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我们家乡的大海子
梦托灵
对于我们每一个人来说,无论是生长在城市,还是在农村,抑或是平坝,或是山区,只要是我们出生的地方,只要是我们生长过的土地,只要是我们童年驻足留守玩耍的场所,都是世界上最美丽最漂亮最让人想念的地方。
从谷歌卫星地图上看,我的家乡位于滇东南高寒僻壤的红土高原上,这里盛产烤烟,苞谷,小麦,豌豆和洋芋……行走在不惑之年的行径路上,尽管我走到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地方,我也都深爱着我所走到过的每一个地方,但终究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占据故乡在我心中的位置。不论走到哪里,不论走得多远,我都不会忘记我来时的路,出发时的家。家乡的山,家乡的水,家乡的人犹如影子一样无时无刻不萦绕在我的身边,永远充斥着我的心!
我的家乡非常干枯,特别缺水。尤其是冬天,放眼目及到的地方,整个大地都是光秃秃,干瘪瘪的,没有一丝的生机和绿意,万物凋零,萧条的景象,常常令人心生畏惧和悲凉。好在造物主没有偏心,在赐予我们生命和生存空间的同时,亦赐予了我们一个海子,一汪清泉,才使干枯的大地滋生出了希望,孕育出了梦想一一生生不息的烟火代代相传!……我们所在的地方,方圆几十公里,每个村子中间或边上都有一个或大或小的海子,仿佛是大地母亲的眼睛,充满了活性,溢满了灵气。海子即湖泊、水塘的意思。大海子即是大的湖泊,大的水塘。
我们家乡的大海子,位于我们的村子中间,逶迤成一个椭圆形,也似一叶巨型的方舟,占地面积有五亩多,3300余平方米,水深两到三米不等。东边和南边是由夯土垒堆填埋起来拦挡形成的坝埂,临水一方用石头镶嵌着,亦称作岸,同时也是先辈们留给我们的智慧结晶。北边是房屋和菜地。西边全都是山,也叫海子龙山,靠山体的半山腰上建有一座灰墙红瓦的土地庙,显得格外醒目耀眼,与蓝天、白云、绿林相映成趣。逢年过节,我们全村人都要端抬着猪头四脚和斋饭茶酒去祭拜敬献,祈求神灵佑保全家健康平安!
大海子是我们全村近百户人家三百余人口的命根子:洗衣种菜,栽烟育苗,起房盖屋,牲畜饮用等生产生活全都靠她,也全都依赖于她,她是我们赖依生存的自然环境,我们和她的关系就如同鱼和水一样。大海子南边的坝埂岸边,有三棵并排矗立成一个一字,两人合抱才围得过来的大柳树。柳树根脚有一眼十米深的吊井,吊井边上常年摆放着一只木桶和一把水瓢,是我们村祖辈们留给前往经过我们村赶街(集)或是过路人解渴取水喝时用的工具,这是我们村留给外地人的第一印象,也是我们的待客之道,很是温馨厚到,非常人性化。大海子东边的坝埂不仅高大而且还非常坚实,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棠梨树,金竹林,马料果和豆军粮,以及些许不知名的灌木丛。丛林脚下有一道六米高,四米宽的天然石壁,石壁的夹缝处流着一股手指头那么粗的清泉,出水口上方人们用建房式的瓦顶遮挡着,这就是佑保我们全村人生命的汁液一一龙潭,亦称水井。有人说这是从大海子里渗出来的,也有人说这是从龙山山肚子里淌出来的,但不管她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千百年来,她都像母亲的乳汁一样,一直滋养着我们村生长在这块土地上的老老少少,祖祖辈辈和万事万物……
我们村以大海子为界,分为三个部分。大海子上面的人家叫上寨子,大海子下面靠北边部分的人家叫大寨子,靠南边部分的人家叫小寨子。上寨子的人家,取吊井里的水用,下面大寨子和小寨子的人家,又都取龙潭(水井)里的水用,但不管是取吊井里水用的人,还是取龙潭(水井)里水用的人,我们都是一个村(寨)子的人,都是围绕着大海子生活的子民。谁家遇到红白喜事或是啥困难时,全村各家各户都会自发地志愿抽出一个劳动力来,前往大海子坝埂上集中等候村长(总管)分工帮忙。还有村上有什么大物小事,或者是召开群众会议时,全村人也都会集中在大海子的坝埂上举行解决。其次是还有每到十冬腊月,整个大海子坝埂周围的灌木丛上,都凉晒满了洗净准备过年的衣服被褥,村妇们早早地就把年的气氛,年的味道铺撒在大海子的岸边,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晕染在衣被上,凉晒在阳光里,寄托在柔情中,给人予无尽的惬意和温暖,远远望去仿佛突兀盛开的朵朵雪莲,蔚为壮观煞是美丽好看。再其次是还有每到春节,全村人都穿着花花绿绿的新衣服在坝埂岸上穿梭游玩,有的款白聊天,有的打牌解闷,有的追逐打闹,有的钓鱼消遣,有的放炮联欢。另外还有我们村子这里有个不约俗成的不成文的规律,村里有人仙逝了,出殡的那天,灵柩必须从大海子的坝埂上面经过或是暂停,说是这是让他(她)与自己深爱的土地作最后的告别;其次是迎亲嫁娶的新人,新婚当天也要从大海子坝埂上走过,说是这是预示宣誓成人,告知亲朋好友,从此自己肩负起了社会的责任和担当……其次是村里新添人丁生小孩,育儿妈妈在做月子时,所煮吃的鸡蛋蛋壳不能随便乱丢,必须积攒着,等到孩子满月时,在夜深人静之际,悄悄端来倒在坝埂的交叉路口,让千人踩万人踏,把晦气,过失,灾难带走……同样还有村里若是有村民生病了,所煎熬吃的药渣也要以同样的方式倾倒在坝埂的交叉路口……外出求学,远游闯荡的人要从此走过;事业有成,荣归故里的人要从此走过……就这样寒来暑往,冬去春又还,大海子送走了一个又一个高大伟岸而又熟悉的身影,同时亦迎来了一个又一个善良美丽而又陌生的新面孔……这里是安放灵魂的圣地;这里是升腾梦想的园地;这里是绽放理想的高地;这里是修养人品的福地;这里是成就事业的源地……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在我还没有离开家乡之前,西边山麓下还没有人家,大海子的水清澈见底,可以淘米洗菜,养鱼育虾。我们经常在里面洗澡打渔,欢乐的笑声淹没了整个村庄,同时我们也不知喝了多少口大海子里的水,谁也说不清楚,但谁都健健康康,高高大大,甚至还有的人活到七八十岁,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打吊针?我们高寒山区虽然没有河流,但我们村的老老少少个个都是游泳高手,有的可以顺着大海子岸边游个来回,体力稍微欠佳一点的也可以游个单程,这些本领,这些技巧,都是大海子给练就和铸造的。随着人口的增加,与及村子周围过度的开垦砍伐,和着村域面积的不断扩大,大海子的水域面积逐年在缩小,不时还有猪尿牛屎马粪等脏物杂质排入,另外还有很多不知名的水草一年比一年多地繁殖生长。更为可怕的是全村家家户户老老少少的衣服裤子,农药器具等物品都在里面涤洗……大海子的水质一天天的变质走样,下水洗澡游泳已成了一个触不可及的梦。因污染和干旱,虾类已绝种。存放的鱼苗长得体肥尾小不伦不类。唯只有不挑选水质好坏的蝌蚪及些许浮游生物,还整天无忧无虑地抛头露面的探出头来张望……不知何年,高大粗壮的柳树,在我们明澈的眼眸里消失,移栽进了记忆的深处,再也没有从春天里醒来;吊井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横冲直撞前来抢夺争吃饮水的牛马牲口踩踏在了脚趾底下,永远地填埋在了泥土和沙砾中;还有东南两岸的排水涵洞,也在众人拾掇的手掌中被取缔,退出了排污化解的历史舞台……岁月是一把无情的手术刀。近几年来,我们村接二连三地出现了数例,还年纪轻轻的就身患上了不明原因的不治之症,并且不过多长时间就撒手人寰,离开了人世……包括前年我可亲可敬,刚年满花甲的母亲,从得知患病到离我们而去,仅仅间隔了九十余天,百日不足……好久以来,让我对我们家乡的大海子,对我们家乡的饮用水,一直心存疑虑,耿耿于怀……很久以来,我都一直在冒昧地想,我母亲她(他)们的突然离去,会不会是因为大海子的水土受到污染而导致的……人这一辈子,真的很短。即使无病无恙,无祸无灾,也不过几十年的光景。若是遭遇意外和灾祸,生命缩短,一生殆尽。只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才会懂得活着有多好。人一生我们只有一次,可以说人这一生是一次没有返程的旅行,要好好地珍惜所拥有的一切,比如生命、爱、亲情、家人,还有生己养己的土地……
星移斗转,岁月更迭。转眼即逝,我已离开了生我养我的故土十七载有余,再回首,仰望家乡,最先让我想到的是家乡的大海子,大海子坝埂上的那些过往时光……让我非常欣慰的是,随着美丽乡村建设的深入推进,我们村子的各家各户都拉通上了清洁干净的自来水。安装上了太阳能,设置了洗澡池。建盖起了洋楼别墅。脏乱臭的旱厕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改造。家禽牲畜已不在赶放而施行了圈养。宽敞笔直的水泥路修到家门口。节能环保的家用电器无而缺一。走亲逛戚赶街上伙有车接车送……今非昔比,物是人非。人们的物质生活提高了,但集体意识却在日趋淡化,人与人之间面对面的交流减少了,隔屏聊天使得亲情感逐渐在疏远……“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私心反倒日月膨胀。对于当下的大海子来说,可以说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的人,揣着糊涂装明白;有的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不管,我也不管;你不问,我也不问……长此以往,大海子成了一潭不被打搅和使用,无人问津,看管,护理的死海,渐渐地成了全村收集和接纳各种污染源的终点站和收容所……当如今,大海子可以说是犹如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孤独地端做在村子中间,哭泣的双眼流淌着浑浊的泪水,沮丧而无助地望着路的尽头,等待着远方归来的亲人……大海子的兴衰荣辱,生死存亡与我们每个村民的前途命运休戚与共。以自然之道,养万物之生。山水林田湖草是一个生命共同体,人的命脉在田,田的命脉在水,水的命脉在山,山的命脉在土,土的命脉在林和草……不论何时,我们都要像爱护我们的眼晴一样爱护她,保护她,关心她……保护生态环境,保护大自然,保护生物多样性,就是保护我们的家园,保护我们的亲人,保护我们自己,保护我们的子孙后代!……倘若把我们村子的生型构造比作成一朵盛开的莲花的话,那么大海子就是这朵莲花里的花蕊,支撑着每一片花瓣的舒展与收缩!……
世界上美的东西很多很多,有日月之行的美、有星汉灿烂的美、有小桥流水的美、有大河奔腾的美、有风花雪月的美、有凄神寒骨的美……我则认为,爱家念乡的美,才是人生在世的最大的美!……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块土地爱的深沉。”
无论身居何处,故乡总把我紧搂在怀里,一刻也未曾松开。别离故乡的时间越长,思家念乡的情结却越发激烈,故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景一物在我的心目中,在我的脑海里一天比一天清晰明朗……
面对祖辈生活的土地,面对桑梓的亲朋好友,面对哺育我们的大海子,面对我们心中的圣湖,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或者说是我们应该怎样做,才不愧对已逝的过去和不明的将来……
作者简介:
计丕俊,笔名,梦托灵,男,彝族,高中文化。1982年出生在红河州弥勒市西山一个农民家庭。2004年2月离开家乡,随一亲戚到景东做生意。2010年3月举家搬迁于普洱,以搞餐饮为生。有诗歌,散文,古体诗在《景东消息》《景东融媒》《银生文化》《银生墨韵》《茶树王》《弥勒文艺》《普洱诗联》《普洱日报》《普洱民族》《普洱文艺》《红河日报》《人文红河》《大理人大》《云南通》《作家地带》《西部散文选刊》《国际诗歌网》《诗文艺》《文学与艺术》等刊物和网络上发表过。在各种征文参赛中,荣获大小奖项十余次。有多篇散文被选编集结成集。现为普洱市作家协会会员,普洱市诗词楹联协会会员。2006年成家之后因忙于生计,暂停阔别了挚爱的文学之路十二年之久……2018年8月,为了陪孩子读书,为了心中那盏不灭的明灯,我又提起手中的笔,重拾年少时的梦想:写身边的事,叙眼中的情,抒心中的爱!……但愿余生,挚爱的文学能一直伴我左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