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容宛在
文/刘永平/笔名/梅蛮
今日辰时/八点五十五分,
岳母/溘然长逝。
音容/宛在/,风范/长存,
愚婿/永平/,泣涕/追思。
岳母待我/,从来就没把我当外人,
真真/胜似亲娘。
三十八载/翁婿情长,
每回/踩着门槛/跨进她家,
她总/抢步迎到檐下,
双手/捧来的热茶/不烫不凉,
刚正好入口;
转身/又踮脚/从柜顶/摸出藏着的好烟,
拿出一合芙蓉王/硬塞我手里,
嘴里/念叨着/乡里烟,
那股子/暖融融的心意,
从舌尖/直钻/心窝窝。
逢年过节/,一大家子/聚齐,
五个儿女/拽着孙辈/挤满堂屋,
两张八仙桌/拼着摆开,
菜碗/摞着菜碗,
筷子/碰着筷子,
闹哄哄的/全是笑声。
岳母/就踮着小脚/穿梭在/堂前厨下,
弯腰/择菜/、伸手/添饭/、俯身/给孩子/夹肉,
额角/沁着汗珠子,
抬手/拽过帕子/抹了又抹,
脸上的笑/却没停过——
她就爱/这满堂烟火,
爱/这阖家团圆的/欢腾,
嘴里/还总念叨/“人多/才叫过年/,人多/才有福气”。
犹记/在长沙的/每一个生日,
甭管/多忙/,上午/准能接到/她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
带着/宁乡话特有的/软糯,
字字/清亮/:“刘永平/,生日快乐/,记得/煮个鸡蛋/滚滚运”。
没有/花哨的祝词/,就这一句/,
年年/不落,
像/春日里的/一缕暖阳,
悄悄/焐热了/我这个外乡人的/漂泊时光。
而今/慈颜难再,
耳畔/再无这声/叮嘱/暖我晨昏,
那熟悉的/腔调,
竟凝成了/岁月里/最磨人的/念想/,
一想起来/,眼眶/就酸胀胀的,
喉头/便堵得发慌。
今朝/灵堂高筑/,哀乐/咽断晨昏。
白灯笼/高挑在/檐角,
纸幡儿/在风里/簌簌抖颤;
灵前/素烛垂泪/,供着岳母爱吃的/甜酒冲蛋/、油豆腐烧肉,
都是/她生前/最拿手的/家常菜;
香炉里/青烟袅袅,
伴着/纸钱燃尽的/余烬,
袅袅娜娜/飘向苍冥。
唢呐/声声/,扯得人/肝肠寸断;
锣鼓/阵阵/,擂得人/心头发紧。
一身/孝衣素缟,
穿在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愚婿/忝为长婿,
端坐堂前/执笔记礼簿,
手里的/笔杆/重逾千斤,
抖着手/写下/一个个名字,
满心满眼/都漾着/岳母生前的/模样。
乡里乡亲/、戚友盈门,
几百份/哀思/涌进灵堂。
宁乡方言/绕在耳边,
“伢子”/“妹子”/“老倌子”的/称呼/混着哭声,
好些/字音/听着含糊,
生怕/错写了名姓/、慢待了来客,
只能/俯身/一笔一划/问清楚,
在簿子上/仔仔细细/注上村籍——
张家湾的/张三爷/,李家坳的/李四婶/,
这/一笔一划,
是对/亲朋心意的/珍重/,
更是对/岳母为人处世/周全劲儿的/传承。
宁乡故里/,礼俗/昭彰。
头三日/道场肃穆/,法事/庄严。
道士先生/敲着木鱼/诵经文,
铜钹声/一声/紧过一声,
绕着灵柩/走三圈,
扬手/洒下清水/驱邪祟,
躬身/焚起黄纸/送亡魂。
孝子孝孙们/半跪于/灵前,
捧酒/敬茶/,俯身/叩首/答礼,
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每一下/都撞得人/撕心裂肺,
每一声/哭号/都揪着/人心。
鞭炮/阵阵,
浓烟/裹着纸灰/冲上天际,
像是/驮着岳母/魂归净土;
花圈/簇簇,
素白的菊花/开得寂然,
朵朵/都载着/生者无尽的/哀思。
午宴/晚筵/,连开三日,
流水席/摆到/村口大樟树下,
大碗的/红烧肉/、喷香的/粉蒸肉/、油亮亮的/扣肉,
都是/岳母生前/最会做的菜。
往来/宾客满座,
碗筷碰撞的/声响/依旧喧腾,
劝酒声/、寒暄声/混在一起,
可/堂前/再也不见/那个踮着小脚、
忙前忙后/、笑意盈盈的/身影了,
再也/没人/扯着嗓子/念叨着/“多吃点/,莫客气”。
岳母/一生/,爱团圆/,重人伦,
待晚辈/掏心掏肺/,待邻里/古道热肠。
哪家/有红白喜事/,她准到;
哪家/有难处/,她准帮。
这份/厚爱/,这份/仁厚,
早已/刻进我的/骨髓,
融进/岁岁年年的/寻常日子里。
惟愿/岳母/九泉安息,
此后/岁岁清明,
我必/焚香奠酒,
对着/袅袅青烟,
再诉/这无尽的/思念。
烟火会散/,亲情不散,
世间的暖/,原是这般/,藏在柴米油盐的/寻常里。
恸哉!/尚飨!
2025年12月22日
于烟火寻常处,镌永世追思——评梅蛮《音容宛在》悼文
梅蛮此篇《音容宛在》,以翁婿三十八载深情为脉络,以宁乡故里的烟火日常为底色,将对岳母的追思熔铸于桩桩琐碎旧事、声声乡音叮嘱、幕幕灵堂哀景之中。文字无雕琢之痕,情感无矫饰之态,于质朴处见真淳,于寻常处显厚重,是一篇以细节动人、以真情传世的悼文佳作。
从叙事结构观之,文章采用“忆昔—伤今—寄愿”的经典悼文脉络,却以蒙太奇式的细节拼接打破线性叙事的平淡。开篇以“辰时八点五十五分”的精准时间切入,瞬间将读者拉入猝然丧亲的悲痛氛围中;继而回溯往昔,从“檐下热茶”“柜顶香烟”的翁婿日常,到“满堂烟火”“阖家团圆”的年节盛景,再到“长沙生日”“宁乡乡音”的温暖叮嘱,三个层次的记忆碎片,层层递进地勾勒出岳母“胜似亲娘”的慈爱形象。而后笔锋陡转,落墨于灵堂高筑、哀乐咽断的现实场景,从执笔记礼簿的“笔杆重逾千斤”,到道场法事的“铜钹声紧”,再到流水席上“不见身影”的空落,以今昔对比强化物是人非的悲痛。结尾以“岁岁清明”的焚香奠酒寄愿,以“烟火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