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民风习俗忆济南
李和平
我有幸生于济南长于济南,对济南的民风习俗有着太多的感受和割舍不断的情缘。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社会的变迁,老济南那些恣意奔放的民风习俗已不为多见;即便是舍去糟粕有价值保留下来的精华之类,亦鲜有了它的生机盎然和文化印记。但是,孩提时代的记忆留给人们的欢笑和娱乐,依旧在我脑海里飘逸,且历历在目,久久不能忘却。
老济南的民风习俗一如散落在泉城大玉盘里的翡翠珍珠,噼里啪啦脆响在济南的街头巷尾,其美妙之音一如悠扬动听的旋律,为城市的记忆彰显历史文化的精彩,让民俗文化的根脉充满强劲勃发的生命活力。
老济南的民风习俗生活中离不开人们的衣食住行,而在人们的衣食住行中更离不开民俗文化参与其中。民俗文化的产生,由来已久于民间自我行为的值守和岁月蹉跎中的激情咏颂。它承载着人们的欢声妙语和喜笑颜开,其风雅诙谐之趣成为一个时期的流行与生活日常。随着社会生活化的不断改进,积久成习的民风习俗多有渐行渐远之势,但文化趣味的审美永恒,深深扎根于历史的沃土之中。
我小时候对吃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应该是从中国古老的传统节日春节开始。那时虽然缺吃少穿,但是粗茶淡饭,和乐怡然。每每有鸡鸭鱼肉摆上餐桌,有鞭炮声声响起的时候,我从父亲忙碌的身影中知道了什么是春节。那时我总在想,为什么非春节大鱼大肉,美味佳肴不可呢?父亲对我说,春节是中国人民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风俗时尚。后来,人们的生活好了,平常日子里,想吃什么有什么。于是,我懂得了“民以食为天”在节日氛围中的真情绽放,拥有的是舌尖上的美食,承接的是百姓崇尚传统民俗的美好愿景和家国情怀。
记得过去一进腊月门,父亲就开始张罗着置办年货,或买一个猪头,或买一套猪下货(内脏)不可缺少。最常见的是猪头、猪蹄、猪尾巴之类。那年月和现今商家的买卖一样,猪头、猪肉等分开售卖。与猪下货相比,猪肉相对贵了一些。猪下货买回家,首先,对此进行分解处理,先是凉水浸泡,然后清理脏杂之物;最难洗的是大肠,翻来覆去的清洗后,还要用盐(碱)搓洗多遍。猪头和猪蹄留有猪毛,用铁钩子在炉火中烧红,将猪毛燎光,滋滋的爎毛声和年的味道掺和在一起,给童年的我带来不少的喜庆及乐趣!上锅“卯洗”(淖水)猪下货,开锅后捞出放入清水浸泡,然后进行煮制。煮制时葱姜大料不可或缺,凉水下锅,待开滚时将浮沫漂去,半成熟时倒入酱油放盐,三五小时过后,香喷喷的年货出锅,连汤一起入盆待用。七大姑八大姨及亲朋好友来家做客,一盘大葱调制的汤冻拌猪肝,一盘白菜心拌猪头肉,很是受家中亲朋好友的青睐和欢迎。喜气盈盈中,中国的传统节日在家家户户年的气氛里,达到了极致与精彩。
我印象中记忆最深刻的是父亲每年春节打酥锅的情景。年三十那天是父亲最为忙碌的日子,上午将已泡好的海带洗净卷好,将鲜藕切成约0.5—1㎜厚片,一颗大白菜剥去菜帮,面筋、猪肉膘子、鲜鱼头、葱姜大料酱油醋等一并准备完毕,下午开始装锅。步骤如下:大铁锅洗净,锅底放一瓷盘(防止糊锅),然后将侍弄好的白菜、藕、面筋、鱼头、肥猪肉等等一层层分开放入,倒入几滴榨油或香油,添水漫过菜品,然后盖锅大火烧开,后小火继续煮沸慢炖,3——5个小时左右,关火闷锅一个晚上,第二天早起,在鞭炮声声中起锅,香喷喷、软嫩嫩的酥锅就成为春节里的一道美食。与同餐桌上的大鱼大肉和美味佳肴,成为世代共享的民俗节日光景。
春节的那几日里,父母陪伴客人们的到来在家饮酒聊天拉家常,我们这些孩子们便在外面门前大街上疯野玩耍做游戏。玩耍的游戏类型很多,其中大年之日少不了燃放鞭炮、滴滴筋之类,0.16元一包100响的湖南浏阳小鞭是我的最爱,不舍得一起放掉,便拆散放进口袋里一枚一枚地燃放。待到正月十五那一天,将剩余的鞭炮燃尽,这个年才算结束。童年的快乐在鞭炮声声中炸响,不知给我带来多少美好的玩趣和回忆!
说起玩趣,我忍不住想起了那些至今记忆犹新的习俗游戏。数九寒天的日子里,大雪纷飞,黄昏傍晚,“街头滑冰”是孩子们喜爱的活动之一。这里说的滑冰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滑冰,而是街头雪后地面上自然或有意制造而成的一层冰面,形成一条长长的冰雪滑道,孩童们通过一种冲力和惯性,或站立或半蹲姿势在冰道上滑行,玩的悠哉乐哉,不亦乐乎。
说起这些经久不衰的儿童游戏,是为孩童世界的日常,还有那些脍炙人口的儿歌童谣更是我们嬉戏玩耍的范围和内容。是年我六岁,祖母健在。记得每天傍晚,祖母坐在椅子上将我靠在她怀中,时而拿着书时而嘟噜着嘴教我认字和唱歌谣,唱的最多的是那首:“月亮奶奶,好吃韭菜,韭菜齁辣,好吃黄瓜,黄瓜有种,好吃油饼,油饼喷香,好喝面汤,面汤稀烂,好吃鸡蛋,鸡蛋腥气,好吃公鸡,公鸡有毛,好吃樱桃,樱桃有核,好吃牛犊,牛犊跑得快,拉开桌子摆上菜。”还有“小板凳,四条腿,我给奶奶嗑瓜籽。奶奶嫌我嗑得慢,我给奶奶下挂面。奶奶嫌我下得稠,我给奶奶浇点油。奶奶嫌我浇得多,我给奶奶蒸馍馍。馍馍里头揣点菜,大大小小一锅盖。”还有“小老鼠,上灯台, 偷油吃 ,下不来, 叫声奶奶抱下来。”还有“小叭狗,戴铃铛,滴里铛啷到集上。买个桃 桃有毛,买个杏 杏又酸,买个沙果面蛋蛋。小叭狗。 上南山,拾大米 ,捞干饭,爹一碗, 娘一碗,气得叭狗白瞪眼。”
慢慢地我在温馨脉脉的歌谣中一年年长大,又经历了街头巷尾聆听走街串巷吆喝声的一个过程。这过程是那么惬意和有趣,让深深浅浅的吆喝声声记忆于我的脑海之中。此时,那韵味悠长的吆喝声成了我试图再次聆听美妙的一种奢望。当有熟悉的吆喝声在我的耳边回响的时候(磨剪子戗菜刀),我便有了伴随我成长的那个青葱鲜活的记忆——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物质贫乏,生活艰辛,人们的衣食住行受到不同程度的限制。为满足人们的需求,济南的街头巷尾滋生和延续了许多沿街叫卖的行当。这些行当给人们的日常生活带来便利,亦给人们带来不少欢快和温馨。如“卖铺床草”的:据悉,铺床草以济南南山茅草最佳,冬天铺在身子下面替代了棉絮被褥,又舒服又惬意。每天的清晨,我在睡梦中尚未睁开眼睛的时候,街头“卖铺床草来”的叫卖声总是首先把我叫醒——
早年,家庭做饭除了烧煤球(煤渣块)外,家中院内或街头路边常见一小型灶台,侧边则放有一只木制风箱,其作用通过来回拉至风箱,进行吹火的功能。由于长时间使用风箱,至风箱内的密封条(鸡毛) 脱落或减少,风力不足,不得已进行修理 。于是,催生了修理风箱的行当。每每街头传来“拾掇风箱(xan)吧”时,人们会把风箱搬出来,让匠人给拾掇一下。匠人将一缕缕鸡毛缝制在风箱风板的四边,完成后以出风足拉力轻而大功告成。
旧时济南的街头,经常能看到锔匠的身影。他们挑着扁担或推着独轮车,载着风箱、炉台和工具箱,工具箱里装着弓钻、剪刀、盘钳、锤子等大小和材质各异的自制工具。工具箱上面摆着一个钟摆式的小铜锣,随着扁担或独轮车的移动而前后摆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周围的人们听到锣声和吆喝声。便把该修补的物件找出来,一并交给锔匠修补。
“磨剪子(来)戗菜刀”的吆喝声在我的记忆中最为温馨。小时候,我们家姊妹多,穿的衣服都有家母量身定做,剪子比一般人家用的多,于是,磨剪子的时候也多。每每听到有“磨剪子戗菜刀”的吆喝声,我总是不自觉的跑到母亲身边问一声,然后拿过剪子送到“磨剪子戗菜刀”人手中,直到剪子磨好为止。每当这时,母亲和蔼的面孔上露出笑容,一种美美的成就感让我得到了片刻的满足。
街头巷尾传来的吆喝声给我带来了纯贞的童年记忆。虽然,记忆中的吆喝声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其早已无法一一兑现。但是,历史毕竟与我们拥有和陪伴过。在此,让我们温故而知新,用记忆唤醒我们的梦,聆听行走于老济南街头的风情故事吧。
老济南的民风习俗衍生了济南历史文化的存续,延深了济南的美丽乡愁和难以忘怀的人生印记。民俗是偎依在济南历史文化里的瑰宝和流行于社会的民生故事,对济南历史文化的传承和贡献可谓巨大,尤对社会进步起到了一个潜移默化的积极作用。民俗文化让我们不忘初心,方得初衷,不是为了对号入座和一味怀旧;如果能够在记忆中回望乡愁,为当下保护好民风习俗文化传统的这片晴朗天空,我觉得,已经足够了。
作者简介:
李和平,男,笔名:雪野,退休,1955年5月出生,现居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中国民主促进会会员。热爱民俗文化,喜好文学写作。上世纪八十年代起发表作品,有小说、散文等数十万字作品散见于省市级报刊。其事迹被编入《山东作家辞典》等书籍名录,多篇作品被收入《一路花香》《泉溪集》《慕色中的城步》《经天纬地》等文集。著有散文集《本色济南》。系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民俗学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