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省作协做客的记忆

                       毋东汉

        1964年夏秋交接的一天，我和邻村同学樊耀亭拿着文稿去陕西省作家协会《延河》编辑部领教。

       此前，我认识在我们村当社教工作组组长的王丕祥老师，我叫他“王叔”，这是对他在我们村的称谓。前不久在县上开创作会，高斌、余念、张沼清三位老师到会指导。高斌老师讲文艺方针和深入生活的重要性，我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腕上的表链，金光闪闪，耀亭对我悄悄说：“那是金表。”是不是金表不知道。她的声音好听，态度暖人，大家掌声很响。分组讨论时，耀亭在小说散文组，张沼清老师辅导。我和高掌乾在诗歌戏剧组，余念老师辅导。他以毛主席《卜算子.咏梅》为例，讲写诗不能光写景，罗列现象，大声疾呼，要先抑后扬，最后点明主题。写叙事诗，人物不要太多，事件不要太复杂，情节要精炼，故事要单纯。大家年轻时要练好基本功，深入生活积累素材，多读书，锤炼思想更重要。至今记忆如昨。时间好像是五月十三日。

       我和耀亭来到建国路省作协，刚进大门，门卫喊：“嗨！你俩找谁？”把我们吓了一跳。我怯生生凑近窗囗说：“我们找王丕祥。”门卫是个大个子小伙，比我俩大几岁。他走出门房，领着我们高喉咙大嗓子喊：“王丕祥！王丕祥！……”没人答应。后来路过会议室。王丕祥戴着鸭舌帽，穿满襟高领便衣正主持会，向我们招手致意。门卫就把我们带到内院去。(往后记不得细节了。）

        吃饭时，我和耀亭在饭堂隔壁一个小房内，吃的是米儿面，即米汤内下着面条。隔壁的作家编辑们热烈讨论什么叫“米儿面”，争论着“米中有面”还是“面中有米”，或均等。俺俩的菜是两盘，其中一盘是青椒，俗称大炮辣子。耀亭为难地说：“这怎么吃，辣！”我自做聪明说：“这是菜辣子，可能不辣。”一尝，果然不辣。俺俩不好意思添饭，就把菜吃完了。另一盘啥菜？忘了。毕竟是60年前的事。

       晚上，省作协招待我俩去看戏，余念老师带路。剧院门口检票的人待我们特别热情，好像知道是省作协的客人，打着手电领我们找座位。剧院名字、地点忘了，看的戏是《红嫂》。剧情是：1947年，沂蒙山区农村一位妇女名叫英嫂，上山挖野菜时，发现和部队失去联系的解放军排长方铁军受了1重伤，为了抢救解放军排长，她用自己乳汁把排长救醒，藏起来养伤，熬鸡汤，还和还乡团做斗争，最后取得胜利。

       看戏毕，还有专人接我们回作协。

       第二天，省作协安排余念老师给我们的作品谈意见。他坐着，俺俩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余念老师拿着耀亭的文稿《天河水》，用悠长的普通话说：“《天、河、水》——写得：不、好。”《天河水》我看过，觉得很不错，老师说“不好”，我就专心听讲，当时觉得茅塞顿开，现在想不起来了。因为不是我的作品，联系作品说的意见，自然印象不深。我的文稿巜玉叶》，老师只字未提，但他评论《天河水》的教导，完全适合修改《玉叶》。《天河水》和《玉叶》的情节后来用于另外作品中，这是后话。

       当时，天热，作家编辑老师们穿着拖鞋，都是把旧布鞋的鞋帮剁去后半截，自制的拖鞋，穿着凉快，方便。他们的孩子(王晓渭等)捧着小铁盒或罐头瓶，满院子跑、钻，忙着逮蛐蛐，看见我俩还打招呼。几位女老师站在一起讨论：“胡采要出去开会，穿什么衣服？”连领导出去开会，都是大家谋划的大事。胡采坐小车，出门时有人送。

       我和樊耀亭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这次充当不速之客的拜访。出大门时，门卫从门房冲出来热情地喊：“你俩走呀？进来喝口水吧！”我们道谢告辞。

        我和樊耀亭回家以后，回味这次登门拜访省作协，觉得白吃白住白看戏很不妥，就打算补偿。邮局规定信中不可夾带现金，我们又不懂汇款，就想了个法子，把钱买成邮票，装在信封里寄出。但不久就收到王丕祥老师回信。他把邮票退回来，附信还说：“全当招待，邮票留着你们自己用。”

       这是60年前的事，有个时期给报社投稿没稿费，但会得到深红塑料皮《采访手册》或一半斤稿纸，门卫也十分热情。现在情况变了。各单位差不多都有严格门禁制度，尤其是报社之类。投稿作者若要进大门，必须里边有熟人接电话，方可允许。这应该叫“熟人办报路线”。我不明白，他们怕什么？怕阶级敌人图穷匕现，在稿件中夾裹炸弹？不是说，阶级斗争熄灭了吗？咋还这么紧张的。对比省作协做客的经历，不由得浮想联翩，也是对老师们的怀念。我和樊耀亭、高掌乾现在都是省作协会员，树高千尺不忘根。

                2025.12.23.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