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张坚

稍有闲暇，就会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窗外。楼底汽车那穿行的声音，仿佛怒吼的洪水，日复一日，丝毫没有停歇的时候。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好像雨后的春笋般竞长，矗立许久的塔吊始终停留在一个位置上，没有丝毫想要挪动的意思，悬在楼顶，就像一杆杆的秤杆，仿佛早已被主人忘却。白云缭绕着、移动着，时而成群结队，如群羊被撒在天空；时而单独游弋，似孤舟在大海里游荡；时而黑云满布，山雨欲来；时而雷电长鸣，割云流血…… 

窗外，那看似永恒不变的地面，其实每天都在变换着颜色。每一次抬头张望，总会有不同的感受，内心的深处，常常会为此而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或许是老天爷想要帮我调节心境吧，所以才让窗外有千变万化的情态。

正对面是一片小小的树林，春来时呈一片翠绿，生机盎然，每每看到这片小树林，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会编织一些青春的梦。如果是在二十年前的话，指不定会在这片小林里演绎出多少与己相关的故事呢。这些天里，不经意间，发现林子里的树叶已然改变了颜色，曾经的墨绿色已成为了回忆。树叶在年轻气盛的时候，可以抵御任何风雨，可一旦到了秋天，便失去蓬勃生长的气势。几天不见，树叶怎么就变成了这种苍老衰退的样子？使劲地回想了一下，哦……近几天，我似乎是忘记了看树叶了，自从那天强风怒扑窗帘，瞬间就把桌子上的纸张、杂物堆积到了墙角。我还来不及看窗外的小树是怎么样地摇摆、挣扎、摇曳……就忙不迭地封窗闭户、收拾屋内的残局了……

之后的宁静，居然让我忘却了窗外的狂风暴雨了。回想起这个，深深为自己的自私感到羞愧。毕竟，至今还没有去看狂风过后，小树的身上是否留有了悲惨的伤痕！

每每到了关键的时刻，就本能地顾及自己，想方设法来减少自己的损失，却不顾及曾经陪伴自己度过寂寥岁月的朋友！这也许是人的顽劣之痼疾吧。而一旦回归平静，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心安理得地忘却了朋友曾经遭遇过的苦难。

准是那场风暴带来了叶之枯萎，我一直这样来安慰自己！

远近不同的三座沙河大桥上，车辆川流不息，疾驰而过。桥下的玉米地早已失去了曾经的绿色。玉米头顶的小穗，没精打采，泛着淡淡的黄，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平面，仿佛铺上了一层旧布。叶子虽已下垂，但却依然墨绿。想来，玉米棒子也该籽实饱满了吧，我已经多次吃过煮玉米了，从软玉米、小玉米，到老家捎来的大玉米，全都吃过了。现在已经不给我捎了，显然玉米已至暮年，颗粒饱满，待人采摘了。

窗外的季节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发生了变迁，这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变化。初来乍到看窗外时，只穿半袖还嫌衣服厚重，要不是担心影响形象，恨不得揭皮取凉以缓解汗流浃背、闷热烦躁、无处避暑的尴尬。而现在，早晨穿上外衣，中午也记不起该脱了。我们这些长期呆在房子里的人尚且如此，何况不分昼夜待在田间的树木和庄稼？

时光如流星般一闪而过，岁月总是要给跋涉者留下痕迹的，不管跋涉者曾经是多么地强壮，多么地有生机。这些年，每有儿时的朋友相见，大家总会感慨一番，除了依然熟悉的面孔，就得品评一番眼角的皱纹、额头的沟壑和鬓角的白发，顺便谈论一番下一代们的学业，凡此种种……

看着孩子们一个个已经成长到我们曾经相识的那个年龄时，便会不自觉地深深慨叹：我们自己，已然是两鬓斑白的人了！

窗外清风徐徐，白云飘飘，如此的日子早已经司空见惯；然而，每一天又怎能一样呢？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花不同……

树叶已然变黄了，小树在夏秋季节已经将果实无私地奉献给了人们，小树每年都会有一次收获，在成长中收获，在收获中成长，只有树皮在逐年变厚，恰似我们额头上的皱纹……玉米随着叶子的低垂，把孕育了好久的果实呈献给了人们。

如此想来，更觉茫然。看着日渐白疏的头发，逐渐苍老的容颜，我在想，我究竟能给这个世界留下些什么呢？        

窗外，微风依然，汽车依然，街道和建筑依然……那飘逸的白云，那健身的老者，那匆忙的行人……他们似乎都是在尽力享用这仅有一次的、来这个世间体验的机会……

作者简介：

张坚，男，生于1974年1月，陕西榆林人。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并在乡镇工作二十年，热衷于探索农村发展问题，喜欢盘腿炕头与农民交流。业余时喜欢写作，以抒胸臆，偶尔有作品发表于报刊杂志和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