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之书（组诗）
李子良
★与孟浩然一起听鸟鸣
与孟浩然一起听鸟鸣，真美！
落花被昨夜的一场春雨带走
阳光在树枝间跳来跳去
我睡不着，是因为我心底的鸟鸣积得太深
我睡不着，是这个早晨先开口叫了
啊，早晨开在一只梅花鹿的鹿角上
真美！
好像我从山洞里走出
好像那是大唐的曲径通幽处
晨光只是轻轻的碰了我一下
我的心底就沸腾了——
★小杜鹃就要来了
今晚，我要写一封信给小杜鹃
说麦苗很怀念她，麦地等她一起飞翔
说河流要穿上她的花衣裳
说春天要来了，去年的篱笆墙
给她留出一个位置
我请她不要病在旧时光里，不要咳血
要从谷雨，从农历，从斜阳，从王位上下来
吐出暮气
与犁铧和耕牛，在大野上
遍植清新
今晚，我柴门虚掩，守在木兰花里
外面是白雪净化的世界
静默中，听风吹苇塘
好像我信中每一个汉字都在叫
小杜鹃就要来了
★妻很会打发时光
烛光倾听夜色。穿过古老的丝绸
绣花针亮着机灵的耳朵
妻很会打发时光
她喜欢一些精巧的细节
比如，黄鹂是飞上翠柳的绝句
小斑鸠是麦田的轻轻叹息
我跟着时光的细线
穿行在妻的春天里
★春天之书
惊蛰。春雷不响
酣眠的日子，也许会更长
雪的下面，萌动着
你能想到，又看不见的光
幸福的来临
总是或明或暗，不慌不忙
不要怕寒气来袭，只会逼得
树枝更加阳刚
等待开花是一段
在枝头翘望的温柔的时光
我在春天的一角写诗
笔下的文字
是快要发芽的小草
不知哪一天会穿透纸张
★春雪
雪，落下来就不见了
漫天的雪花扑下来，很快就不见了
有人深谙此道，把手伸开
雪，落在手掌上不见了
你细心观察，雪花不见处
惊蛰就在那儿
第一声雷
就在那儿响起
不久，成群的蝴蝶将在那儿飞起
一朵桃花美到极致，一定暗含
雪花的泪痕
这时，你替大地说：一切的美
都来自心灵的引力
当那些轻盈、柔软的事物落下
要悄悄藏起
还要心怀绽放的春天
★春雪过后
这场春雪过后，大地就该柔软了
大地一软，石头的心肠也硬不起来
我最喜欢一条冬眠的河醒来
它一醒，岸边的柳条就柔软了
柳条一软，“园柳变鸣禽”了
我需要准备一个纱袋，装满鸟的软语
这是春天的种子
待东风吹起，把这些种子撒向广袤的人间
前一簇柳莺，后一簇杜鹃
左一簇斑鸠，右一簇黄鹂
在这大地，一寸一寸开起
★在长春世界雕塑公园
不问老子
不问孔子
道有阴阳，请花栗鼠去研究
里仁为美，天鹅在湖里修身
一只春天的鹧鸪，有词牌和北宋
柳色撩人，有长桥，短亭
万物皆有宇宙，皆有性理
我备一壶老酒
席地而坐，自称白丁
我敬你们
向你们取新学经义
★我所爱的河流
我所爱的河流，有
晃动的方言
在一句话和另一句话
之间，可以寻找一条鱼
找到带着泥土的词根
它适合
三只白鹅浮绿水，拐弯处
有湿润的歌声
适合怀抱
荡漾的云朵，那些游移
的事物，有轻快的口音
它平静时，像河床上那些
最朴素的石头
为了捕捉它的细语
我的喉结，在水中
动了一下，仿佛爱，仿佛
时光
在这个春天，完成一次折射
★心态
春天里桃花有桃花的心态
樱桃有樱桃的准备
我的脚步是萌动的，踢起的石子
把旧时光砸个窟窿
头发还是去年的日历，我把积雪
翻到了后边
给自己新鲜的柳色，和咸阳古道无关
和长亭短亭无关
这大地轮子太多，转的太快
我不再把自己安在轮子上
我在微风中听果树，慢慢地啼出花朵
作者简介：
李子良，男，吉林省教育学院教授，兼职东北师范大学、长春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导师。吉林省科普作家协会常务理事，长春市作家协会理事，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名人研究会副会长，吉林省美学学会副秘书长。诗歌作品及诗论散见《诗刊》《星星》《诗探索》《诗歌月刊》《诗潮》《中国诗人》《山东文学》《飞天》《青年文学》等刊。在中国首届“太白杯”“艾青杯”等诗歌大赛多次获奖。著有诗集《黑眼睛的阳光》《李子良短诗选》（中英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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