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雕丰碑·长津湖祭》
——敬献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九兵团
文/柳林堡主



一、征衣如铁
当鸭绿江的雾霭被朔风撕碎
星条旗的投影蔓延过三千里焦土
你们从江南的稻浪里转身
单衣瞬间凝成北纬四十度的铠甲
冻云下，十万大山屏住呼吸
等候一场淬火的雪


二、冰刃时刻
零下四十度的法则开始显形
钢枪与骨骼长出同样的冰凌
土豆在怀中成为最后的火种
冲锋号在冰封的血管里蛰伏
而你们选择了最倔强的卧姿——
像漫山遍野突然定格的松涛
枪口始终朝着元山港的方向


三、雪原雕像
宋阿毛的绝笔在冰层下跳动：
“冰雪啊，我绝不屈服于你”
这行字让死鹰岭的岩石学会了疼痛
让长津湖的波涛学会了直立行走
看那匍匐的防线如何长出根系
看霜刺的眉睫如何开成白菊
整个朝鲜的冬天都跪了下来
为不能移动的界碑擦拭苍穹


四、火种永生
杨根思抱起最后一个黎明
冲锋的抛物线刺穿陆战队的徽章
周全弟十六岁的春天被封存进冻土
却让冲锋号在每段残肢里永恒回响
王法礼胸前融化的土豆
正穿过七十载光阴
暖着我们接过历史的手心


五、长冬为证
当冰雪终于渗入统计学的刻度：
两万九千五百五十六朵霜花
在军册上结晶成特殊的伤疤
而你们把撤退路线焊进美军记忆——
从兴南港飘散的信笺从此
不敢署上“圣诞节快乐”
长津湖的冰裂纹深处
春天正撬开北极熊团旗的纤维


六、松柏常青
如今长津湖畔的雾凇
仍保持一九五〇年的队形
九千八百座无字碑下
冻土孕育着会发芽的星空
当电影胶片熔成新的史册
那句“把仗打完”的誓言
已化作地铁穿梭的风
校园升旗的绳
化作所有无需跪下的
明媚的清晨


七、不朽之寒
十二月二十四日的雪
总在提醒体温计：
有些刻度需要反向测量
当暖流让冰山在报表上退缩
当糖霜装饰着橱窗里的平安夜
请听——那些嵌在纬度线里的
未曾融化的霜
正将每一代人的酒杯
轻轻推向
太阳升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