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易暖

罗丽丽

认识他的时候，是在一次志愿服务，那时候是春天，那天刮了很大的风，后来还下雨了。当时他给社区居民讲解安全知识，彼时，我在台下，我想：希望这个人讲得快一点，因为实在是太冷了。

他讲的时间并不短，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当这个人讲起来的时候，大家忘了时间，包括我，并且，他没有一句废话，而且非常接地气，有亲和力，那些大爷大妈非常积极地走上前面拿宣传页。安全宣传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彼时，我依然不认识他，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后面的采访环节，采访我的时候，因为风大，我的声音一点都没有用上。采访他的时候，电视台的记者想了一个好办法，在车辆旁边，利用车辆阻挡一部分风，所以他的采访非常成功。说到这里，我总是在想，我的声音没有用上，也不单单是有风的原因，大概因为我实在是不会说话，因为我确实没有他讲得好。

说起他的采访非常成功，也是有插曲的。因为风太大，需要有人扶住话筒，上一个被采访的我顺理成章地接过了这个活，记者要求他看向我的方向，他说：“这样，她也紧张，我也紧张。”这时候，我拽过身边一个男同志说：“你举话筒吧。”然后，他轻松地说：“这样好，都不紧张了。”

那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后来想想，连句话都没有说过。晚上回家我整理照片的时候，看到小朋友向他提问的照片，照片中，他绘声绘色的表情，引来小朋友仰起头聚精会神地聆听。鬼使神差地，晚上，我在志愿服务的群里找到他的微信，加上他，当时最单纯的想法就是把照片发给他，对他说：“以后你的宣传照片可以用这张，多有爱啊。”他说：“这可不行，表情太狰狞了，吓着小朋友怎么办？”

说来也巧，刚好他参加一个评选，需要网上投票，让我惊讶的是他竟然没有把自己的投票链接发到朋友圈拉票，而是发了对手的投票链接，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做了那么多助人为乐的正义的事情，还有满满一张A4纸都写不尽的荣誉。我把链接发给他说：“你也不拉票，那我帮你转发了？”他说：“这么仗义啊。”我说：“大哥加油！”他说：“什么大哥啊，小哥哥吧。”是的，他比我大一个月而已。以后的每天，我早上第一件事都是转发投票链接。到了投票最后一天，我到省城开会，因为匆忙，到了六点半还没有转发链接，他说：“哎呦，转发累了啊。”我说：“到省城开会呢，到了火车站，发现忘了戴口罩，这个时间有卖的吗？”他说：“你别急，我朋友在火车站附近住，如果买不到，我让我朋友给你送一个口罩。”好在我买到了口罩，还拍照发给他看，买火车票找回一个五毛钱的硬币，不是黄色的那种，是和一毛钱一样的颜色，我拍照发给他：“你看，我竟然不知道五毛钱变成这样的了。”他说：“我也第一次见呢。”

过了几天，他说正带着一个民工咨询法律援助，因为在工地受伤了，赔偿问题没有协调好。我说：“我爸爸以前也做过民工，最后，从塔吊上摔下来当场去世了，只赔偿了三万。”他说：“这么少？”我并不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当忧伤来临的时候，我怕我丢盔弃甲落荒而逃，于是我控制了一下情绪，转移话题说：“可能是因为那时候我没遇到小哥哥吧。”然后两人都不再说话。

可能只有朋友才会认为他们的相遇不是偶然。那天他给我发来一段唱歌的视频，是《这世界那么多人》，彼时，我在写文章，刚好也写到这句话，我截图发给他，我说：“好巧啊。”他说：“是啊，好巧。”我说：“没想到我写的这个忧伤的故事这么长。”他说：“什么故事？”我说：“不是个好故事。”他说：“好的标准是什么？如果别人都说好，就是好吗？”他好像有一种超能力，我以前想不开的事情，听了他的话，我似乎都能想开了。最近我家的下水道堵了，我说我给通下水道的工人打电话，工人没有像往常一样信誓旦旦地说：“我有办法，你放心吧。”而是说：“我看情况。”我说：“唉，连通下水道的工人都这么没信心了，怎么办？难道卖房子？”他很平静地说：“人家工人不知道你这边什么情况，而且，你知道人家那边什么情况吗？人家可能在忙着什么或者在开车，没时间思考呢……”他这么一说，我豁然开朗的感觉。看到我给孤困儿童捐冬衣，他也会向我伸出大拇指，看到我的书获奖，他也会说恭喜，还会给我买好喝的饮料。当我焦虑的时候，他会给我讲自己那段吃了抗轻度抑郁的药物才能睡着的经历，他讲的那么平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他没有给我讲任何大道理，却让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怎样调整心态。

他看了我写的文章，说自己的外公也是因为食道癌去世。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他说：“看你的书，代入感太强了。今天不想看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对我的肯定，我便自己预设了满意之心。气氛变得凝重，凝重……于是，他转移了话题，他说：“怎么说我们也是四目相对的人啊。”我就想起举话筒的经历。他做过很多很多乐于助人或者维护正义的事情，不怕困难，好像无所不能，但是此刻的他，让我觉得心疼。

他外出学习一周，会带着我的书，但是对我说：“前几天，每晚都看，今天不想再看了。”每当这时候，我就想起“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这个词，我觉得他的内心是很柔软的。时间久了，他会说起自己的初恋女友，他问我：“你和前男友分手后，再见过面吗？”我说：“没有。”他说：“我也没有，成年人都知道见面意味着什么。”我说：“其实，相爱的两个人没有走到一起，是因为不够爱。”这陈词滥调的解释被他否定了，他说：“不是的，我的前女友，我自认为我对她足够爱了，我也认为她很爱我，分开以后，我见过她一次，那一次她化了淡妆，她平时是不化妆的，那时候她憔悴了很多，她本来就不胖，那时候更加瘦了很多……”是的，即使化了淡妆，他依然看出了她的憔悴，即使隔了这么多年，他依然记得每个细节，但是，说到这里，他把脸转到一旁，望着车窗外的沉沉黑夜，他说：“不说了，都过去了。”我说：“可是我还想听。”他说：“不说了，不想说了。”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我问他：“她漂亮吗？”他说：“不漂亮，但我认为漂亮。”那一刻，我觉得，一定是很爱很爱，才会过了这么多年，想起来仍然心痛。

他转过脸的时候，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笑起来依然嘴角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这俗世的烦恼他都有，但是他一直让我觉得人间易暖，就像马上到来的春天一样，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典型，什么模范，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真实的温暖人，希望岁月能够对他温柔一些。

作者简介：

罗丽丽，笔名络络，女，1984年出生。山东省作协会员现居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