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光到过的地方 ——白错村

文/张军瑛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在沙河中部丘陵与平原接壤地带的沙河、武安交界处，有一座海拔不太高的奇山异峰王母山（也称黄磨山）。就在王母山麓坐落着一个“中国传统古村落”“河北省历史文化名村”——白错村。驱车走到村口，一座高大的汉白玉牌坊端庄而立，稳重而大气，上刻“白错村”三个镏金大字。看到村名，便使我猛然想起沙河过去曾流传着的一句有趣的谜语式歇后语：“考试做不对也给分，打一村名——白错”。

然而，打开《新华字典》，“错”的释义有多种。其一：“不正确（错误）”；其二：“打磨玉石的石头”。来到白错，方知这里的“错”并非错误的“错”，“错”来自于“磋”，磋即古代的磨石，白错之“错”竟与打磨玉石的石头有关，原来该村竟因“磨石”而得名。

白错村位于沙河中部丘陵区边缘地带。据近代考古发现，早在5000多年前，这里已有古人类聚居，唐代前形成村落。古时，村西南的王母山盛产质地优良的黄白色磨石（包括磨刀石、加工粮食的石磨和石碾等），这些都是农耕社会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生活必需品。以前曾远销冀南、豫北、鲁西一带，声名远播，颇有名气。古代当地人把磨刀石俗称为“磋”，且有许多专门加工磨石的工匠。因而先人遂将村落称为“白磋村”，后又渐传为“白错村”，沿用至今。

据郝志军老师讲，白错村名的写法和说法很多，他当年在编写《白错村志》时，曾先后查阅了大量有关村名来历的历史资料。在村里久远的民间传说中，白错村最早的书写用字为“白磨村”；明代万历年间的《沙河县志》、清康熙本《沙河县志》和清乾隆年间的《沙河县志》均书写用字为“白磋村”。究竟何年代演变为“白错村”，其记载不详，无从考证。

白错村的发展源远流长。白错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胡小孟介绍，前些年，村里在好几个地方发现了多处古墓，先后出土很多彩陶人像和陶罐等隋唐时期文物；还发现了三棺墓，墓室使用汉代砖，其建筑也为汉代造型；也发现了元代的花墓，经考证为元代达官贵人所选葬址。可见，白错建村可追溯到汉代以前或隋唐时期，到元代其居民人口已十分兴旺了。现在村里以郝、胡二姓居多，次为杨、赵、武、韩、李等，人口4700人，940多户。

白错村立庄悠久。据明万历《沙河县志》记载，元至正元年（1341年），白错村南曾建有一座圆通寺。元至正元年距今约780多年，那时该地就已建有村落。据《白错村郝氏家谱》记载，郝氏家族自明永乐三年（1405年）由山西省太原府太峪县掩峪都郝家前头村迁来定居，至今已传二十五代。历时五百余年，郝家历代英才辈出：清代郝上庠为清道光年间武进士、曹州镇总兵，官至山东提督衔，谥勤勇；民国时期留学法国的大学生郝培基（子固）；教育界知名人士郝季甄，武举郝上国、郝占魁等。但最为显赫的则是郝上庠。

在距白错村党群服务中心办公楼不远处，便是邢台市文物保护单位郝上庠旧居——“将军府”。将军府是最吸引人眼球的古建筑。它的主人郝上庠因其参加镇压捻军有功，他的父亲郝安和例赠建威将军（正一品），他的兄长郝上吉诰封振威将军（从一品）。将军府坐落于村前街北侧，府第坐落在高高的台阶之上，临街房屋飞檐起脊，三根笔直的木柱站立石柱础之上，支撑起顶部的横檩条，横梁挂落彩绘戏曲人物、吉祥图案。登上九级青石台阶，门首匾额上刻有“将军府”三字。

看上去，将军府的主体结构中间高，两侧低，前后两进院落，主楼两层。房屋青石奠基，墙体上部用青砖石灰垒砌，屋顶双向斜坡，瓦片铺顶，滴水瓦和兽头瓦当飞檐，五脊六兽，鸱吻端坐。历经百年风雨，将军府依然气势恢宏、保存完好，至今风貌犹存。

走进北室正堂，郝老师说，“府”内曾有郝上庠的将军塑像，高大威猛，手持刀枪，头近屋顶。“郝上庠宝剑”现藏北京军事博物馆，剑长1米有余，寒光闪闪。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这里曾一度成为村务办公居所，使用多年。抬头见四周墙壁之上仍是琳琅满目的村里奖牌，其办公处痕迹明显。

郝上庠很有家乡情结。相传他在山东任曹州总兵时，白错村一农户赶马车到曹州卖石磨，在街上不慎将一只狗轧死，这家狗主人打官司让他赔钱，郝上庠一看是黄磨山的石磨就知道是白错人。于是便责问狗主人：“猪有猪圈，狗有狗窝，请问你的狗在何处轧死？”。答曰：“街上”。顿时郝上庠速判：“既然狗在街上，不在狗窝，轧死无罪”。白错卖磨人被当场释放。

据民国《清史稿》记载，郝上庠为清朝镇压山东捻军立下汗马功劳。后在一次出城剿杀捻军时，因手下几个士兵私通捻军，设下圈套。当他进入伏击圈时，下边用马索将其战马绊倒，而埋伏在高粱地的捻军则挥刀将其头首砍下。久经战场的战马竟背着他的无头尸身跑回曹州城。清政府为表彰阵亡有功，除追封外，还奖抚恤金数万两，并专门给他铸造了“金头”“银头”。传说，在葬礼上他的闺女哭得很伤心：“爹呀！金头银头都不如肉头……”。

走出将军府，在白错小学旁边有一座沙河市文物保护单位清代古戏楼。它建造坚固，保存完好。古戏台上有一幅超风趣的古对联：“三五步走遍天下，六七人百万雄兵”，横批：“千古金鑑”。古戏楼始建于清咸丰八年（1858年），台基高一米五，面阔六米六，进深七米四，房高三米五。分前后两部分，前为戏台，三面敞开，四根立柱支撑；后面为化妆间，两侧有屏门相连。据说，屏门又称“古道门”或“鬼道门”。宋代苏东坡曾诗云：“扮演古人事，出入鬼道门”，即此之谓也。屋面歇山顶，上巅古瓦，斗拱飞檐，庄重秀逸，匠心独运，则为典型的冀南风格的砖木建筑。

看到我们观赏古戏楼，恰在一旁的村里83岁的赵良的老先生，连忙凑近告诉我们，现在的古戏楼，是村里修缮重建的。1984年因盖教学楼，南北的长度比原来短了些，东西宽度依旧。老人饶有兴致地讲，屏风原来是很有特色的木制梅花样式，是透明的，还挂着彩帘，非常漂亮。从老人饱经沧桑的脸上，可以想象古戏楼和将军府曾经在往昔岁月为整个村落带来的繁华及喧嚣。

此古戏楼坐南朝北，与关帝庙相对。关帝庙院内有三块石碑，两古一新。新石碑上的碑文是由郝志军老师撰写的。石碑记载：关公者之武帝也，其忠义仁勇，风范感召世人，代代学文习武，攀蟾折桂，辈出英才，吾村关帝庙，数百年拜客如流，香火鼎盛，实乃全村武脉所蕴之灵气也。始建年代无法考证，清光绪十三年七月重修之……。

漫步古槐路，这里有一棵树龄达600余年的“挂牌”古槐树。这棵由铁栅栏围挡的古槐，虽树干有些古枯，但它仍枝繁叶茂，遮云蔽日，尤叹其生命之顽强。站在古树下，能让你顿时感受到白错村的浓重古韵和岁月的千年沧桑。一家门楼的砖雕“协力山成玉，同心土变金”字体，表明了户主的家风家教。影壁墙砖雕图案有观音、莲蓬、莲花、凤凰，立体感强，构图饱满，形象生动。穿行道道古街，近望排排古屋，但见这里古时砌房用的石材，与别村有异，它不是青石，也非红石，而是磨石。这些就地取材的磨石，全都来自村西南的黄磨山。

白错村历来珍视古村落保护，较为完整地保留了先祖们遗留下来的清朝、民国年间的古建筑。如清朝武举郝上国、郝占魁旧居、曾留学法国、参加过“五四运动”的郝培基旧居、胡勤业旧居等，还有至今保留完好的郝家过道（巷子）、明代古石桥等。白错古民居主要保存于村中心和西南角一带，民居给人的印象是敦实、厚重，青石墙基、青砖白石灰墙体，青瓦覆顶。在这些由青砖和石灰垒砌的古民居中，保存有构造精巧的门楼和精美的影壁砖雕。历经世事沧桑，砖雕显得厚重、古朴，儒雅之气蕴藏其中。

在古槐树东面，有一个古朴的四合院民居，大门口左侧挂有一牌书：“郝培基（子固）旧居”。大门右侧内檐下还有两牌书：“李四光首次发现中国第四纪冰川住所”，该住所为“沙河市文物保护单位”。院中西屋为上房，右边为李四光卧室。李四光为世界著名的科学家和地质学家，也是我国现代地球科学和地质工作的奠基人。1921年他在沙河进行地质考察时，发现白错一带遗存中国第四纪冰川的痕迹。其间曾在白错村郝培基（子固）旧居下榻。至今这座古院落保存完好，古屋门头窗头均为木头“过木”，南侧有两层古楼。据说这处古院落始终有人居住，最后一家的女主人，2024年初才过世。北屋两扇厚实的门子上，留有红底黄框黑字的油漆婚联，字迹依稀可见：“空中对鸟飞，水中鸳鸯游”。

白错村是久负盛名的历史文化名村。遗留下来的金石碑刻较多，有的记载人物经历，如“清诰封振威将军郝上吉碑”、“清例封武德骑尉郝俊杰碑；有的为庙堂碑刻，如“嘉庆六年六月观音堂碑记”、“光绪十三年七月重修关帝庙碑”。这些石碑是研究白错历史人物和沙河市民间信仰、风俗习惯的重要依据。

白错村为沙河历史上的红色村落。抗战时期，因白错村地理位置特殊，村一时成为日伪军驻地，村里曾设立日伪县公署派驻的“西地办事处”，管理白错以西的县域事务，村西建有“交通沟”、炮楼、碉堡等日伪军事设施。抗战爆发后，白错人民前赴后继，同仇敌忾，不惧牺牲，与日伪军进行了艰苦卓绝的英勇斗争。解放战争时期又有许多开明绅士和文人捐粮捐款，投身革命。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1953年沙河县曾设立白错乡，乡政府驻地为白错村。1958年成立人民公社，白错村隶属于新城人民公社。

白错村也是尚武之乡。清嘉庆年间，白错村有四家拳坊，拳师们所传武术是在习练红拳的基础上，兼容六合拳、少林拳、太极拳的多种功法，博采众长，逐渐演变成独树一帜的“郝家拳”。郝家拳不仅在清代风靡冀南，即使在孙中山推翻帝制、创建民国时期，仍发挥着作用，为国民革命和抗日战争培养出高级军事将领和武术教官。如曾被蒋介石授予“中正剑”的赵清正，曾被蒋介石、蒋经国授予委任状的黄埔陆军军官杨春山，曾任涉县抗日县长的郝季甄，随刘邓大军南下并担任云南省蒙自专员的郝鸿钧，八路军第一二九师新十旅旅长范子侠副官胡勤功，1950年在中央警卫团担任朱德总司令贴身警卫员的郝俊小，1976年担任华国锋主席安保任务的胡永平等。

白错村自古尊师重教。自明清时代就有私塾教育，尤清代私塾名扬全县。民国八年，沙河县第二高级小学，设在白错村。这里民风淳朴，人杰地灵、历史名人辈出。还多见文学艺术人才和科研精英。清末民初，郝子固曾与周恩来总理一道留学法国；胡勤尚于民国24年主编了约30万字的《农业经济概论》；近代郝清惠（女）因出版诗集《霜叶集》被誉为京都女诗人；郝超曾任山西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在全国报刊上发表过年画、连环画、花鸟画等，事迹曾入编中国美术年鉴；胡庚有主编了《中学化学解题技巧》《河北省高中地方化学教科书》等，终生享受政府特殊津贴；郝志军主编了《白错村郝氏家谱》《白错村志》《白错学子禄》等三大著作。2015年6月，《白错村郝氏家谱》《白错村志》被国家图书馆收藏。

站在王母山顶，白错村全貌一览无余，村庄胜景尽收眼底。俯视村南，一条小河自山脚流过，蜿蜒曲折汇入武安马会河；村南河谷地带乃李四光在我国最早发现的“中国第四纪冰川首发地”。鸟瞰东西，省道“南石线”、地方铁路章綦线平行贯穿村域。遥望西北，白玉山储藏着大量瓷土矿，质硬色纯，制作出的瓷器晶莹剔透，品质上佳，深受国内外客商青睐。

“山水相映美景在，古村悠悠不了情”。白错村山环水绕，景色秀丽，交通便利，矿产丰富。近年来，白错村党支部、村委会在“班长”胡小孟的带领下，不忘立村初心，牢记富民使命，秉承改革开放之春风，依托“中国传统古村落”和“河北省历史文化名村”之灵秀，永葆“小康村”“文明村”“邢台市百强村”之荣誉。正在脚踏实地，踔厉奋发、勇毅前行。

[讲述人： 郝志军  76岁 系《白错村郝氏家谱》《白错村志》《白错学子禄》主编]

    作者简介：张军瑛，男，河北沙河市人，1964年11月生，中共党员，大专文化。上世纪80年代始，其作品便散见于《人民日报》、《农民日报》、《中国社会保障报》、《中国人口报》、《中国环境报》、《西江月》、《河北日报》、《河北经济报》、《燕赵都市报》《河北教育》、《河北共产党员》、《邢台日报》、《牛城晚报》《清风》等报纸、刊物、网络平台。曾被国家、省、市等多家新闻单位聘为“通讯员”、“特约通讯员”和“特约记者”；多次获评“模范（优秀）通讯员”，曾荣获原“邢台地区新长征突击手”、“沙河市第二届十佳青年”、“沙河市优秀新间工作者”、“沙河市优秀基层宣传标兵”等荣誉称号。曾为沙河市《闪光的青春》、《世纪起跑线》等人物专集的责任编辑和主要撰稿人。2008年3月，出版个人专著《通讯员岁月》；2025年5月，沙河市文联授牌“河北省文化名家•张军瑛作家工作室”；2025年8月，获首届“中国非遗下解皮影戏•苏秦亭杯文学奖”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