低声的对好友说，我不会的！绝不会的！你是知道的，我爱她！上帝既然在这种情况下将她托付给我，我就要对她负责，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都认了，哪怕用我的生命换回她的康复！
好吧，那就尽我所能来帮助你吧。何睿聪伸出手拍了拍柳宇彬的胳膊，不无同情地说，今后你可要吃苦了！
你就说怎么办吧！柳宇彬有些急不可耐了。
很简单，用你的爱来唤醒她。何睿聪一字一顿地说。
不懂！太抽象了。柳宇彬渴望给出具体答案。
根据我在病房对冯菁菁的观察，我觉得她并没有达到彻底失忆的程度。何睿聪肯定地说。
何以见得？柳宇彬急切地问。
我听到了她在喃喃地说着牛牛、呼延，还听她好像在唱什么——，噢，对了！就是现在咱们听到的，也就是你从前与她曾经演唱过的歌！
何睿聪十分肯定地回答，让柳宇彬看到了希望。他兴奋地握住好友的手，睿聪，伯父真的没白给你起这个名字！我谢谢你！
先不要高兴太早，当务之急是让她有一个安静的环境，还要得到不断的精神抚慰，同时配合药物治疗，看看有无起色吧。
听你的，听你的！我这就把她接到我家，由我来照顾她。
好！药物治疗由我负责。
当晚，来不及办理出院手续，两个人便将冯菁菁安顿到了柳宇彬那搬进不到半年的家。忙完了，何睿聪环顾了约有40平方米，一切家具都是崭新洁净的环境，意味深长地说，兄弟，就看你，还有她，有没有这个天赐的缘分了！
请了长假的柳宇彬已经陪伴冯菁菁两个多月了。每天，不只按时给冯菁菁喂水喂饭、服药按摩、洗澡接便，还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伏在冯菁菁耳边轻声唱着那首歌。
爱是你我/用心交织的生活/爱是你和我/在患难之中不变的承诺/爱是你的手/把我的伤痛抚摸/爱用我的心/倾听你的忧伤欢乐/这世界我来了……
正在用心轻唱的柳宇彬忽然发现冯菁菁的眼角有一滴泪。啊！菁菁，你醒了吗？菁菁，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随着柳宇彬的一声声呼唤，冯菁菁真的睁开了那双尽管满是困惑，但仍然不失清亮迷人的大眼睛。你是谁？你是牛牛？你是呼延？你是……？
尽管冯菁菁没有认出自己，可柳宇彬仍忍不住兴奋地伏下身，将自己的脸贴在冯菁菁的脸上，边流着泪边说，菁菁，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冯菁菁还是处于朦胧的状态，她抬起无力的手抚摸着柳宇彬的脸，仍然不断地重复着，你是牛牛吗？你是呼延吗？
柳宇彬急于让冯菁菁明白事情的真相，便说，我不是牛牛，不是呼延，他们，他们都不在了！
什么？你是说他们死了吗？真的死了吗？冯菁菁瞪着直勾勾的眼睛问。
柳宇彬无奈地点了头。
啊！我的呼延！我的牛牛！都怪我呀！是我害了你们！冯菁菁嚎啕了起来，我不活了！我要去找你们！
冯菁菁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坐了起来，猛地将头向床下栽去。幸亏柳宇彬及时抱住，否则冯菁菁的头真的要磕到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了。
接到电话的何睿聪及时赶到了。在注射了一支镇静安眠剂之后，冯菁菁进入了睡眠状态。看着呼吸均匀的冯菁菁，柳宇彬的眼睛又发潮了。睿聪，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呀！
她苏醒了，这是我们期盼已久的大好事，你怎么反倒失去了信心？
可是，她的神志还是不清醒呀！
放心吧，兄弟，离彻底清醒已经不远了。
可是，就算她现在清醒了，丈夫，还有丈夫的孩子，对她心灵的打击我该怎么抚平？她一旦醒来，我该怎么应对？
何睿聪双手扶住柳宇彬的肩头，说，不要着急，我有办法。她精神崩溃的最主要原因是失去了丈夫的儿子牛牛，如果你再设法为她找回来一个丈夫的孩子，她就会鼓起生活的勇气。
可笑！我上哪里给她找回她丈夫的孩子？
我替你找哇！何睿聪诡秘地笑了。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柳宇彬有些生好友的气。
真的！我早就准备好了。何睿聪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纸单递了过来。
啊！孕检报告。这是怎么回事？柳宇彬惊讶地问。
我媳妇怀孕了。在给我媳妇检查时，我就多了心眼，将我的想法与我媳妇说了，她很赞同用冯菁菁的名字作孕检。
在清晨温暖阳光的轻抚下，冯菁菁睁开了眼睛，看到床边趴着一位沉睡的男人，她再抬眼观望，发现眼前的环境与自己的家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这是怎么回事？我这是在哪里？她急切地将手推向男人的肩，想知道眼前的一切。
守护了一夜的柳宇彬在天亮前终于进入了梦乡。沉睡中感觉有人推他，立刻睡意全无，啊！菁菁，你清醒了吗？
什么清醒？我睡醒了！冯菁菁苍白且不失俊美的脸充满凝重的神态，泪水慢慢地充盈了她那双长着长而黑的睫毛的大眼睛，接着，便如断了线的珍珠落了下来。就在柳宇彬拿起面巾纸要给她揩泪时，冯菁菁一下抱住了他，无比悲痛地嚎啕起来，呼延，呼延，我对不起你！我没有照顾好你的牛牛，咱的儿子呀！你打我吧，你杀我吧！我不活了，我要去找儿子！
冯菁菁猛然抄起了柳宇彬放在床头柜上水果盘里的水果刀，向自己的喉咙刺去。柳宇彬不顾一切地抢夺水果刀。慌忙中，他握住了刀刃，血一下子从手的缝隙流了出来。毫无察觉的柳宇彬还在死死地握着刀刃。
血！血！顺着柳宇彬胳膊流淌的血与牛牛紧闭双眼的脸上的血相重合，让冯菁菁突然被惊吓得清醒了。她赶紧用双手死命地拉住柳宇彬的胳膊，高喊着，快撒开手！快呀！
发现自己的手受伤了的柳宇彬看到冯菁菁真的清醒后了，有些不相信自己的感觉，他仍然握着那柄刀刃，问，菁菁，你真的清醒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冯菁菁愣怔了，我清醒了，可，可是，你，你不是柳宇彬吗？我怎么在你这里？
面对冯菁菁的问，柳宇彬开心地笑了……
五
当从柳宇彬的嘴里了解到自己这几个月的情况后，冯菁菁再次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与自责中。欲哭无泪的冯菁菁喃喃自语地说，都怪我，我怎么不早点去接牛牛呢？如果再早一步，就一步，牛牛也不会遭遇车祸呀！我该怎么向呼延交待？我对不起呼延呀！真的，柳宇彬，我真的不想活了，他们爷俩都去了那边，我继续留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呢？
痛苦不止是冯菁菁，柳宇彬的心都要碎了。对冯菁菁的心疼让他不得不采取何睿聪交给的办法。菁菁，这不是你的错，天灾人祸谁会料得到呢？牛牛虽然没了，可你又要为呼延家族生育一个健康的孩子了！
什么？呼延，你说什么？冯菁菁懵懂了。
你要当妈妈了！不信你看。柳宇彬说着将何睿聪头天交给他的孕检报告送到了冯菁菁的眼前。
冯菁菁疑惑地接过报告单，反复看了几遍，才相信了眼前的现实。啊！我的孕检报告，阳性，这是真的吗？我真的要当妈妈了？冯菁菁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呼延，亲爱的，我要当妈妈了！我真的要当妈妈了！
突然降临的大喜与大悲的掺合，让原本就极度虚弱的冯菁菁感到一阵眩晕。幸亏柳宇彬反应及时，才没有让冯菁菁跌倒在地上。躺在柳宇彬怀里的冯菁菁，这才想起问柳宇彬在自己患病的这几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呀，要是冯菁菁了解到自己这几个月的辛苦，相信她不会不感动不会不爱上自己的。可是，柳宇彬却没有这么做。他只是一再强调，你好了就好，你好了比什么都强！
聪明的冯菁菁尽管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也不知道柳宇彬一直在爱着自己。可她还是能够想象出自己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的情况下，柳宇彬的付出会是很大很大的。冯菁菁感动了，她依偎在柳宇彬的怀里，仿佛依偎在父亲或哥哥的怀里，更仿佛依偎在丈夫呼延健的怀里，感到那么的温暖。冯菁菁流泪了，宇彬，这几个月真的难为你了，我感谢你，我也替呼延和肚子里的孩子感谢你。是呼延留下的孩子，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将来孩子出生了，就让他认你干爸吧，我们娘俩一定会好好报答你这位救命恩人！
冯菁菁的话既让柳宇彬感动，也让他感到了失落。他清楚冯菁菁的心里还装着已故的丈夫。尽管如此，死心塌地的爱丝毫没有改变，一心一意对冯菁菁的呵护丝毫没有改变。柳宇彬不容置疑地拒绝了冯菁菁回家的要求，也拒绝了冯菁菁让他上班的要求，坚持继续照顾冯菁菁。冯菁菁也确实需要照顾，她不仅身体太虚弱了，需要人照顾。她的精神还没有从失夫失子之痛中摆脱出来。
从那天起，冯菁菁便将全部心思放到了腹中孩子上，尽管她还时不时地想起牛牛，想起丈夫，流泪是免不了的，可她每天都像欣赏宝贝一样欣赏着那张孕检报告，边反复地看着报告，边不由自主地用手抚摸着小腹，口中喃喃着，孩子，你就是我的念想，你要是出世了，咱还叫哥哥的名字，牛牛，多好听呀！当初哥哥的名字就是妈妈起的，希望哥哥象牛一样健康。谁成想，哥哥没这个福分，去找爸爸了。咱要好好地活着，将来你还要好好学习，有了大出息，妈妈开心，九泉之下的爸爸和哥哥也会开心的！说着说着，泪又挂在了腮边。
每当柳宇彬听到冯菁菁自言自语的时候，便在心中涌起阵阵的苦涩，不止是因为自己的付出没有得到渴望的回报，更担心冯菁菁一旦识破了自己的谎言，精神再垮了怎么办？
愁眉不展的柳宇彬不得不又向何睿聪请教了。在一个小酒馆里，何睿聪呷了一口二锅头后，将眼光投向了一直哀哀地看着自己的柳宇彬，胸有成竹地说，怕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何睿聪的话虽然让柳宇彬的心感觉踏实多了，可还是有些不托底，我现在该怎么办？
还是那句老话，用你的爱来呼唤她，用你的行动感染她，让她了解你对她的爱！只要你大胆地向她示爱，她不会无动于衷的！有哲人说，只要心诚，石头都会落泪，何况冯菁菁是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情的人呢！
何睿聪不容置疑的口吻让柳宇彬重新找回了自信。柳宇彬为了让冯菁菁能够快乐起来，当然也是想向冯菁菁暗示自己的爱。他买了个USP，为冯菁菁录制了一些爱情歌曲，其中就包括那首当年自己同冯菁菁同台演唱的《爱是你我》。
冯菁菁很高兴地欣赏着，还不时地跟着哼唱几句。可是，当听到了那首她十分熟悉的旋律时，立刻沉默了，眼泪也跟着扑簌簌地落了下来。一旁正为自己的行动暗暗得意的柳宇彬慌乱了，赶紧欲按关闭键，却被冯菁菁伸过来的手制止了。柳宇彬发现冯菁菁不仅在动情地听着，还无声地跟着旋律在唱，而且反复不停地默默地听着，无声地唱着，泪水也静静地流着。
柳宇彬哪里知道，冯菁菁是在歌声中思念着丈夫，回忆着与丈夫相识相知相爱的往事。回忆是痛苦的，回忆也让冯菁菁感受了坚强，回忆还让冯菁菁逐渐摆脱了忧伤。她在想，痛苦和忧伤不会换回往日的幸福，丈夫也再不能醒来。虽然牛牛没了，可自己又在孕育着与丈夫共同的爱情结晶。只有善待好自己，让自己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腹中的孩子才会良好发育，将来也才会聪明健康。冯菁菁想开了，心情自然而然地开朗了起来，身体也随之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看着冯菁菁的变化，柳宇彬当然高兴。他关心伺候冯菁菁的心气儿更足了，心中的渴望也更强烈了，正在他满怀期待地盼望着幸福时刻到来的时候，几乎被他忘掉的问题发生了。
六
柳宇彬的房子是个独单。自从冯菁菁的神智清醒后，柳宇彬便将从客厅搬进卧室供自己睡觉的长条沙发重新搬回到客厅。虽然在冯菁菁神智不清醒时柳宇彬为其按摩洗澡、端屎接尿，可在冯菁菁清醒后，柳宇彬还是想到了男女有别，自觉地将卧室让给了冯菁菁，而自己睡到了客厅。
一天半夜，柳宇彬朦胧中听到了隐隐的哭声。被惊醒的柳宇彬发现是冯菁菁在哭。便赶紧在卧室外小心地问冯菁菁怎么了。听到询问的冯菁菁哭声立刻变高了。柳宇彬虽然着急，但不敢贸然开门。只能再次询问。可是，无论柳宇彬怎么问，冯菁菁就是不回答，而且哭声充满悲怆和绝望。
无计可施的柳宇彬只好拨通了何睿聪家的电话。接到了电话的何睿聪立刻清楚了冯菁菁痛苦的原因。嘱咐柳宇彬不要慌后，开车拉着妻子直奔柳宇彬的家。
在敲开冯菁菁的门后，首先进去的何睿聪妻子便看到了被撕成碎片的孕检报告单。她又看到垃圾桶里有沾着血的卫生巾，立刻明白了丈夫的预料没有错。帮助冯菁菁整理好床铺后，招呼丈夫和柳宇彬进了卧室。
从妻子的眼神里了解了情况后，何睿聪说话了，菁菁，我们都是大学同学，所以，我要向你说实话。我知道你为什么哭。你是怨恨宇彬欺骗了你，你也是因为知道了真相而再次失去了生活的信心。可是，你却不知道有一个人用十年的时间一直在默默地爱着你，十年哪！一个人的一生有几个十年？而且是处于青春的十年！你可还知道？在你因遭遇丈夫和孩子的接连打击而患上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后，他请了长假，将全部心血和精力投入到医治和抚慰你受伤的心灵？可是，直到今日，却没有得到丝毫回报！不错，你的遭遇值得同情，可他的遭遇就不值得同情吗？
何睿聪的话让冯菁菁停止了哭泣，她好像有些醒悟了。何睿聪并没有停止他的慷慨激昂，菁菁，现在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自从你与柳宇彬在十年前医大80年校庆晚会上同台演唱了那首《爱是你我》后，柳宇彬便深深地爱上了你。可当他知道你正在与那个感情骗子热恋时，他理智地控制了自己的情感，将对你的爱深深地埋在了心里。后来，你又爱上了你已故的丈夫，善良且执着的宇彬同学又默默地为你祝福。可是，因为无法割舍对你的那份爱，他一直拒绝所有女孩子的追求而独善其身。也是老天的安排，在你失去理智将头猛撞肇事汽车而受伤后，接诊的医生竟然是一直苦苦地暗恋着你的柳宇彬。他不仅医好了你身体的伤，又用他的爱使你从失忆中慢慢恢复了过来。为了早日使你摆脱精神上的痛苦，是我想出的这个不是法子的法子。要怪你就怪我吧！
已经渐渐清楚了情况的冯菁菁抬起了泪流满面的头，对何睿聪说，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宇彬虽然不说，我也发现了他对我满怀深情的爱。可是，你们的做法恰恰是在往我的伤口撒盐哪！
冯菁菁的话让柳宇彬感到心里不安了。何睿聪却没有接受冯菁菁的说法，冯菁菁，老同学，我们尽管所学专业不同，可都是医大毕业的，都知道盐的药用价值，伤口被撒盐固然会带来痛苦，可盐会加速伤口愈合的作用你能否认吗？请你想想，如果没有这段时间孕检报告单的抚慰，你能这么快地走出精神的阴霾吗？你应该理解，这个善意的谎言就是一剂施缓剂，让你慢慢地从痛苦中走了出来。你说，我们的良苦用心，你不应该理解，不应该感激吗？
何睿聪的激将法果然收到了预期的效果，冯菁菁感动了。从她对柳宇彬的泪眼相望的神情中，何睿聪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于是，他站起身来挽起妻子的手说，菁菁，要说的话我说完了，你是个聪明的人，何去何从你会选择明白的，望你好自为之，也祝你早日寻找到应该属于你的幸福！
何睿聪夫妇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了冯菁菁和柳宇彬俩人。柳宇彬由于何睿聪将自己所思所想全部抖露给了冯菁菁，自我感觉好像被剥光了身子，被炙热的火烤着般的不自在。冯菁菁听了何睿聪入情入理的肺腑之言后，特别是被何睿聪代替柳宇彬对自己的表白，尤其是了解了这半年来，深爱自己的柳宇彬的付出，冯菁菁何止是感动与感激，而是发自心灵的震撼。难得柳宇彬那颗纯情且真挚的心！难得柳宇彬那份深情而博大的爱！自己虽然失去了呼延健，可又得到了柳宇彬，上帝赐予我这样大的恩惠，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珍惜这天赐的良缘？还有什么理由不珍惜这弥足珍贵的爱情呢！
冯菁菁慢慢地抬起头，将一双如清泉般的秀眼望向呆立在床前的柳宇彬，宇彬，你能过来抱抱我吗？
尽管冯菁菁的声音很轻很轻，却让柳宇彬的热血一下子沸腾了。片刻的愣怔后，便将深爱了十年的恋人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在紧紧的拥抱中，两个人幸福的泪水同时打湿了对方的肩头。
不知是谁碰了放在床上的USP的键，那首歌又在屋中宛转飘荡起来：
……就算生活给我无尽的苦痛/我还是觉得幸福更多/觉得幸福更多……
作者简介：
刘向阳，男，笔名：海河，现居天津市津南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小说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天津市作家协会会员，梁斌研究会会员，天津市西青区作家协会副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