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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荣福
收拾书橱时,妻子说:“把那些没用的书打了包,抽个空卖了吧。”
妻所说“没用的书”,是指我俩多年来参加各种在职函授学习所用过的相关教材和参考资料。妻子读过农广校中专、党校大专、业务学习,我函授过中文专科、本科,参加过许多培训,都有前前后后将近十年的自学生涯。这些书籍除了一些丢失,还有上百本。我说:“下架可以,打包也行,但放在地下室吧,且不要当废书卖掉。”偌大一个家,应该有其容身之处。
我有我的理由,理由只有一个,对这些书籍有感情。看到它们,我就不由地想起自己风华正茂的当年,对学习和读书情有独钟,视为乐事,只要有机会,就要争取参加。先是报考专科函授,地点在阳泉教育学院。因为是函授,平时主要靠自己学习。每个月集中三、四天,假期则集中较长时间在阳泉面授。每年两门课,都要进行结业考试。当时,我在村里的学校教书,离市里老远,虽通公交车,但点钟对接不上。早上七点半,骑自行车一憋气赶到县城,找个地方放好车,乘2路汽车去阳泉。十一点半上午的课结束了,我和一块学习的几位同事赶紧到街上的面馆,买份饭填饱肚子,稍作停留后即返回教室,补一补笔记作业,如果这项任务不存在,便抽几把椅子排好,休息一会儿。我一贯好睡相,拿本书,没看上两页就进了梦乡。别看只睡了半个小时,一下午,天再热也很少丢盹了。下午五点半放学,直奔车站乘返程车,通常情况下,车厢里摩肩擦踵,偏偏瞌睡虫又来了,一手攀紧横杆,一手攥好书袋,迷迷糊糊一路到站。暑期赶了个大热天,不是头顶烈日,就是半路挨雨,寒假更不轻松,正月刚“破五”,别人还在走亲戚待朋友休闲消停,我们就起早搭黑“开学上课”了。一天满堂灌,手不停地记,赶不上就在书上勾划批注,记过的书是顶重要的,万万丢不得。还得说年轻是人生最大的优势,不知累,不怕苦,精力足,时间多,只要有信念,什么事都能做到。三年后,顺利地拿到了大专毕业证。这张来之不易的文凭却也回报了我不少,学历因之“提前”合格,以后的学历培训则耗时长,实际效益差,授课条件远没有我们好,参加的人又多,连课都没法调。我就省却了这些麻烦。89年,靠这张文凭,我“被”免试转正。
进入二十一世纪,全社会倡导终身学习,尤其在教育这个行业内,更新知识、充电蓄能成为自上而下的压力,简言之,文凭又一次红成香饽饽。2004年,通过成人自考这条渠道报上本科,那时自己已经41岁了,工作、家庭、生活负担不轻,精力也大不如以前,但眼看着小同事们一个个相继取得本科文凭,我心有不甘哪,一咬牙,踏进了自考的门。说实话,教材内容都是针对我们成年人选编的,教学要求也是针对我们制定的,已经充分考虑到我们知识上的“先天不足”,难度自是降了不少,即便如此,面对这些本科知识,我们也头大得很,每每不知所云,只好硬着头皮啃。考试前,把书缩印成许多小便条,上下左右里里外外凡能藏的地方都塞上,指望在老师“一不留神”或“高抬贵手”的时候沾点便宜,岂不料自考的考场那是“一级戒备”,主考大人有两位,四只眼睛紧盯着,发现谁有“不规行为”立马出手搜缴毫不留情,场外设有流动监考,最厉害的是还有武警,眼睛犀利无比,考生们防得了台上的监考老师,却防不了门外的武警,不知何时,大家正埋头疾书,突然,闪进一个武警来,径奔在某行某排某考生跟前,可怜那位仁兄还未反应过来,肘下的书页已被人家扯走。面对如此严格的考试,不过关的不在少数,我就有一门最终靠补考才结业的。有两门最叫人犯愁,首先是英语,这对许多人来说不是会多少的问题,而是根本不懂。我亲眼看见好几位周边的考生,只是信笔将判断正误、选ABC等胡乱填起,便端坐不动了,至于英译汉汉译英,原本也没打算写一个字母。我则多多少少靠高中学到的那点底子,凭初中还教过几天英语同它结下的那点“善缘”,又幸遇后座有位学妹——估计也属于基本不懂外文的——人家有强力“外援”,通过手机耳机什么的接收信息,对方得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告诉她,她得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叨念着写,所以,我即使想听不见也是不可能的,她即使想不让我听见更是不可能的,稀里糊涂,我跟着受了益,尤其是后面几道大题。一场下来,及格万岁!英语一过,前景大明。英语之外,便是论文和答辩。论文我稍有基础,我选择研究“赵树理”,这是个我打小就喜欢和崇拜的大作家,什么也怕偏爱上,他的文章我确实学过和研究过一些的,所以论文还算轻车熟路比较不愁。答辩在临汾,我们提前一天赶到,找了个小旅馆住下,一点也没敢放松,晚上还又在书店转了转,买了些相关的参考资料,临阵再磨枪。第二天进了考场,好家伙,黑压压一片,足有好几百人。答辩是书面形式的,相邻的两个人是A、B卷,想“同舟共济”“互通有无”,那是墙上挂门帘——没门。考场的气氛很严肃,监考老师们四处游动,一再申明发现作弊取消资格逐出考场。我在完成作文时,习惯所使,先打了草稿,再往正卷上誊,不料刚誊写了个开头,便被监考老师当做夹带没收,我辩解了一番,特别让他检查核对是不是考场统一发的草稿纸,不料人家比咱气粗,喝令我要么继续答卷,要么起身走人。好在那是我刚才一气呵成的,还留有腹稿,便懒得再生闲气,只顾埋头答起卷来。这一次答辩,也顺利通过。经过 4年的奋斗,又领取了本科文凭。
除了专科本科,近30年来,参加过的各类培训考试已记不清。什么教材教法培训、新课标培训、法律法规培训、校长培训、党员培训、辅导员培训、继续教育等等,能说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工作不停,学习不止。学习过的东西,对工作的直接作用有多大不好说,但只要学习过,肯定有收获,除了思想上观念上知识上技能上的抽象收获外,具体的收获就是一张张的毕业证、培训合格书,和这一摞摞教材资料了。抽象收获想割舍也割舍不了,证书则已派上用场或仍有用场,那么这书籍呢?确实,过时了,淘汰了,没地方放了,以后断不会再用了,但是,它们曾经和我朝夕相伴、耳鬓厮磨过,助我走过那么长而难行的路,能说,它们和自己有感情,似如朋友的那种感情。朋友,你能用得着就交,用不着就弃吗?不能,绝对不能。于是,我把这些书籍认真打包好,装进纸箱里,挑地下室一个不潮不湿的地方,保存起来。哪一天自己老了,别的都咀嚼不动了,翻出这些旧书来,帮助自己回忆一生走过的路程,不是件很有意义的事吗?从这一点上讲,书怎么能没用了呢?
作者简介:李荣福,男,57岁,教师,山西省平定县冠山联校工作。热爱文学,偶有散文、评论、诗歌等小作品散见于地方报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