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恋爱那年
胡全
白桦走了,离开了故乡。
客车上了高速路,白桦是一脸的茫然,她不知道剩下的路有多长,甚至不知道目的地具体在哪儿?
对于大学毕业的她来说,命运似乎特别残忍,她希望自己能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可是连续好几年的就业碰壁,自己已经对应聘失去了信心,她只能在超市上班,在服装店卖衣服,可是,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于是,她想去发达城市,去干嘛?她没有想过,她只知道表姐在那里挣了很多钱。她相信,和表姐在一起,自己就不会走失。
当夜幕慢慢坠下来的时候,汽车还在高速路上行驶,此来彼往的车灯透过了车窗射到了白桦的脸——像白纸一样:没有血色,没有褶迹。没有经历远途跋涉的她,因为晕车已经筋疲力尽了,可是她仍然舍不得合上双眼,倚靠着车窗玻璃,目光死死地盯住空中的月亮,她也奇怪为什么在家里月亮是这样,出来也是这样。月光随着汽车一起奔跑并使白桦的脸色更加苍白。
汽车在高速路上进入了黎明,晨曦温柔地抚摸着白桦,像母亲怜惜自己的女儿一样,阳光抚慰了白桦的疲惫。她轻轻地转过头看着窗外,透过车窗玻璃看着沿途急逝的风景,她是那样专注,那样凝神。
汽车终于在下午进了城,乘客们下了车,拿着行李纷纷离开了,就像不约而同的从四面八方来这座城市一样,又不约而同地离去。他们在到达自己的目的地时,忘记了曾经在车里所经历的一切,都迫不及待地散去了。看着人群散去,白桦像涨潮退去的一粒小虾米一样,拖着自己的行李艰难地向前行进着。
雨后的X城格外清新,洗涤过的树木也格外青翠,对于这个城市,她是那么的陌生,她没有走多远,等候多时的凤姐就朝她挥手,华丽的妆容,飘逸的长发,这是凤姐的样子,也是白桦希望的样子。
自从白桦来到X城以后,白桦放下心里的包袱,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还是不善言谈,但很适应这儿的环境。没有人在乎她是不是大学生,她也不在乎大学生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好好生活就是不辜负自己。有时她自己也觉得凤姐的话有理:“动物之所以能生存是因为它们适应环境,人若要生存也必须适应社会。”虽然凤姐没有很高的文凭,但她却活出了自己的一套人生哲学。在凤姐的带领下,白桦渐渐地“成熟了”、“长大了”。只是在夜里,每当月光透过窗户撒得满地都是的时候,白桦就会莫名其妙的睡不着,这时,她就特别怀念以前的日子,特别想念凤姐家的小女儿:芳。想起芳那浅浅的酒窝,那淡淡的笑,白桦似乎有了安慰。
早晨,白桦和大家一同走进车间,阳光柔和地沐浴着白桦,车间里机器轰鸣,她却能感觉到了自己真实的存在,到了下班的时间了,夕阳已经坠下去,一天的工作结束了,工人们很疲倦,白桦也就忘记了自己,她仿佛是潮水落去后,留在岸边的一粒细沙。
凤姐经常对白桦说:“X城是所有外乡人的,不然,这就是一片废墟。”凤姐在X城已经有十多年了,她已经在很多工厂上过班,不停地跳槽使她从事过不同的工作,于是在不同工厂里碰到相同的事情时,她能以“熟手”自居,工薪自然高了些。现在凤姐是车间的组长,有的事情,凤姐处理得虽然不是很漂亮,白桦也不赞同表姐的做法,但她是打心眼里佩服表姐的,她知道社会的各行各业有着不同的法则。
终于又到了月底了,这几天人们特别闹情绪,都希望厂里赶快发工资。白桦也特别期盼,来到X城的这几个月,她总是失眠,即使好不容易睡着了,也会伴随着一身的冷汗醒来。在梦里,一些奇怪的事情,可怕的事情,白桦总是甩也甩不掉。终于发工资了,几个月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折磨似乎都因为工薪的发放得到了结算,白桦舍不得去想如何花钱,更舍不得去花钱,她甚至觉得每一次消费都充满了罪恶感,她要把钱存起来,存起来,永远存起来,因为这些钱是她活着的意义。
工资发放的当天下午,全厂都没有上班,凤姐来邀白桦一起逛街,白桦勉强出门,凤姐却兴致勃勃的打扮一番。没有丈夫在身边,凤姐早已经习惯了单身生活,她似乎对男人的心思很了解,于是也很讨男人们喜欢。逛街回来的时候,白桦空手而归,凤姐却提着几大包沉甸甸的东西。在凤姐的消费观里,她似乎把对金钱的挥霍当作了身心创伤的抚慰剂。她的工资大部分用在自己生活中,有的也用于交朋友。她觉得人与人之间不要太复杂,简单点好,没有什么不是一顿饭不能解决的,说白了也就是“礼尚往来”,万一遇到有什么事,朋友多了也好搞定,所以,在车间,尤其是那些单身男人都觉得凤姐人挺好,特别是已婚男人总喜欢和凤姐说笑。而白桦是不喜欢这样的。
回到宿舍,白桦已觉得太累了,身子软躺在床上,宿舍人很多,很吵,凤姐进来了,看看白桦,然后又出去了,夜深了,宿舍渐渐寂静了。
六月的X城相当热,晚上也特别沉闷,白炽的灯光照亮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却灼伤了白桦的心,她躺着,除了凤姐,她没有一个朋友,她又把自己关闭起来。
屋里一丝风也没有 !
后来过了几年,白桦遇到一个男人,男人是厂里新来的,俊秀的脸庞,稚气未脱的眼神。他对白桦格外热情,他的热情可以融化冬天里的积雪,也能融化白桦的心,于是他们恋爱了,这种感觉就像一粒春天的种子不知在什么时候,不知怎么回事就落在了白桦的心田里。于是,种子发了芽,长了根,张了叶,开了花。花,悄悄地绽放,轻轻地飘落,这时,白桦听到了花开的声音,她体会到了以前自己从未有过感觉,她似乎知道了人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
渐渐地,男人和白桦在外面合租了一间房子,白桦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毫无保留地拿了出来,她莫名其妙地相信眼前的男人。她不知道,花会在什么时候开放,就像不知道她是如何被感动一样,她只知道好美好美,于是她要小心的呵护那一方土地,那一份宁静的天空,好像她已经在喧嚣的城市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扇窗户,这里只是为她一个人开放。
花开的时候,他们没有了距离。花落的时候,他们不知疲惫。白桦知道,自己似乎已经离不开他了,但白桦顿时又有些恐慌,像被狗惊吓的小白兔一样,还有些迷茫,她只希望自己仍像猫一样依偎着他,可是,他似乎和白桦渐行渐远。他们曾经彼此走进了对方心灵的殿堂,像溪水轻叩山门,像鸟儿轻声歌唱,清新,宁静。可是现在,白桦为男人付出的太多了,她想起凤姐对她的劝告,她越是义无反顾,就越是害怕覆水难收,于是白桦希望,在男人的世界里永远只能有她一个女人,哪怕是一只母蚊子咬了男人一口,白桦都会莫名其妙地吃醋,尤其是当白桦看见他和其他女生说笑时,她的心情糟糕透了,甚至是充满了憎恶,在她的心底,她讨厌男人和其他女人说笑,尤其是暧昧的说笑,她郑重地警告过男人:双方必须忠诚,肉体和灵魂都必须忠诚!可是,每次的警告都是那么苍白,那么惨淡。
对于白桦的恋爱,凤姐是极不看好的,以她对男人的理解,她不希望白桦付出太多,可是她又希望白桦自己把男人读透,然而,很多事情,语言是苍白无力的,果然,在恋爱的长河里,誓言不再那么美好,白桦读懂了天使,也看到了魔鬼,她知道了,原来,爱情就是天使和魔鬼的化身。窗户关了,租房退了,男人走了,联系断了,累了很长一段时间,白桦也终于长大了,成熟了。在白桦心里,她仍然相信世间的美好,只是不再像以前那么迷茫,她似乎明白了自己想要的男人是什么样,自己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
那年的冬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早,冬天的雪花温柔地抚慰着大地的伤痕,于是大地显得格外美丽。
恋爱失败之后的白桦不再害怕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也不再担心未来的生活要怎么过,至于男人,至于爱情,似乎都只是她生活的附属品,她要过好自己的生活,过好属于自己的生活,她知道,一个人如果没有任何追求,生活是很痛苦的,痛苦的生活,没有谁可以救赎。所以她要继续寻找,学会奋斗。她有了独自面对生活的勇气,也做好了独自生活的准备,她决定离开凤姐,离开工厂,去另一个城市,在新的地方,新的车间,开启自己新的生活。
于是,白桦走了,离开了她曾经向往的城市,去寻找另一个她现在向往的城市。
冬越来越寒,雪越来越深!或许,春天,真的就不远了!
作者简介:
胡全,男,1985年出生,贵州毕节人,作品有诗、词、文、小说,散见于《贵州文学》《现代诗歌》《神州文艺》《诗光芒》《毕节学院报》《毕节诗刊》《新思想文学》《华夏酒报》《湖南写作》《作家摇篮》《作家前线》《南方诗刊》《西部诗刊》《诗文艺》《散文诗精粹》《夜郎诗歌》《黔中文学》《国际诗歌网》《七星关教育》《首都文学》《乡土作家》《诗刊》《毕节文学》等刊物及微信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