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鸡蛋
王景
每次看见鸡蛋,心里就翻滚着四十多年前的一件事,时刻提醒着我、触动着我、陪伴着我。
五岁那年,穿着开裆裤的我,还玩着黄泥巴和发小们成天钻在黄土里,溜着面面土,飞扬的尘土灌满我的童年。那时候父亲的日子过得特别的艰难,一家六口,住着两间土培房,乌黑乌黑房梁,陈旧陈旧土锅台,一个土炕满载着六口之家,年复一年。不光是父亲,整个村庄的乡亲都一样,好多好多方眼窗晚上从未有过亮光。每到晌午,家家户户房檐里冒出的都是烧糊搅团的味道,度日如年。
最让人喜悦的就是听见谁家的母鸡涨红了脸的叫唤,“咯咯蛋、咯咯蛋……”。我们一群小孩就闻着声音而去,找见鸡窝,摸摸热乎乎的鸡蛋,看看人家房檐下紧闭的门挂了锁。就将鸡蛋握在手中放在兜兜里劈开行人,沿着河边的柳树行汇聚在离村庄不远的土场,哪里很僻静,没人去。把地下掏个方形将鸡蛋放在上面,用泥巴糊住,在上面架火,半个时辰,香味四溢,各个口水往外溢。有几次,自家的鸡窝几天收不到一个鸡蛋。母亲犯愁,鸡为什么不下蛋,不下蛋,吃盐都成问题。母亲的唠叨让我很清楚,家里就靠着几只母鸡下蛋换钱买油盐酱醋,灌煤油照亮。从那以后,我将自己搜刮来的鸡蛋都添在自家的鸡窝。 “团队”规定谁弄不来鸡蛋,就没谁的份,时间长我就被“团队”抛弃。发小们各个洋洋得意。一天,听见隔壁二妈家后院鸡叫,不由得我爬上土墙,只见一排鸡窝窝着三只母鸡。我暗自庆幸。待到母鸡沾沾自喜,高声歌唱时,我迫不及待翻过土墙,捏起热乎乎的鸡蛋,这时只感觉耳朵一阵疼痛,二妈拧着我的耳朵破口大骂,你这个贼娃子,敢偷老娘的鸡蛋。边骂边牵着我来到街道,有娘养无娘教的东西,大家看看,我抓了贼娃子,偷鸡蛋的贼娃子。鸡蛋死死捏在我的手里。街坊领居和发小都围了上来。婆婆拉着二妈的手,可是二妈越拧越紧。此时父亲扛着䦆头过来了,二妈更凶了,父亲二话没说扔掉䦆头,扯过我,巴掌跟雨点一样落在我开裆裤的屁股上,鸡蛋碎了,我幼小的心也碎了。鲜红鲜红的血顺着耳根留下来,破天荒的泪水顺着瘦黄瘦黄的脸颊河似的淌。围观的邻居赶紧拉住父亲,我跟一滩稀泥瘫在粘满黄土的街道上不省人事,一旁的婆婆拉着哭腔,父亲赶忙掐住我的鼻孔下面,我才缓缓哭出了声。二妈见事不妙,偷偷溜回了家。
那时家境贫寒,母亲没有奶乳,靠着玉米面糊糊将我养大,我哪能经得起父亲的巴掌。最后母亲才说在分家时就为一个木水桶二妈和父亲争执不休,结下恩怨。多少年来二妈一直给父亲找茬,谁知道五岁的我引爆这个“炸弹”。
那天晚上,我和姐姐、哥哥跪在地上,父亲手拿着竹棍训诫着我们。母亲一旁泪一把鼻一把,我跪的端端的。
人不打不长记性,树不修不成形。父亲的竹棍时不时地落在我的手上,你再不改你的毛病,我就活活打死你这个畜生,王家从祖辈逃荒来此落脚已过去了三辈人,靠的就是忠厚老实,知言守信,孝义为先,勤俭持家的家训立足于这个村庄,谁不知道王家的家法严厉,想当年你祖爷爷带着家眷不远千里逃荒到此,给财主家做长工,跟牲口吃的是一样的,看见地主家吃不完的饭菜喂狗喂鸡。都没有去抢一口,有时候饿慌了神就嚼麦草,喝牲口没喝完食料,都没有吃一口喂牲口的豌豆面子,财主家人在与不在,都严守自己,不偷吃偷喝,财主家人看在你祖爷爷虽然是讨饭人可说话一言九鼎,做事光明磊落,勤快能干,办事忠心耿耿,做人分寸有度,有规有矩,从不贪图享受。争功好利,好吃懒做,是一个人穷志不短的人,才收留下全家,给了一间草棚落脚繁衍生息。农耕传家,勤俭持家,忠孝立家,以德养家是祖制的规矩,从不拿别人家的一针一线。你倒好,给我做出这丢人的事,说着父亲又一竹棍打在我的背上,吓得我不敢哭出声,连连给父亲吓话,认错,时不时叫喊母亲。一家人为一个鸡蛋沉浸在家训之中。
一个鸡蛋,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唯有付出方可收获,坐享其成,贪图小利、不劳而获将是人生禁忌。如今想起很后怕,今天一个鸡蛋,明天一针一线,一个不劳而获的举措会让一个人失去理性认识,酿成大祸,毁掉一生。
虽然受到皮肉之痛,但我明白该怎么做人,明白祖宗几辈人族规礼制。时刻记住父亲的训诫 “人穷志不穷”。如今我也做了父亲,将继续传承父辈优良家风,教育子女克勤克俭,严以律己,不做违背道义之事,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不作为人利己之事。
常言道,祖德厚而家运顺,门风正则子孙贤。
作者简介:
王景,男,1973年5月出生于陕西凤县人,喜欢写作、书法。作品散见网络报刊,现为凤县作协会员,宝鸡市书法家协会会员,凤县书画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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