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与雪共舞 穿越千年
杜增才
雪有灵性,它是善解人意的天使,今年刚一立冬,第一场瑞雪便如期而至。它来得悄无声息,轻轻地飘,柔柔地撒,以轻柔的脚步降落,抚摸着山川大地,亲吻着江河湖泊。它以淡妆素雅、轻盈洒脱的天赋丽质,以高洁清丽、凡而不俗的品格,赢得了历代文人雅士的赞咏,芸芸众生的喜爱。我喜欢雪,因为雪有让人感动的灵性。
自然造化万物,唯雪多情善感,没有雪的冬天是单调和乏味的,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降临,大地凭添生机,人间充满欢乐。它用巧手妙笔装点和描绘万里江山,银装素裹,分外妖娆。雪是高洁品格的象征,古往今来,人们赞赏的多是雪的品格,它在寒冷中诞生,从苍穹中走来,驰骋于广宇,泽被于天地,不择贵贱,博爱人间,周而复始,无怨无悔。雪,纤纤柔弱而不失尊,天生丽质而不轻浮。不管它飘落何处,从不自恃高贵,从不藐视万物,君子之风,与日月共存。
在温柔的月光下,雪似乎是关爱大地的女神,月光好似猜透了雪的心思,雪也好像看出了月光对它的呵护,二者携手并肩,缠绵悱恻,演绎着亘古不变的爱情故事。
“断桥是否下过雪,我望着湖面,水中寒月如雪……”听着这优美的歌曲,我们的思绪倏忽穿越千年,似乎触摸到了“断桥残雪”千古爱情故事跳动的脉搏。据说早在唐朝,断桥就已建成。明人汪珂玉《西子湖拾翠余谈》有一段评说西湖胜景的妙语:“西湖之胜,晴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月湖,月湖不如雪湖。”地处江南的杭州,每年雪期短促,大雪更是罕见。一旦银妆素裹,便会营造出与常时、常景迥然不同的雪湖胜况。断桥残雪有几种解释,较通行的说法是,每当雪后初晴,来至断桥上往西,往北眺望,孤山、葛岭一带楼台上下,如铺琼砌玉,晶莹朗澈,有一种冷艳之美。又有文人认为,大雪初霁,登宝石山往南俯瞰,白堤皑皑如链。日出映照,断桥积雪融化露出褐色的桥面一痕,仿佛长长的白链到此中断了,故以“残雪”名之。民间爱情传说《白蛇传》的故事即发生于此,传说白娘子与许仙断桥相会,为断桥景物增添了浪漫色彩,在经历水漫金山之后,又是在雪天,白娘子与许仙断桥邂逅重逢,再续前缘。也因为这个传奇故事让断桥成为西湖上最著名的桥。
历代文人墨客与雪有缘,相传一代大文豪苏轼降生时适逢漫天大雪。一年后的一个雪天,刚会起跑的苏轼面对飘舞的雪花问父亲:这是何物?父亲回答:是白雪,雪是大自然的产物。苏轼仰着稚嫩的脸问父亲:还会下雪吗?父亲说:当然会下,而且还会下得更大。从此,苏轼对雪产生浓厚兴趣,多情的雪花开启了他创作之旅,“超然台上雪,城郭山川两奇绝。”“君不见峨眉山西雪千里,北望成都如井底。”“雪知我出已全消,花待君来未敢飘。”“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一首首激情澎湃的赋雪诗应运而生。自北向南,苏轼辗转一生,共留下赋雪诗词67首,字字珠玑,寄托他对祖国大好河山的无限眷恋和对朝廷的殷切期望。
宋神宗熙宁七年(1074)十二月至熙宁九年(1076)十二月中旬,旷世英才苏轼任密州太守。十二月三日苏轼于隆冬赴密州途径安丘汶河时已近黄昏,恰逢大雪弥漫。此时的苏轼由于连日赶路早已人困马乏,面对茫茫大雪,他只好借宿汶河岸边的一户农家。农家主人李图已年过花甲,虽为贫农,可他一眼便看出面前这位举止文雅、仪态非凡的贵人绝非等闲之辈。苏轼看透了主人的心思,便向主人报了姓名和身世。晚上,李图用酿造的黄酒和玉米粥及炒白菜一盘招待苏轼,两人围坐小火炉促膝畅谈,成为挚友。在交谈中,苏轼得知老人膝下无子女,老伴因病过早去世时,百感交集,内心发出“世事命运多舛,老者与吾同孰耳”的感慨。
苏轼时年三十九岁,正值他大踏步地走入人生的成熟期,在创作等各个方面都做出了突出的成就和独特的业绩。听罢老人的讲述,好似感到自己同白居易与琵琶女的命运一样,一生坎坷似浮萍。此时,苏轼酒劲涌全身,微醉的他健步出柴门,面对被雪覆盖的汶河,顿时诗兴大发,写下了著名的《雪诗八首》,其一是:“半夜欺陵范叔袍,更兼风力助威豪。地炉火暖犹无奈,怪得山林酒价高。”翌日清晨雪停,苏轼收拾行囊。临行时,苏轼拿出携带的两幅山水画酬谢老李,此画是苏轼的力作,老李拒收。苏轼曰“贵相交,物相轻,你我有缘,何以不受。”李图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他再三挽留苏轼多住一日,苏轼兼顾公务在身,拜谢李图后策马扬鞭,踏冰过汶河而去,雪上空留马行处。苏轼本想以后再来看望老李,谁知他在密州任太守两年后,又先后在徐州、黄州、扬州、惠州、儋州等任职,一生颠沛流离,政坛郁郁不得志,从此再也无缘与李图相见。
明成化年间,安丘县令陈文伟喜欢独自在雪天赋诗,每逢雪天,他便沿青云山游玩(青云山时称摩天岭),衙役担心他滑倒摔伤,请他坐轿子,被婉言拒绝。陈文伟认为如果以轿子代替雪中漫步,是极端官僚主义行为。衙役们只好远远跟在他身后,唯恐打扰了县太爷的雅兴。据说陈文伟在1589年(明万历十七年)所作的《总咏安丘八大景》就是在雪天酝酿成功的,此诗一出,他高兴的一夜没合眼,次日清晨他便跑到县衙,让师爷及县衙内其他人员分享,让他们帮助润色,属下当然对县太爷的“安丘八大景”提不出任何异议,赢得了异口同声的喝彩,就连一向文采出众的师爷也目瞪口呆,左瞅右看,竖起大拇指感叹:太棒了,绝妙好诗,无与伦比。
陈文伟对历史文化尤感兴趣,他熟知青云山的一草一木,对将军沟、海眼井、麦姑传说等和人文古迹和逸闻趣事早有耳闻,并进行深入挖掘整理。他对将军沟多次进行考察,即便雨雪天气,他也闲不住。有一年初冬小雪飘零,陈文伟与师爷沿将军沟自下往上考察,当走到沟中间一处斜坡时,他被一块多菱角的石头所吸引,他搬动一下石头,发现一个生锈的雕翎箭头,他惊喜万分,捡起来反复观赏,让师爷品鉴,似乎看到了当年韩信大将军屯兵于此,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场景。经过多次考察,他提出了在将军沟上端筹建点将台的构想。
陈文伟是出名的廉吏,任安丘县令期间,关心群众疾苦,足迹踏遍安丘的大街小巷,有一年临近年关,天空雪花飘舞,他与两名衙役巡游至县城附近一农户大门时,听到里面有妇人断断续续的啼哭声,他连忙走进屋门,见一中年妇女守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和一个只有几岁的女孩,他们衣着单薄,瑟瑟发抖。陈文伟问明原由,原来妇人的丈夫去年病逝,今年收成欠佳,缺衣少食,妇人无力抚养孩子。陈文伟痛在心里,立即吩咐衙役筹备棉衣和粮食,与当日下午送至农妇家中,农妇对县太爷的“雪中送炭”潸然泪下。
陈文伟不仅文采斐然,而且膂力过人,善于骑射。有一年初冬多名流窜的盗匪趁暮雪天气抢劫县衙的库房,抢掠了大量钱财而去。下属急忙向陈文伟汇报,陈文伟命令下属准备好一匹马,一副弹弓来,带领几名衙役,快马加鞭踏积雪急速追向盗匪,将要接近的时候,他厉声问盗匪们谁是带头人,其中一盗匪指了指那名慌不择路的头领,陈文伟见此人 身材魁梧、肥头大耳,心想:让你领教一下我的厉害。遂即拉开弹弓连发石子击中匪首的左右耳朵,两耳顿时流血,他痛苦地捂着耳朵滚落马下。其他几名盗贼十分害怕,相继下马,趴伏于地求饶。文伟日:“好为我送库舍还。”群贼唯命,文伟与衙役尾其后。抵县衙,盗匪跪在雪地上请处罚,许诺痛改前非,弃恶从善。文伟曰:“我何有诸贼奴?”各杖三十遣之。
陈文伟当时在安丘老百姓心目中威望极高,有口皆碑。他办理每一件案子都一丝不苟,对于一些棘手案件他都缜密侦察,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直至水落石出。他在安丘任职第二年的严寒季节,一场大雪刚过,积雪达20公分以上。一天中午,一名叫张凡昊的中年男子到县衙状告本村的一名叫刘辰的光棍,一口咬定刘辰偷了他家豢养的一头公牛,刘辰拒不承认,两人在公堂上争执不休,闹得不可开交。当陈文伟问张凡昊有何证据时,他底气十足的说是邻居张某深夜在朦胧月色中看见刘辰翻墙打开他家大门牵走了牛,可张凡昊找张某当庭作证时,张某已无影无踪。
“事不迟疑,老百姓的事就是自己的事。”陈文伟当机立断,立即带领师爷、两名衙役和张刘二人,赶至张凡昊家中勘察。陈文伟非常纳闷,他想:“雪地上没有留下人和牛的印痕,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牛会飞?”他又仔细观察了一番,猛然发现张凡昊家门口自东南的一段雪地蜿蜒突出,与其它地方不同。他扒开一小段蜿蜒的积雪,发现下面有明显的脚印和牛蹄的印痕。陈文伟喜出望外,顺着这段雪地继续搜寻,觅迹约1.5公里,在一个斜坡洞窖前,印痕消失。陈文伟等人赶紧挪开掩映洞窖的一扇木门,发现一头黄牛正在悠闲地吃着草料,张凡昊看到自己的牛激动万分,他一眼便认出牛鼻栓上的一条白绳子正是刘辰经常使用的。刘辰万万未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败露,事实面前他再也不敢抵赖,面对表情严肃、铁面无私的县太爷,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只好承认了偷牛、掩埋印痕的全过程。他本想熬到次日天黑后将牛移到其它隐蔽地方,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卖掉,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未料到等待他的是严厉处罚。
对此,老百姓专门给陈文伟起了个外号叫“雪晴天”,誉为他在雪天里打了几次漂亮胜仗,既为老百姓伸张正义,又能惩治盗抢行为,保一方平安。至今,在安丘青云山景区民俗村,保留着完好的县衙,县衙正堂的“明镜高悬”下,“县太爷”陈文伟端坐大堂,八面玲珑,衙役分列两旁,威风凛凛。“县官审案”成为当地一大特色景观,每年慕名而来参观拜谒的游客络绎不绝。
雪,不像风那样张扬,不像雾那样虚拟,更不像雷电冰雹那样狂暴。它无私奉献给山川河流和广袤大地,它匍匐于原野,敞开宽广的胸怀,呵护着体下萌动的生命。雪是有温度的,儿时的我与同伴们在冰天雪地上“堆雪人”、“打雪仗”,在胀满冰的小河上斗陀螺,在雪花飞舞中欢快嬉戏,玩得热火朝天,浑身增添了热度,驱逐了寒冷,预防了感冒,减少了疾病。雪表面冰凉,可当你无限靠近它,与它亲密接触时,感觉它有温度和释放不完的热量。
不是不觉又是寒冷季节,我抓起一把飘落在家乡黑土地上的雪,揉搓起来,感觉有滚烫的火苗跳动,阳光与温暖汹涌而来,这是大自然的回馈,也是心灵的邀请。
我盼望着又一场瑞雪的到来,愿将灵魂投入它一尘不染的世界,与雪共舞,共赴千年冰雪盛宴。
作者简介:
杜增才,男,供职于安丘文化旅游发展集团,现任潍坊市作协会员、安丘市作协会员、安丘市作协理事。长期从事文秘工作,酷爱文学,20多年来,共在《大众日报》《联合日报》《潍坊日报》《潍坊晚报》《安丘日报》,以及《中国旅游新闻网》《平安山东新闻网》《山东旅游政务网》等报刊和网络发表文学稿件150多篇。2018年,出版了散文集《醉忆乡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