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是一篇略带伤感的短文,可提笔之际,望着窗外湛蓝湛蓝的星空,沐着不疾不徐的春风,竟欣欣然起来。
写短文的由头,是一次小聚。而自从那次小聚之后,不知何故何因,我总把自己想成一棵树:一个小小的芽,遇了72个春,过了72个夏,见了72个秋,阅了72个冬,眼下,已是枝渐枯、叶渐稀了。
小聚之日是仲春的一个夜晚。优雅精致的处所里,我们三个,师出同门,年龄总计210岁;她们三人,亲如姐妹,年龄相加也有140多岁。几杯美酒品过,扯到了岁月。大意是说这些年日子过得飞快,让人慌慌的。过了春节马上花会,过了花会马上五一,过了五一,一年就将半了。
一席话,引来一阵叹息。
那位形佳音甜的电视台女主持人,竟朗诵起了朱自清的《匆匆》。读到“头涔涔而泪潸潸”处,在座的,无一不是满眶盈泪了。
另一位又背诵起诗人白渔的作品《人,总有那么一点……》。酸的,苦的,甜的,福的,祸的,既有禅意,又似直白的诗句,又惹人一阵唏嘘。是啊,她是一个才女,读初中就在国家级刊物上发表过散文。我们两口和她相识时,她才22岁,唤她“梅丫头”,一直叫到如今的知天命之年。她曾写过一篇新闻稿件:儿媳患了脑梗,卧床不起数年。这天,婆婆又给儿媳喂饭,由于年迈体衰,两腿一软,跪倒在地。婆婆就势跪在儿媳床头喂起饭来。邻居看见,于心不忍,婆婆答:她好的时候孝顺勤谨,整天不叫娘不说话。人家叫咱一声娘,就是咱亲闺女,闺女病了,咱喂喂饭不是应该的?
说到此事,恍如昨天,可掐指算来,已是28年过去。她,已年逾半百。那晚,她宣布,从此崇尚自然,不再染发。
不论承认与否,感叹岁月无情,其实是我们年逾七旬之人的日常主调,话题总离不开医院、养老院,总离不开某某走了,某某住院,某某孤独一人……一位仁兄每次见面,也总是感叹,人过了七十,真的是一年不如一年,不服不行。也是,一个暮年之人,若是一天比一天健壮,一天比一天欢实,那不成仙了么?
常想,摆在面前的,是在不失能不失智之时,让自己的生活,也还有一点儿意思,也还有一点儿意义。
说到意义,对我们来说,不要和惊天壮举相连,不要和伟大无私相连。该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中,该在一举手一投足一个眼神一个问候之中。
一天上午,九都路承福门大街口,我看见这样一幕:一群十几个拉着行李箱的中年妇女,站在斑马线上,不停地回头向一个骑摩托车的人点赞。我好奇,看了骑手一眼。他和善地朝我笑笑,我忍不住问,她们为啥给你点这么多赞?骑手不好意思:“我就是给她们指了指路,说得详细了点。她们问我年龄,我说已过了85周岁,就这。”85啦?!我也大吃一惊,为他竖起了大拇指。他竟然有些害羞起来:“小事儿小事儿,不值一提。”骑车一溜烟儿走了。
一个洛阳人,不经意间,在外地人的心里,留下了美好,留下了良善,这不就是意义吗?
联想到了自己。
退休十几年来,早已胸无大志,但也没忘做人之本。
老的小的,关照关怀之外,有点空闲,也是抖落俗尘,山里河边跑跑走走,观观鸟,看看景,拍拍照。这期间,我们老两口,是观鸟人,是护鸟人,是宣传员,也是监督员。路人相见相问,我们会不厌其烦地讲鸟儿的美丽,鸟儿的智慧,鸟儿的可爱,鸟儿的不易。遇到手持弹弓的打鸟者,会好言劝阻,会厉声呵斥,也会像对待小孩儿一样,给他背一首白居易的《鸟》:“谁道群生性命微,一般骨肉一般皮。劝君莫打枝头鸟,子在巢中望母归。”
10年前,我们曾在伊河南岸发现了一只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小杓鹬,为河南增添了一个鸟类新记录。去年年底,我们又在伊滨区观察到一只红胸姬鹟,再次给我省增加一个新鸟种记录,经报纸和网络媒体报道,引起了亲朋好友夸赞祝贺。河南省鸟类学会理事长、首席科普专家李长看教授称:“能观测记录到红胸姬鹟的踪迹非常难得,很有意义。”
我们曾于2015年、2016年和2023年三次参加“跟着大雁去迁徙”全国大型公益直播活动,老伴儿在直播平台上发文宣传,曾创下一天几十万人的收视纪录。
一个年过七旬之人,哪怕是帮比自己老的比自己小的人,按一下电梯撩一下门帘儿,是意义;为一个患病同学鼓劲儿加油,让他坚强地活下去,就是意义;遇见一只被狂风吹落树下的小鸟,双手把它掬起来,放到安全的地方,是意义;看到一篇励志好文赏心美图,点赞转发,也是意义……
谁见好花永枝头?生命,是一场不可复制的旅途。任何人,都争不过岁月,跑不过时间,更留不住青春。但无论春风得意还是举步维艰,能坚持把简单的有益的善良的美好的事情做下来,就很有意义。
人说:风里,雨里,阅四季,悦自己。
我说:余生,无论长短,一定让自己活得多些意义。
悦别人,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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