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六门闸赋
作者：叶长香
六门闸赋（一）
予观夫六门雄峙，如天钤锁钥，镇云梦之口，扼荆江之喉。湘资沅澧，至此一收；洞庭吞吐，气象万遒。立闸头而望，但见水势吞天，云涛接地，恍然有太古之音自洪荒而来，遂作斯赋，以溯其本，以纪其功，以畅其神焉。
若夫六门未辟，禹迹尚湮。尔乃云梦古泽，浩浩汤汤，包山陵而浸星斗，吞日月而漾玄黄。三苗棹歌，逐鱼龙以出没；荆楚烟火，随波澜以低昂。然水无恒道，怒则裂地崩天，漫野平畴成溟渤；仁则润土养民，稻花莲实满仓箱。楚人临水筑台，望祀湘君；巴客倚山凿栈，夜祷禹王。此诚天地之化育，亦乃人力之彷徨。然则千年苦潦，谁解倒悬？万姓啼饥，孰分瘠壤？江流自写沧桑字，尽是苍生泪数行。
洎乎共和新立，志扫荒遐。聚十县之丁壮，汇八荒之器车。截流似共工触柱，夯土如愚公移家。旌旗卷散楚天雾，号子震落洞庭霞。寒暑三易，胼胝皆痂。至若合龙之时，狂澜倒冲，龙门欲崩。忽有老匠赤身跃浪，抱薪填缺，壮夫继之若蚁附，终使洪魔俯首，蛟窟成洼。今闸基某石犹见深痕，云是当年缆索所锉。闸成之日，四野泣下，盖知从此水害不作，可事耕稼。嗟乎！此闸非砖石所砌，实以骨血凝成；非止水性所驯，乃为生民立命也。
至若闸启闭之机，实涵阴阳之妙。春启一门，放桃花之汛，鱼秧趁暖而游，绿意随波以绕；夏闭五扉，拒龙宫之兵，稻浪接天而碧，莲歌隔浦以清。秋则六门齐敞，送潇湘之月东去；冬留双隙，迎巫峡之雪南行。老闸工抚尺如琴，闻水声知雨汛；望星若卜，指云脚判阴晴。尝有少年学子问水经，翁笑指闸影：“子看斜阳丈量波痕，便是洞庭呼吸之数；夜半闸梁凝露刻度，乃属大江血脉之征。” 尤妙者，闸桥自成市井，渔人售银鳞于晨曦，菜农担玉蔬过午晴。老妪卖茶，铜壶煮三江雪浪；稚童诵典，清音和九孔涛鸣。水利之利，岂惟在水利耶？
今登闸远眺，烟水无极。西望君山，似见湘妃拭竹；东瞻岳渚，如闻范子舟语。北顾荆江，云帆曾载杜陵泪；南眺沅澧，兰桨犹唱屈子辞。然则古之幽情，岂若今之壮阔？昔者范文正“先忧后乐”之语，范子“长风破浪”之思，皆寄于烟波缥缈。而今虹桥跨浪，铁轨驰霄，江豚戏于闸畔，白鹭栖于控台。人水相谐，非复往昔相争相惧之状矣。盖六门之闸，非徒闭启之枢，实为古今之渡，人文之标。它将洪荒之力，化作光明之电；将诗客愁痕，谱成安乐之谣。闸下流水，半是洞庭雪，半是楚人魄，尽向沧海赋新潮。
嗟夫！天地本无闸，人心自有堤。昔大禹导水，以疏为堤；李冰堰江，因势为堤。今六门之闸，合疏导因势之智，更添仁民爱物之基。闻之故老云：闸成之初，有巨鼋数丈，自东海溯流来谒，绕闸三周乃去。或曰此镇水石兽通灵，或曰江山有信，知人间伟业，故遣使以贺之。然则物性人心，交感如是，岂不奇哉？后之登临者，当抚石思艰，临波悟道：世之至坚，在众志之凝聚；水之至柔，能通万物之玄机。六门虽固，常留云帆过往；洞庭虽广，不负星辰照临。此闸与山河同寿，共日月新曦。
乱曰：沅湘春涨拍天浮，铁闸横江驯万虬。浪纹漫镌禹王鼎，灯光遥接岳阳楼。鱼龙已谱丰收颂，鸥鹭新盟生态舟。最是月明霜降夜，六孔涵虚一天秋。
——岁次甲辰荷月于六门闸头初稿，越旬日改定于洞庭西山旅次。时值小暑，闸外新菱初紫，堤内晚稻正青。有白鹭成群，绕闸飞鸣不已，若为此赋作注脚焉。
六门闸赋（新编）2008（二）
（以“控流惠民，渔歌永续”为韵）
夫六门之闸，雄踞洞庭之北，镇守华容之冲。昔者谢肇浙作《水声闸赋》，述其形制曰：“木舌金口，枕石漱流。竹夹权辅。.，两两相承。” 盖取其“可闭可启”，“汇万壑而委蛇”之利。然旧文所述，止于形胜功业。今余不揣浅陋，踵事增华，既绘古闸之筋骨，更摹今村之血肉。观其古为水利之键枢，今化渔村之图腾，一闸横陈，见证千年沧桑；六门洞开，涌入万里新潮。乃作斯赋，以彰其盛。
溯古闸之伟力
若夫稽古钩沉，此闸之设，实乃天工辅以人谋。其地也，襟带千里，疏比相参。旱则蓄云梦之烟波，以润千畴黍稻；涝则泻荆江之澎湃，以安万家室庐。观其闸体，“屹乎其节也，砥中流而不变；𬗨乎其密也，涵涓滴而无渗”。双门对峙，若巨灵持钥；一水平分，似素练裁帛。舟楫邪许，如鳞次而过往；稻粱灌输，若尾衔以充盈。昔者“牛车罢载，璧马罔沉”，皆赖此吭喉之扼，岂是萧苇可任？斯乃宋元之创置，江南所未有，非独利物，亦且显仁。
然水之形，至柔亦至刚；闸之用，在智亦在德。左九嫔观浮沤而悟道：“禀阴精以运景，因落雨而结形。其成不欲难，其败亦以易。” 崔根察宇宙而兴感：“倏往忽来，乍灭乍起。含卷舒之度，得行藏之轨。” 古人临水赋物，已得比兴之妙。今吾辈观闸，岂徒见石木之坚、启闭之巧耶？更见其“沛乎其达也，建瓴走坂，而不知其所之”的畅然境界，此诚先民“疏瀹决排”治水智慧之化身，亦“汨汨乎其不与波上下”的坚毅精神之写照。
绘新渔之宏图
若乃时移世易，沧海桑田。古闸功业未泯，新村华章再谱。昔日“淮、泗之北，漳、洺以南”的水利传奇，今已化入“耕海牧渔”的壮阔史诗。试看今日六门闸畔，非复旧时渔火孤村，已是“居住城市化、就业全民化、生活福利化、环境生态化”之新渔村样板。
其业之盛，何可言哉？寻山集团领航，村企一体，铸就海上长城。十万亩生态牧场，碧波为畴，浩荡无垠。四十万吨鲜海带若水下森林，随波摇绿；十万吨龙须菜如龙女青丝，飘逸生姿。至若鲍鱼、牡蛎、扇贝、海参诸般海珍，年出三万余吨，产值竟破二十亿关！舳舻不再独运粮米，更连巨轮以输海错；牛车早已遁迹，代以冷链之车驰骋南北通衢。昔之“泻洪涛”、“导潺湲”，今则“牧沧海”、“丰仓廪”。闸边儿女，不复望天收之农人，皆为弄潮致富之新匠。此非仅产业之嬗变，实乃命运之控驭，生计之永续。
其居之美，又何如哉？党建领航，社企共建。社区楼宇俨然，街巷整洁如画，花木葱茏四时春。老者有所养，幼者有所教，壮者业有所归。昔日“舟人”、“榜人”之子孙，今享“全民化”就业、“福利化”生活。白昼，码头岸吊挥舞，车间机声和鸣；向晚，广场歌舞翩跹，茶肆笑语温存。旧时“河畔青芜堤上柳”或引客子之愁，今朝闸畔灯火楼台，唯照归人之悦。生态与繁华共舞，乡愁与都市交融。此间民生之福，岂非古贤“节宣”以代民劳之理想的鲜活注脚？
其神之新，尤可道也。村民非止谋食，更谋发展之远略；社区不独求富，更求文明之内涵。昔者宋玉赋中，善用“衬托”之法，“烘云托月”，以显主体。今观新村，其物质之丰饶，正为精神之跃升作最雄浑之衬托。他们获评省级文明社区、优秀基层党组织，荣誉等身，此乃时代之褒奖。昔日“浮沤”，虽云“体珠光之皎皎”，终是“亡不长消，存不久寄”的短暂意象。今日渔村，则如闸身之石，根基永固；如海中之牧，生生不息。精神之富足，方为共富之真谛，如长流活水，滋养心田。
感交融之永恒
嗟乎！一闸立古今，六门通江海。其物至朴，其用至宏。古以治水，今以兴业；古以安澜，今以富民。此中脉络，正如辞赋修辞中之“顶针”，上递下接，首尾蝉联，生生不息。从“天下之佳人”至“东家之子”，层层递进，终至极致；今从古闸之水利，至今日之产兴、居美、人和，亦是步步登攀，铸就新时代之典范。
吾今作赋，非敢比肩左思之“瑰丽新巧”，亦非效仿袁宏之“足韵佳话”。唯愿以“赋”体直陈其事，以“比”法索物托情，将古闸比作时空之锚、精神之碑；更以“兴”怀起情，见今日闸畔之万千气象，而兴发对人民伟力、时代新篇的由衷礼赞。古闸默默，如哲人沉思，见证“廓乎其容”、“沛乎其达”的亘古追求；新村勃勃，似青春挥毫，书写“人和民富、精致幸福”的当代答卷。水声、闸影、渔歌，交融成一曲永不落幕的田园交响；历史、现实、未来，在此刻凝聚为一种动人心魄的永恒。
赋曰：
石闸巍巍锁洞庭，六门开阖自天成。
旧时但泻沧浪水，今日遍渔金银瀛。
牧海犁波千顷碧，起楼结厦万家明。
长风更送新时代，一曲歌飞共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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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词一阕·水调歌头·过六门闸新渔村
序曰： 过古闸，览新村，慨然有作。窃思词体尤重“比兴寄托”，以微言涵天光云影。今试以闸村之物象，寄时代之感怀。
水调歌头.咏六门闸
毛滂体一/钦谱
闸口扼千古，
寒暑镇狂澜。
不知青舌金口，
阅尽几桑田？
我见碧波万顷，非复旧时烟雨，
鳞屋簇瀛寰。
桁吊排云阵，冷链走春山。
转廊桥，观垂钓，访鹊仙。
忽闻笑语，翁媪争说养美养身间
谁道渔乡岑寂？灯火楼台倒影，
霓彩漾冰盘。
欲问谢公赋，
何似此桃源？
2025.12.16.
△作者叶长香的学生姜绍槐亲笔题书
作者简介
叶长香，笔名红叶，湖南岳阳人。中学教师，中国诗人。中国诗联、 中石化（长炼）诗联会员，北美北斗文学社编委。有诗歌散文（892篇）散见于《中国诗歌网》《中国诗刊》《北美北斗文学》等。2024年6月出版《叶长香诗文集》（1-3卷）。
（图文供稿：叶长香）
《新京都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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