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四十四章
安家大兴安岭10
李洪君
联系机械零配件,李衡依靠的是舅父杨光世。1974年的8月底或是9月初,李衡回了东山,直接奔舅的工作单位——东山任城拖拉机站而去。
舅父杨光世1956年从朝鲜战场撤回来就安排在省农业厅,任高级工程师。他一直坚持不做行政干部,只作技术工作。奔赴朝鲜战场时他就是汽车运输连的连长,朝鲜战争、解放战争多次立功受奖。1958年波兰农业代表团访问中国到东山来访问,杨光世是负责接待的总技术总顾问。他对家庭、对同志仁厚、博爱,对人、对事宽容、仁厚,从不争高下,总是抱吃亏态度,他博古通今,明事达理,与世无争。就这样一个人,一切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时代,由于家庭成分问题,就从省农业厅下放到蓝岛泸河农场,又从蓝岛泸河农场下放到任城县的拖拉机站。直到改革开放才又调回省农业机械局。就这样一个人走到那里,同志都是朋友。
当时舅父在任城县拖拉机站做技术工作。文化大革命别人都这派那派的闹“革命”,只有他安分的做自己的技术工作。他是一名技术干部,文革开始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他的大字报,有造反派不平,说为什么没有杨光世的大字报,就鼓动人写杨光世的大字报,结果出了几张大字报,还是颂扬其美德,保护他的大字报。舅父遇事从不与人争,从不多说话,处处与人为善,低调处事,就像老黄牛一样默默地拉车、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从参加解放战争到1996年,他65岁离休(领导不让他休息),山东农机方面的工具书和教材,主要领导是主编,大都是杨光世的执笔副主编。不管自己出多大力,稿费分配的时候,凡是有名字的他都是平均分配。应该说,他没有任何权力,他也不要任何权利,他与世无争,但他的人格魅力影响着很多的人。
李衡见到舅父,不知怎的,就要管控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在舅父的办公室里,也是他的卧室、他的家。舅父抱着李衡,东北这三年半多的风风雨雨,这几年的不尽苦难,这几年的情绪压抑……,就要像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自己的坚强一点也没有了,就像受尽冤屈的孩子见了父母一样(从小在李衡的心里,二舅是对李衡家帮扶最多,是最了解、理解、疼爱李衡的人),李衡多想痛痛快快、酣畅淋漓的哭一场。但李衡努力地坚强着,强忍着泪水,抽泣着。舅父也哽咽着说:
“孩子,想哭就哭吧——”
李衡抽泣着说:“舅,对不起!见了您,就像进了安全区,身上再没有坚强的盔甲,我多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啊!可是,我都二十四、五岁了啊, 一个男子汉,怎么能不坚强呢?”
舅父说:“你在舅的心里永远是孩子。”
李衡说:“舅,对不起!”
舅父说:“从通信中,你虽然没尽说,我知道你受了不少的苦。年轻多磨难,能挺过去,是好事,是一个人成长中的功课,何尝不是你人生的财富。”
李衡说:“舅,从您的教育中,我懂得这其中的道理。但是,我深怕这种日子的无尽头。去年的时候觉得除去失意就是失意,甚至都不愿意活了,人最可怕的就是自己的失落、自己的颓废。我被当作特务嫌疑、政治犯在收容所里关了4个月,我想了很多。认识到,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应该坚强的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舅父说:“是啊!去年多半年不见你的消息,很是担心。你还年轻,必须健康活着,才能看到希望,才能有希望。必须坚强,会好的。”
……
李衡和舅父谈了很多,几年不见,说不完的话。谈到李衡姨一家,李衡说还好。谈到李衡莫托河舅、妗子一家,李衡说,六舅、妗子待李衡如自己的孩子,姊妹弟弟待我如亲兄弟。李衡给六舅还添了麻烦,李衡感恩舅、妗子和姊妹。谈到莫托河的达斡尔族朋友,师傅吴贞祥,还有下放劳动改造的公社秘书庄宏佐,他们虽是大哥、大伯,更可以说是挚友,真心实意的帮李衡,但时不与李衡,没有办法。谈到陈文元主席,焦姨夫、焦姨,都还不错,来来回回常到他们那里落脚。
谈到桦树林煤矿铁路工程队的张队长,人干练利落,且诚信仁厚。那一次在他家我俩喝了一斤多酒。谈话间且有借机帮助之意。
李衡和舅父谈:走了不少地方,想了不少办法,不管是农村、还是林区,都落户不成,在收容所想了很多,决定自己建个屯子。李衡从去年就留意桦树林这个地方,地处大兴安岭山脉的东北山麓,地势平阔、山岗漫漫、资源丰富。在春天进山考察地方的时候,碰到了谢二舅一伙人,经考虑留下了,现在共同创业。这里是鄂伦春、达斡尔猎人涉足的地方,虽不能说是人迹罕至,倒是一片从未开发的处女地。现在建好、在建的房子有10来座了,屯子已现雏形,虽然艰辛,但总算有个落脚点了。现在问题是没地种,靠人工开地,解决吃饭问题很难。我还是想到借助您想点办法,李衡联系了桦树林煤矿铁路工程队的张队长。张队长,人不错,答应事办成,给开垦20公顷(1公顷是15亩)地,就能解决全屯子人口的吃饭问题了。
舅父说:“我尽力办吧。”
李衡把大杨树煤矿铁路工程队的地址、收货人张队长姓名信息给了舅父。并给舅父说:
“无论哪里发货,都让其写好发货地址、填好发货单、特别是写好汇款账号或收款人姓名。他那里收到货后会马上汇款的。”
舅父也没担心货款的问题。那时候的骗子很少。
舅父说:“你在这里玩几天吧,可以到微山湖去看看,不愿出去,我屋里有书,就看看书。我可能不能整天陪着你。”
舅父很忙。要上班。李衡表哥的两个孩子,舅父的孙子、孙女,孙子,六、七岁;孙女,四、五岁,都是舅父带着,为了孩子的教育,为了孩子的成长,舅父说:带孩子也是一种乐趣。李衡看也是舅父孤独生活的一种寄托。虽然有家,从17岁就一直一个人在外过着孤独的生活。舅父说:“这两个孩子在这里,我回到屋里觉得快乐,看着两个孩子长大、学习、懂事,觉得是希望,觉得高兴。”李衡想到舅父的孤独、传统道德的束缚和禁锢、不越雷池一步的固守、舅父的那种弥天的爱,李衡真的想哭。他孤独着,伟大着。
小表侄上一年级了,那时候没有幼儿园,我舅就给小表侄女准备点玩具和几本连环画,她在屋里呆烦了,那几天李衡就领她转转,她或者自己去找邻居的孩子玩。听说,舅父也经常出差,他出差的时候,就给邻居交代一声,让邻居给照看一下,但让他兄妹俩到单位食堂去吃饭,不麻烦邻居。舅父说:“这对孩子也是一种锻炼。”
任城县城的东面不到十几里路就是微山湖。李衡想到湖边去看看。那时候没有什么旅游,到处都是文化大革命的上上下下的派别斗争,只有勤苦的农民为交公粮和自己的生计而默默的劳作。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批林批孔”的大标语。
出了任城县城,向东走不远,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沟渠和湿地,养鸭子的农民很多,看到几个几个的农民赶着一群一群的鸭子在沟渠边上放牧,应该是生产队的吧。那时讲“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讲“斗私批修”,什么都是国家的、集体的,个人家里多养只鸡鸭,多种棵树都是资本主义尾巴,都是不允许的,都会被割掉的。李衡也没有闲情逸趣,没走到湖边就回来了。
舅父给李衡炖了两次鸭子吃。那时吃得是真香真好吃。舅父那时的工资相对比较高,但很会过日子,他省下的钱都照顾了家人和亲友。他还趁鸭蛋便宜的时候,买点鸭蛋用坛子淹起来,零碎给孩子们吃,既方便又营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