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念柳树
王伯民
大自然中的树木多种多样,有千种万种,风格迥异,姿态万千,形成了美妙的绿色世界。在众多树木中,我特别喜欢平凡朴素的柳树。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柳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贺知章的《咏柳》将柳树描写成美丽勤快,婀娜多姿,婆娑起舞的少女,早春二月别的生物还在缓慢苏醒时,柳芽就吐露于柳梢前来报春,驱散冬的萧瑟,成为春的信使,将绿意率先带给人间,并且快速把夏天绿色点燃,引领各种树木花繁叶茂,柳絮杨花瞬间过,绿叶浓彩续扩展。走过炎热繁华盛夏,穿透天高云淡秋季,绿叶变黄而不走,比其它树叶落得晚,变成秋的守护者,即使冬的到来,还有少数柳叶在柳稍随风翩跹飘摇,变身冬的陪伴者。
“有心栽花花不活,无意插柳柳成荫”,是人们对柳树具有顽强生命力的写真。柳树不分地域,不择土地,不论花前月下,还是房前屋后;不论绿道长廊,还是沟边河沿;不论乡村,还是城镇;不论平原沃野,还是沙漠丘陵;不论长城内外,还是大江南北;不论东部沿海,还是西北边陲。只要是插上柳枝就发芽,只要栽下柳桩就挺拔,几乎任何地方都能看到柳树的身影。而且柳树还有极强的包容性和抗灾能力,不怕干旱不惧沥涝,无需刻意浇水和排涝,干燥时能把吐水加湿,缓解旱情;涝时纳水贮于根部,存于树干,留在树梢,有很强的吸附能力。
柳树深扎泥土,根须密布周围,主干努力向上,枝干横向延展,速生速长从不声张。默默成材及时回报人类和自然,成为栋梁,成为檩材,成为木板,剩余的根枝末节,树叶树梢也会成为牛羊的上佳食料,既使残余也成为民间上好的木柴,就是留下的锯末也是无害无味熏制食品的上等燃料。柳树全身是宝,没有丁点废料,默默地将自己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具有造福人类的宽广胸襟和大公无私的奉献精神,在平凡低调中张扬着不朽的伟岸。
柳树有极强的适应能力,旺盛的生命力,顽强的抵抗能力,且具有速生速长速成材的特质。不仅具有很高的经济价值,还有美化优化环境作用,更有无穷的生态意义。它独木成树,远眺似圆堆,近观像伞盖;列队成排,似整齐列兵,似平坦的道路,似流淌的沟渠,似坚固的堤坝。聚多成林,聚众成片,连片是不可穿透的无边无际广袤无垠的森林绿海,覆盖大地生机盎然。
记得以前的老家,逢路必有柳,有柳必有路,有柳必有家,到处都是茂密的柳树。房屋被柳树遮盖,院子被柳树包围,村庄被柳树掩埋,先看见柳树,再到村;先穿过柳树,再进家门。田野被柳树分割成块,沟渠被柳树分出段,河流被柳树引导,堤坝被柳树牢牢包圈,处处洋溢着生机活力,劳作的人们被柳树冠遮荫庇护。
在村中那茫茫的柳树丛中,有一棵大柳树,格外引人注目,独树一帜,鹤立鸡群,高大无比,被村民称为“大树王”,在我几十年的经历中,还没有在别处见到过如此雄伟壮观的柳树。它高大茂盛,粗壮秀美,挺拔傲立,主干有两丈多高,三四个人才能合抱过来,人们根本爬不上去,没有任何东西能侵害他。圆圆的树冠像天下巨大的雨伞,直径不下20米,几十条枝杈均匀伸展四方,夏日时树枝层层叠叠,叶子密不透光,一般小雨都难落在地上,而是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圈,不论狂风暴雨,酷暑严寒都巍峨耸立在村子的北方。“大树王”是那个年代全村男女老幼的骄傲和自豪,是人们下地停留纳凉的绝佳之地,是全村人,甚至是周边村人们的地标。无论人们下地,还是还乡;无论是问路,还是迷失方向;无论是有约相聚,还是停留歇脚,都以“大树王”为坐标,是乡民们的灯塔,给人以导航。
据知情人讲,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村内经济匮乏,以卖树换取钞票解燃眉之急。村内卖柳树,先是少量,后来是成批,“大树王”也未能幸免。伐“大树王”时,因体量太大,无法从根部下手,只能打破常规,先把上面的树冠逐个锯掉,最后从根部伐倒。仅大树框就有40——50根,根根都可以做檩条,主树干倒地有一人高,令人赞叹“树倒气死主”。“大树王”伐倒后,其巨大的树根不知道做了多少独邦的大案板,仅檩条盖一处大宅院都用不完。伐“大树王”时,伐木工都是从外地请来的专业人员,所用的锯条全是加长加厚特大号,动用大吊车和大卡车,足见“大树王”之大,名副其实。
当时人们只为解决一时之困难,把慢慢生长几十年的“大树王”给卖了,给伐了,只追求一时的经济利益,根本没有多想其生态意价值,更没有保护的意识。若是有现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那“大树王”无论值多少钱村民们都不会让卖,给个金树銀树换,人们都不会让伐“大树王”。“大树王”是全村生机和活力的象征,是吉祥安康风水的圣物,在人们心目中有不替代的神圣,包含着几代人难以割舍的难忘情怀。现如今上了一把年纪的人,每当提起“大树王”都有讲不尽的故事,与一个人紧紧联系在一起,他就是种树人、护树人,北冯村不可忘记的老支书——李章铎。
李章铎,1910年生,1948年入党,从建国初到“文革”,先后多年任村两委干部、村长、支部书记。其父李兰馥是一位朴素的农民,1927年入党,是北冯特支第一批党员,村穷人会会长。由于李章铎受父亲的熏陶和党组织的教育培养,铸就了工作认真,秉公办事,不徇私情的工作作风,给村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大搞农田基本建设和植树造林绿化家园,时任村支书的李章铎,把极大的精力投入到育树、种树、养树、护树中去。把村内种树当成自家的事,甚至比自家的事还重要,视树为珍宝为生命。在护树时对事不对人,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破坏小树苗,六十年代三年困难时期,在缺粮少柴“瓜菜代”的情况下,既使德高望重的老烈属劈一个小树枝,他都严厉批评。若要发现有人破坏树,不论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他都六亲不认,毫不留情面。一说“拄拐棍的来了”(由于挨饿身体浮肿虚弱,拄着拐棍奋力工作)人们均远离树木,大家都十分惧怕他,为此当时很多人不理解,甚至是抱怨,说他不近人情。他有一种强烈的责任心和使命感,使全村的柳树免遭损坏,“大树王”就是在这样的呵护下,得以茁壮成长根深叶茂。随着时间的延续,村内村外树木的壮大,给人们带来幸福感,他的艰苦付出赢得了村民的认可和肯定,民间自发地形成共识:让“大树王”给李章铎做棺材。在经济匮乏的岁月,这不是恶语相加,而是对他“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须有我”的宽广胸怀的一种赞颂,也是对他无私付出成就“大树王”的一种敬意。
作为村里的地标,一个时代的记忆的“大树王”伐了,村内村外的大部分柳树也被伐了,但人们对那个年代的怀念越加浓烈,我对柳树的情感也越来越深厚。“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是人人皆知的自然现象,“十年树木,百年树人”道出了人比树更重要。
每次回家,无论穿行在宽宽的柏油马路,还是走在窄窄的乡间小道;无论春夏秋冬,还是傍晚黎明;不管是开车,还是骑车或步行,每当路过“大树王”的遗址,总让我想起那令人难以忘怀的绿绿葱葱柳树道,柳树林;想起那个柳树给人们带来欣欣向荣的时代;想起那些种树护树的人——
柳树是家的方向,柳树是乡的思念,柳树承载着不尽的乡愁。
作者简介:
王伯民,雄安新区安新人,安新作家协会会员,保定市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会员,中国乡村作家,公务员,先后在教委、组织部、编委办、政法委供职。工作之余喜欢文学,追求“用真实的我,写我真实的感受”,其作品多见“雄安文学”、“安新在线”、“今日头条”、“都市头条”、“新区白洋淀”、“碧丝”、“晨光”、《辽宁文学》《中国乡村》《白鹭文刊》等刊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