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的激流
吴明生
连续几天的滂沱大雨,河水猛涨。通往乡法庭的泥泞小路上,走着一对气鼓鼓的青年男女,他在前,她在后,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陡然站住了,她,也来了个“急刹车”。反正,她跟他保持一定距离,象相亲?更似冤家……早些年,他和她是邻村,都在乡小学读书,尔后一起考上县城中学就读,高中毕业后虽金榜无名,但并不气馁,立志回农村干出点名堂,用学到的知识科学种田,为遇到的农业技术问题而勤来勤往。再后来,俩人要好得再也分不开了,他娶了她,婚后的日子虽不富裕,但生活得倒也甜蜜自在。
前面这叉路口,原是低洼的河滩,来往行人,都从这里“翻山越岭”。由于暴雨,路“漫”了,只见那哗哗的激流溅起了浪花,他向她睨了一眼,只见她“立正”在那里,两眼瞪着。他埋下了头:这几年的开放搞活,使农村经济生机勃勃。靠山吃山,他们选定了种果,他和她披星戴月,开垦了一大片荒山,种下了柑桔,桃子,枇杷。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年后摘下的第一批的果子个个浑圆硕大,鲜丽欲滴。喜获丰收。于是乎村民们纷纷效仿,还推举他当了村干部,指导村民们栽培果树,日子越过越红火。老木屋拆除了,盖上一幢三层的青砖瓦房。这所有的一切,又包容了她作为妻子的多少默默奉献。她除了包揽家务外,还帮助他搜集栽培果树的有关资料,有时还得上山一起护理果树——剪枝,施肥,嫁接,喷农药无不例外。几度风雨春去冬来,她和他同甘共苦,也许是太劳累吧,她那俏丽的眉眼上,印上了几道深深的皱纹,脸也瘦削黑黄了。
他将裤脚卷到大腿根。心里翻起了漩涡。
他与她对峙,就象对峙的两座山。
他耷拉着脑袋,踌躇了一会,又卷起裤脚,——哗——哗踩水过来,示意要驮她过河。
她呀,心里的浪涛急湍奔腾,一股清泉过后一阵浊浪翻滚。白了他一眼,把脸扭过去,那意思是说,用不着你的讨好,你昨晚太叫人寒心了——发酒疯,辱骂,摔椅,掀桌还拳打脚踢,真是凶神恶煞。哪还有一点以往他的影子呀!
他默默地低着头,又毫无怨恨地涉水过去。
她狠了狠心,将裤脚卷到大腿上,穿着珠光塑料凉鞋,一脚跨进了激流。她的心“格登”一沉,象坠进无边的海洋,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倒,她不会游水,急忙退回岸上,河水浸湿了她下半身子。
他与她对峙,就象对峙的两座山。
伫立,沉默,闷热。没有一丝风,空气象凝固了。他望着滔滔的激流,犹豫再三,又一次涉水过来,背对着她,站在急流里。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辫梢,瞅了瞅站在激流里的他,猛然间想起结婚登记那一天,他也是这样羞涩地背着她,觉得他可笑可爱,而今……天啊!她朝四周望了望,不见一个行人,她咬着牙,板着脸,伏到他结实的脊背上,双肘扣着他的脖子。
他的两只大手用力地托住她,她的两只乳房,压在他的背上。她感到他浑身的肌肉在颤动,紧张得不出一口大气,她感到他的腿在一步一步小心地探索前进,谨慎得象背上背的是易碎的玻璃制品。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油然充满她的心头。她想起了当年的新婚燕尔,想起了当年他憨厚,诚实和勤劳。现在生活富足了,可也沾染上了这一带屡禁不止的赌的恶习。赢进腰包回家他则兴高采烈,赌输了则酗酒解闷,甚至有时发酒疯。就象昨夜……这死鬼准是输了,才那副嘴脸。
过了河,他轻轻地将她放下,嘘了一口气,依然低着头,慢吞吞地往前走,此时他为自己所做所为深深懊悔,唉!若听她的话早些洗手不干……可眼下为时已晚矣。她扯了扯自己的衣衫,抬头望着他迟缓而悔恨的背影,心头波涛翻滚,血液也象这滚滚的激流。
她呆立着,雷雨后的太阳照得大地明亮,映得她两颊绯红。似搽了胭脂。蔚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美丽极了。但,雷雨前,乌云翻滚。雷电交加,那一刹间,又是多么的可憎可怕。人的生活中,不是也常常遇到“雷雨”,碰到“激流”吗?看他这神态,象是有些悔过之意哩!倘若真这样不是又可以象雷雨后的天空睛朗绚丽吗?她双手拔弄着衣角,凝望着他拘谨而佝偻的背影,心软了。她左手伸进口袋,犹豫再三,他那低头认错,真诚悔改的背影触动了她,她终于涨红着脸,从心底里迸出了宽容谅解的一句话:
“嗳,你回来!就原谅你这一次……”
激流在欢跳,浪花在嘻笑,蔚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她举起右手对他召唤,左手从口袋里掏出“离婚诉状”,揉成一团,扔进那哗哗的激流中。
作者简介:
吴明生,男。网名:南风民声。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人。酷爱文学创作。系中国小小说协会会员。南平市作协会员。南平市建阳区考亭文学研究会会员。已在各报刊,杂志,网络媒体:《散文网》《华文原创文学》《今日作家》《上海文坛》《当代文艺》《作家地带》《文艺作家》《首都文学》《人民作家》《东方散文杂志》《官场微小说》《环球经典文学》《作家》《沿海文学》《文学百花园》《作家在线》《北京朝阳文艺》《西南文学杂志》《华中文学》等平台发表小说,散文近百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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