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三十七章 归途的决定
1985年5月,加州伯克利,机械工程系博士答辩现场。李楝站在讲台前,身后的投影幕布上显示着最后一张幻灯片——一张合影:简陋的机械臂旁,放着一根黑色的羽毛。标题是:“致谢:所有托起我飞翔的人”。
台下坐着五位答辩委员,包括他的导师陈建国教授。还有二十几位旁听的学生和研究人员,把不大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期待和淡淡倦意的气氛——这是博士生答辩季的常态。
李楝清了清嗓子,开始他的致谢词:“感谢我的导师陈建国教授,感谢各位答辩委员,感谢实验室的所有同学。特别要感谢的,是我的父母——父亲李鸦青,母亲苏晚云。父亲虽然不在了,但他给我的教诲,是我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面孔。Raj坐在第一排,朝他竖大拇指;Sarah在微笑;Mike专注地听着。这些人,三年前还是陌生人,现在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我的博士课题是‘面向中小型制造企业的低成本自适应机器人系统’。这个课题的灵感,来源于我在中国工厂工作的经历。我看到工人们重复着繁重、危险的工作,看到他们因为长期劳作而受伤的身体。我就想,能不能用机器人技术,帮他们减轻负担?”
他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展示工厂车间的照片——那是春芽科技合作工厂的场景,工人们在机床前弯腰工作,汗水浸透了工装。
“传统的工业机器人昂贵、复杂,需要专门的技术人员操作和维护。这对于中小型企业来说,门槛太高。我的研究目标,就是设计一种低成本、易操作、能自适应不同任务的机器人系统。”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李楝详细讲解了他的研究:基于视觉的自适应抓取算法,简化的运动控制架构,模块化的硬件设计,还有最重要的——那个让非专业人员也能编程的图形化界面。
“我们做了三个原型机,在两家中国工厂进行了为期六个月的现场测试。”他展示测试数据,“结果显示,系统能将重复性劳动的工作效率提高40%以上,操作培训时间不超过八小时。最重要的是,工人们接受度很高——他们说,‘这机器人不娇气,像我们一样能干活’。”
台下响起轻轻的笑声。
“当然,系统还有局限性。”李楝切换到最后一部分,“环境适应性还需要提高,长期可靠性需要更多验证。但这些都可以在后续工作中完善。”
陈述结束。他深吸一口气:“以上是我的博士研究汇报。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陈教授带头站起来鼓掌,其他人也跟着起立。李楝站在台上,看着那些为他鼓掌的人,眼眶发热。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无数次的失败和重来,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提问环节开始。问题很尖锐,但李楝准备充分,一一作答。最后,一位做控制理论的教授问:“李,你的系统确实有很好的实用价值。但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样的机器人可能会取代工人的工作,导致他们失业?”
这个问题李楝想过很多次。他平静地回答:“教授,我在工厂工作时,最深的体会是:工人不需要被‘取代’,他们需要被‘赋能’。繁重、危险、重复性的工作应该交给机器,而人应该去做更需要创造力、判断力和经验的工作。我们的系统设计理念就是‘人机协作’,而不是‘机器取代人’。事实上,在测试工厂,工人们因为从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有了更多时间去学习新技能,工资反而提高了。”
那位教授点点头,没再追问。
答辩委员会闭门评议。李楝在走廊里等待,Raj和Sarah陪着他。
“肯定能过。”Raj拍拍他的肩,“你的研究太扎实了,既有理论深度,又有实际价值。不像我,搞了一堆漂亮的数学,谁知道能不能用。”
“你那是基础研究,同样重要。”李楝说。
Sarah递给他一瓶水:“李,毕业后什么打算?我听说波士顿有家公司对你的研究很感兴趣,开价很高。”
李楝接过水,没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最近一直在想。
门开了,陈教授探出头:“李楝,进来吧。”
五人委员会并排坐着,表情严肃。李楝的心提了起来。陈教授开口:“经过评议,委员会一致通过你的博士论文答辩。恭喜你,李博士。”
紧绷的弦一下子松开。李楝深深鞠躬:“谢谢各位教授。”
“不过,”陈教授补充,“我们有个建议——你的研究成果很有价值,建议你发表一篇《科学》或《自然》级别的论文。这会对你的学术生涯有很大帮助。”
“我会考虑的,谢谢教授。”
走出会议室,Raj和Sarah围上来:“恭喜!Dr. Li!”
实验室的同学们也来了,大家嚷着要庆祝。李楝被簇拥着走出大楼,加州的阳光灿烂得刺眼。他抬头看天,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到这里时,那种巨大的陌生和恐慌。现在,他拿到了博士学位,做出了有价值的研究,有了朋友和导师。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节点,不是终点。
当晚,实验室在伯克利山下的一家意大利餐厅聚餐。长长的桌子坐了十几个人,披萨、意面、红酒,笑声不断。李楝坐在陈教授旁边,被大家轮流敬酒——他喝的是果汁,因为知道自己的酒量。
“李,”陈教授举杯,“这三年,我看着你从那个有点拘谨的中国学生,成长为自信的研究者。我为你骄傲。”
“谢谢教授,没有您的指导,我走不到今天。”
“指导是次要的,关键是你自己。”陈教授看着他,“现在毕业了,有什么打算?我听说有几家公司想挖你,也有学校想聘你当教授。”
所有人都看过来。这个问题,大家都很关心。
李楝放下杯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准备回国。”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回国?”Raj瞪大眼睛,“李,你知道你的研究在美国能值多少钱吗?波士顿那家公司,开的是十五万美元年薪,还有股权!”
“我知道。”李楝平静地说,“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回去。”
“为什么?”Sarah不解,“美国有最好的科研环境,最多的资金,最先进的技术。你在这里,能做更多更好的研究。”
李楝看着桌上摇曳的烛光,缓缓说:“因为我的研究,是为了中国工厂里的那些工人做的。因为教我认识第一个字的人在中国,送我上清华的人在中国,盼我学成归来的人在中国。因为……”他顿了顿,“因为我是从青河边飞出来的鸦,飞得再远,也要归巢。”
这番话说得很轻,但很坚定。餐厅里没人说话,只有背景音乐在流淌——是《回家》的萨克斯风版,不知是巧合还是谁点的。
陈教授点点头:“我理解。梁老师当年推荐你来时就说,你一定会回去。他说你是‘有根的人’,根在哪里,人就在哪里。”
“梁老师……”李楝心里一暖。那位清华园里的老人,看人真准。
“不过,”陈教授话锋一转,“你要想清楚。回国意味着什么?科研条件差很多,资金紧张,人际关系复杂。你在这里轻而易举能拿到的经费,在国内可能要费尽周折。”
“我知道。”李楝说,“但我更知道,中国现在正需要我这样的人——既懂先进技术,又懂实际需求,还愿意扎根一线的人。我的研究只有在中国的工厂里落地,才能实现最大价值。”
Raj摇头:“李,你太理想主义了。现实会击碎理想的。”
“也许吧。”李楝笑了,“但如果连尝试都不尝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成?三年前我来伯克利,所有人都说我不行——英语不好,基础薄弱,文化差异大。但我成了。现在回国,同样有人说不行。那就再证明一次。”
这番话让在座的人都沉默了。他们看着这个来自中国的同学,突然意识到,他身上有一种他们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聪明,不是勤奋,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信念,一种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坚定。
“我支持你。”Sarah突然说,“李,你让我看到了研究的另一种可能——不是为了发论文,不是为了拿教职,而是为了真正改变一些人的生活。这很酷。”
“我也支持。”Mike说,“虽然我不完全理解你的选择,但我尊重。”
陈教授举起杯:“那么,让我们为李楝博士的未来,干杯。无论在哪里,都做出有价值的工作。”
“干杯!”
那晚回到住处,已经深夜。李楝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打开电脑,开始写邮件。第一封给张宏远和林晓梅:“我通过了博士答辩,决定回国。预计八月底到北京。春芽科技准备好迎接我了吗?”
第二封给母亲,请林晓梅妈妈代读:“娘:儿博士毕业,决定回国。八月归。勿念。”
第三封给梁老师:“梁老师:学生李楝已于今日通过博士答辩,决定回国发展。感谢您的推荐与教诲。学生将谨记‘有根’之训,回国后当扎根实际,做出真正有用的工作。盼您保重身体,学生归国后定当拜访。”
写完邮件,他走到窗前。伯克利的夜晚很安静,远处旧金山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三年了,他习惯了这里的阳光,这里的校园,这里的实验室。但他知道,这里不是他的家。
家在那片土地上,在那条河边,在那棵树下。
在那个等他归来的母亲身边。
在那个需要他的地方。
他拿出那根羽毛。玻璃管在台灯下,里面的黑色羽毛静静躺着。三年了,它陪他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见证了他的挣扎和成长。
“爹,”他轻声说,“儿要回来了。带着您教我的道理,带着在这里学到的知识,回来了。您放心,儿不会让您失望。”
羽毛无言,但李楝觉得,它仿佛在发光——那种温暖、坚定的光,像父亲的目光,像母亲的期盼,像所有托起他飞翔的人的爱。
接下来的两个月,李楝忙于论文修改、毕业手续、打包行李。他把三年来积攒的书和资料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寄回北京,一部分送给实验室的同学。那台博士期间开发的机器人原型机,他决定带回中国——这是他的“孩子”,要带它回家。
Raj帮他打包时,很不舍:“李,这台机器倾注了你多少心血啊。就这么带走了?”
“它本来就是为了中国工厂设计的,当然要带回去。”李楝仔细地用泡沫包裹每一个零件,“而且,我相信在中国,它会‘生’出更多的兄弟姐妹。”
“你总是这么乐观。”Raj摇头,“不过,也许你是对的。改变世界,不一定非要在美国。”
临走前,陈教授请他去家里吃饭。陈教授的家在伯克利山上,可以俯瞰整个湾区。晚餐是陈教授夫人做的中餐,很地道。
“回国后有什么具体计划?”饭后,陈教授问。
“先回北京,和春芽科技的团队汇合。我们计划成立机器人事业部,把我的研究成果产品化。”李楝说,“同时,我接受了清华的邀请,兼任副教授,带学生,做研究。”
“清华副教授?”陈教授挑眉,“很年轻啊。不过,以你的成果,应该的。”
“主要是梁老师推荐,还有我在伯克利的工作得到了认可。”
陈教授点点头:“清华是个好平台。但你要记住,在国内做研究,会面临很多挑战——资金,设备,甚至人际关系。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现在国内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机会很多。”
“这倒是。”陈教授看着窗外璀璨的湾区夜景,“中国在崛起,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回去建设。李,我有个建议。”
“您说。”
“不要完全割断和美国的联系。学术需要交流,技术需要合作。你可以作为桥梁,连接伯克利和清华,连接中美两国的学术界和工业界。”
“我正是这么想的。”李楝说,“我的研究本身就是桥梁——连接先进技术和实际需求。现在,我可以做更大的桥梁。”
陈教授欣慰地笑了:“很好。记住,无论在哪里,都要做有价值的人,做有价值的事。”
临走时,陈教授送给他一套精装的《机器人学导论》:“这是我写的书,最新版。上面有我的签名和联系方式。任何时候,需要帮助,找我。”
李楝接过,深深鞠躬:“谢谢教授。这三年,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时光。”
“对我来说也是。”陈教授拍拍他的肩,“你让我看到了一个研究者该有的样子——不仅有智慧,还有良心;不仅有抱负,还有担当。去吧,李,去改变世界。”
1985年8月28日,旧金山国际机场。李楝推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一个装着他的衣物和书,一个装着那台拆解后的机器人原型机。背包里,放着那根羽毛,还有博士文凭。
Raj、Sarah、Mike都来送他。
“一定要保持联系。”Sarah拥抱他,“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中国学生。”
“我会的。你们来中国,我接待。”
“说定了!”Raj用力握他的手,“李,祝你一切顺利。让那些机器人,真的帮到工人们。”
“一定。”
过安检前,李楝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朋友们在挥手,阳光下的旧金山像一幅明信片。三年前他来到这里,心怀忐忑;现在他离开,满怀坚定。
再见,伯克利。
再见,美国。
我要回家了。
回到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回到那些等我归来的人身边。
回到那个需要我的地方。
飞机起飞,穿越云层。太平洋在下方展开,蔚蓝,浩瀚。
李楝从背包里拿出那根羽毛,握在手心。
这一次,他不是离巢。
而是归巢。
带着更丰盈的羽翼,
带着更广阔的视野,
带着更坚定的信念,
飞向那个叫做“家”的方向。
飞向那个需要他的未来。
飞向那只反哺的鸦,
最终的,
也是最初的,
归宿。
第三十八章 归航的鸦
1985年9月2日,北京首都机场国际到达厅。李楝推着行李车走出海关,在人头攒动的接机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那面高举的纸牌——“欢迎李楝博士归国”,牌子下面,张宏远和林晓梅挤在最前面,旁边站着……晚云。
母亲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新外套——显然是张宏远或林晓梅买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她个子不高,在拥挤的人群里踮着脚尖,眼睛急切地扫视着出来的旅客,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布包。当她看见儿子时,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只是睁大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
李楝推着车快步走过去。行李车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滚动声,像一个心跳的鼓点。三米,两米,一米——他终于站到了母亲面前。
“娘。”他的声音哽住了。
晚云伸出手,颤抖着,想摸儿子的脸,又怕这是梦,手悬在半空。李楝抓住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那手粗糙,冰凉,但真实。
“楝子……真回来了?”晚云终于说出话来,眼泪瞬间涌出,“瘦了……又瘦了……”
“没瘦,结实了。”李楝也流泪了,但他笑着,“娘,您看,我好好的。”
张宏远和林晓梅在旁边看着,眼圈也红了。张宏远上前接过行李车:“阿姨,李楝,咱们先出去,这儿人多。”
出了机场大厅,九月初的北京阳光正好,空气中还残留着夏天的热度。张宏远开来一辆崭新的桑塔纳——当时是绝对的稀罕物。李楝扶着母亲坐进后座,自己坐在旁边。车子启动,驶向市区。
晚云一直握着儿子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像怕一眨眼儿子就不见了。“三年……三年没见了。”她喃喃地说。
“以后不走了,天天陪您。”李楝说。
“那怎么行,你要工作……”
“工作也在北京,离您近。”
前排,林晓梅回头笑着说:“阿姨,李楝现在是清华的副教授了,还有春芽科技的CTO,双份工作,忙得很呢。”
“副教授?”晚云不太懂,“是老师吗?”
“是大学老师。”李楝解释,“在清华教书,带学生。”
晚云的眼睛亮了:“清华……我儿子在清华当老师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红布包,“这是……这是你爹的照片,我带着,让他也看看。”
红布包里是一张黑白照片,父亲年轻时的样子,穿着中山装,眼神坚定。李楝接过照片,轻轻抚摸:“爹,我回来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张宏远打开收音机,传来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柔和的歌声冲淡了伤感。
“李楝,”张宏远从后视镜看他,“住处安排好了,离清华不远,两室一厅,你和阿姨一人一间。公司那边,办公室也准备好了,在中关村,离你住的地方骑车十五分钟。”
“谢谢,想得真周到。”
“应该的。你现在可是我们的宝贝。”林晓梅笑,“你不知道,春芽科技这三年发展多快。你那个机械设计软件,卖出了三百多套,用户遍布全国。现在你回来了,机器人事业部可以启动了。”
李楝心里一热。这就是他回来的意义——不是单打独斗,而是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人,有一个已经打下基础的平台。
车开到住处——一栋新建的六层楼,三楼。房子不大,但干净明亮。客厅里摆着简单的家具,卧室里床铺已经铺好,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这都是晓梅妈妈帮忙布置的。”晚云说,“她陪我来看了好几次,说儿子从美国回来,不能委屈了。”
“阿姨太费心了。”李楝感动。
“费什么心,你妈妈一个人在北京,我们照应是应该的。”林晓梅帮着把行李搬进来,“对了,晚上梁老师说要请你吃饭,在清华园里的教授餐厅。”
“梁老师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每天早晨还在湖边遛弯,提个空鸟笼。”
李楝笑了。那个画面,还是老样子。
安顿好行李,母亲去厨房烧水——她坚持要亲手给儿子泡茶。李楝和张宏远、林晓梅在客厅说话。
“公司现在有多少人?”李楝问。
“全职二十五人,兼职八个。”张宏远说,“除了软件事业部,我们还成立了一个硬件部,专门做工业控制板。现在你回来了,机器人事业部就是第三个部门。”
“资金呢?”
“去年盈利八十万,今年预计能到一百五十万。留足了发展资金,机器人的启动资金没问题。”张宏远顿了顿,“不过,李楝,我得提醒你,国内做机器人,难度很大。核心零部件都靠进口,成本下不来;市场对机器人接受度还不高;技术人才也缺。”
“我知道。”李楝说,“所以我们要做‘接地气’的机器人——不追求最先进,但追求最实用;不追求全自动,但追求人机协作;不追求高大上,但追求买得起用得上。”
“就像你在答辩时说的那样。”林晓梅点头,“李楝,你带回来的那台原型机,我们能看看吗?”
李楝打开那个大行李箱。里面用泡沫仔细包裹着各种零件:机械臂,电机,控制器,传感器……他小心地一件件拿出来,在客厅地板上开始组装。张宏远和林晓梅蹲在旁边看,晚云也端着茶过来,好奇地看着儿子摆弄那些“铁疙瘩”。
“这是我在伯克利做的第三代原型机。”李楝边组装边解释,“三自由度机械臂,最大负载五公斤,重复定位精度正负0.1毫米。关键在这里——”他拿起一个黑色的盒子,“这是视觉模块,用摄像头识别工件,自动规划抓取路径。”
“这个盒子……是相机?”林晓梅问。
“对,普通的工业相机,但我们自己写了识别算法,专门针对工厂常见的零件。”李楝把相机装到机械臂末端,“这样,机器人就能‘看见’要抓什么,不需要精确的定位工装了。”
“成本呢?”张宏远问。
“所有零件加起来,大概两万人民币。”
“两万?!”张宏远和林晓梅同时惊呼。
“太贵了。”张宏远摇头,“国内工厂很难接受这个价格。”
“如果量产,成本能降到一万五以下。”李楝说,“而且,我们可以提供租赁服务——工厂不用一次性购买,按月付租金。这样门槛就低了。”
张宏远眼睛亮了:“租赁……这个思路好。很多工厂想用机器人,但怕买来用不好,或者很快淘汰。租赁的话,风险我们承担,他们更容易接受。”
“我就是这么想的。”李楝把最后一个螺丝拧紧,“好了,组装完成。”
客厅地板上,站立着一台银灰色的机械臂,约有一米高,三个关节,末端是两指的夹爪和那个黑色相机。虽然简陋,但有一种朴素的力量感。
晚云看着这台机器,轻声说:“这东西……真能干活?”
“娘,您看。”李楝打开笔记本电脑,接上数据线,快速写了几行代码。然后他拿来几个不同的零件——一个齿轮,一个轴承座,一个连杆——散放在地上。
机械臂“活”了过来。它先转动“头”部的相机,扫描地上的零件,然后伸出夹爪,精准地抓起齿轮,移动到旁边的盒子上方,放下。接着是轴承座,连杆……每个动作都流畅平稳。
“它能分得清哪个是哪个?”晚云惊讶。
“能,相机拍照,电脑分析,就知道是什么零件,该怎么抓。”李楝解释。
晚云蹲下来,凑近看机械臂的动作,像看一个神奇的生命。“真好……这东西要是早些年有,你爹干活就不那么累了……”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李楝想起父亲那双粗糙的手,想起他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的指关节,想起他脑梗后那只再也无法自如活动的右手。
“所以我要做这个。”他轻声说,“让像爹那样的工人,少受点累,少受点伤。”
张宏远拍拍他的肩:“李楝,我们一定做成。”
晚上,清华园教授餐厅。梁老师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茶,手里还是提着那个空鸟笼。看见李楝,他站起身,仔细打量:“长高了,也成熟了。”
“梁老师,您身体还好吗?”李楝深深鞠躬。
“好,还能再活二十年。”梁老师笑,“坐,坐。这位就是你的母亲吧?”
晚云有些拘谨:“梁老师好,楝子常说起您,说您对他帮助很大。”
“是他自己争气。”梁老师给晚云倒茶,“大姐,你养了个好儿子。”
饭菜上来了,简单的四菜一汤,但很精致。梁老师问起李楝在伯克利的研究,李楝详细讲了。讲到机器人原型机时,梁老师很感兴趣:“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下午刚组装好。”
“明天我去看看。”梁老师说,“李楝,你选的方向很好。中国的工业化,需要这样的技术——不是最先进的,但是最实用的。”
“谢谢梁老师肯定。”
“不过,”梁老师话锋一转,“在国内做研究,和在国外不一样。你会遇到很多困难,有些是技术上的,更多的是技术之外的。”
“我知道。但我准备好了。”
“那就好。”梁老师点头,“清华这边,我给你争取到了独立的实验室,启动经费五十万——不多,但够起步了。另外,我推荐你申请国家‘863计划’,如果能立项,经费就多了。”
“863计划?”李楝第一次听说。
“今年刚启动的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梁老师解释,“重点支持信息技术、自动化技术、新材料等前沿领域。你的机器人研究,正好符合。”
李楝心里一热。这就是回国的意义——有梁老师这样的前辈引路,有国家政策的支持,有施展抱负的舞台。
饭后,梁老师送他们到餐厅门口。夜色中的清华园很安静,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
“李楝,”梁老师最后说,“记住你三年前离开时我说的话:做有根的人。现在你回来了,根扎得更深了。好好干,让这根,长出参天大树。”
“我会的,梁老师。”
回去的路上,晚云问儿子:“梁老师说的‘根’,是什么意思?”
李楝想了想:“就是不要忘记自己从哪里来,为什么出发。我的根在青河,在爹娘那里,在所有帮过我的人那里。我学技术,做研究,都是为了回馈这些根。”
晚云似懂非懂,但看到儿子眼中的光,她知道儿子走对了路。
到家时已经九点多。晚云累了,先去休息。李楝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开始整理思路。笔记本摊开,他写下:
“1985年9月2日,北京。”
“归国第一天。见到了母亲,她老了,但精神好。见到了朋友,公司发展超出预期。见到了梁老师,得到了宝贵的指导和支持。”
“机器人原型机顺利组装,演示成功。春芽科技的平台已经搭好,清华的实验室即将启动。一切都在正确的轨道上。”
“但挑战才刚刚开始:降低成本,开拓市场,培养团队,申请项目……每一样都不容易。”
“但我不怕。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有母亲的支持,有朋友的帮助,有老师的指引,有团队的协作。”
“还有那根羽毛——它提醒我,所有这一切,都不是为了个人的成功,而是为了那个叫做‘反哺’的诺言。”
“现在,是时候履行诺言了。”
“用我在伯克利学到的知识,用春芽科技打下的基础,用清华提供的平台,做出真正能帮到工人的机器人。”
“让技术落地,让理想生根。”
“让那只归航的鸦,不仅带回了远方的种子,还要让种子在这片土地上,长出茂盛的森林。”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看向窗外。北京的夜空看不见多少星星,但灯火通明。这座城市,这个国家,正在经历巨变。而他,有幸成为这巨变的一部分。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根羽毛。玻璃管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三年了,它陪他飞越太平洋,现在又陪他回到故土。
“爹,”他轻声说,“您看到了吗?儿回来了,带着您教我的道理,带着在这里学到的东西,回来了。儿会好好干,干出点名堂,不辜负您的期望。”
羽毛静静躺着,像在倾听,像在祝福。
李楝把它放在书桌上,和父亲的照片并排。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写“863计划”项目申请书。
夜深了。北京的万家灯火,一盏盏熄灭。
但有一盏灯还亮着。
那是一个归国博士的灯,
一个儿子的灯,
一个承诺要反哺的人的灯。
灯光下,
是他要书写的未来,
是他要创造的价值,
是他要实现的——
那个关于鸦归巢、种发芽、光传递的,
朴素而伟大的,
梦想。
第三十九章 实验室的第一束光
1985年10月8日,清晨六点半。李楝骑着自行车穿过清华园晨雾弥漫的小径,车把上挂着母亲准备的早餐——两个包子用塑料袋装着,在车篮里随着颠簸轻轻晃动。他拐过机械工程馆,看见那栋老旧的“工农兵楼”时,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一些。
就是这里了。梁老师为他争取到的实验室,位于这栋建于五十年代的三层红砖楼的二楼东侧,原先是个废弃的绘图教室。上个星期后勤处刚完成改造:刷了白墙,铺了水泥地,装了几盏日光灯,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李楝锁好自行车,提着早餐上楼。走廊里光线昏暗,弥漫着老建筑特有的霉味和尘土气息。他找到206房间——门牌是新钉的,白底黑字:“智能机器人实验室”。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三十平方米左右的房间,四壁白得刺眼。四扇朝东的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灰,晨光费力地穿透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他从美国带回来的书和资料。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李楝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不是失望,不是沮丧,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空白感。就像一张白纸,等待着他去描绘;就像一片荒地,等待着他去开垦。
他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推开窗户,深秋清晨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清华园特有的草木清气。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开始工作。
第一个箱子打开,是书。机械设计、控制理论、计算机视觉、传感器技术……几十本精装书,大部分是英文的,有些是他在伯克利省吃俭用买的,有些是陈教授和同学们送的。他把书一本本拿出来,在靠墙的铁皮书架上摆好。书架很旧,漆皮剥落,但结实。
第二个箱子是资料。三年的研究笔记,实验数据,论文草稿,还有那本厚厚的博士论文。他小心地把这些放在书桌抽屉里。
第三个箱子……他停顿了一下。里面是那台机器人原型机,已经拆解成零件,用泡沫仔细包裹着。他一件件取出,摆在地上:机械臂的连杆,关节电机,减速器,控制器板,视觉模块……
最后一个,是一个细长的木盒。他打开,里面是那根羽毛,依然装在玻璃管里。还有父亲的照片,母亲的几张近照,梁老师送的字——“脚踏实地”,用毛笔写在宣纸上。
他把羽毛和照片放在书桌一角,梁老师的字挂在墙上。然后,他开始组装机器人。
这个过程他在伯克利做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完成。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在中国的土地上,为了中国的工人而组装。每一个螺丝的拧紧,每一个接头的插接,都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
上午九点,张宏远和林晓梅来了。看见已经基本组装完成的机器人,张宏远吹了声口哨:“效率够高啊!”
“时间紧迫。”李楝擦擦汗,“863计划申请截止日期是下个月底,我们得尽快拿出像样的原型机。”
“资金到了吗?”林晓梅问。
“梁老师说下周能到第一笔,五万。剩下的要等立项后。”李楝站起来,“不过五万够了,先买些基本的工具和设备。”
他拿出一张清单:电烙铁,万用表,示波器,各种规格的螺丝和工具,还有一台计算机——当时最先进的IBM PC,要两万多,是最大的开销。
“计算机我去买,我有渠道能便宜些。”张宏远说,“其他工具让晓梅去中关村采购。”
“好。”李楝点头,“另外,我们需要人手。光我们三个不够。”
“清华的学生?”林晓梅问。
“对。我准备在系里招几个本科生和研究生,勤工俭学,既能帮我们干活,也能培养人才。”李楝想了想,“最好是农村来的,吃过苦的,知道我们做这个是为了什么。”
“明白,我去跟系里沟通。”林晓梅说。
他们讨论了一会儿,张宏远和林晓梅离开去办事。李楝继续工作,把机器人的电路接好,给控制器编程。中午,母亲送饭来——她怕儿子吃不好,特意做了红烧肉和米饭,用保温饭盒装着。
“娘,您不用专门跑一趟,我吃食堂就行。”
“食堂哪有家里的饭好吃。”晚云看着空荡荡的实验室,有些心疼,“这地方……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这是实验室,不是宿舍。”李楝笑,“娘,您看,这是我的机器人。”
晚云好奇地走近看。机器人在李楝的控制下,做了一个简单的抓取动作。“它能干什么?”
“能帮工人搬东西,组装零件,干那些又累又危险的活。”李楝解释,“以后工厂里有了它,工人就能轻松多了。”
晚云似懂非懂,但看到儿子眼中的光,她知道儿子在做重要的事。“那……那你好好干。娘不打扰你了。”
送走母亲,李楝继续工作。下午,他写了招聘启事,贴在机械系的公告栏上:
“智能机器人实验室招聘助理。要求:机械/自动化/计算机相关专业,吃苦耐劳,有实际动手经验者优先。农村学生特别欢迎。待遇面议。”
启事贴出去两小时,就有人来敲门。
第一个是个瘦高的男生,戴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老师,我叫王志刚,机械系大三,河北农村来的。我……我修过拖拉机,会用电烙铁,能看懂电路图。”
李楝让他进来,问了些问题。王志刚基础不错,动手能力很强,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渴望——对知识的渴望,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你为什么想来这里?”李楝问。
“我爹是农机站的修理工,干了一辈子,腰坏了,现在干不动了。”王志刚低声说,“我看到您启事上说,要做能帮工人干活的机器人,我就想……要是早有这样的机器,我爹的腰就不会坏。”
李楝心里一动。这就是他要找的人——不是成绩最好的,不是最聪明的,但是最有共鸣的。
“你被录取了。每周工作二十小时,每小时五毛钱,可以吗?”
王志刚眼睛亮了:“可以!谢谢老师!”
第二个是个女生,叫刘芳,自动化系大二,来自山西山区。她话不多,但递上一本自己装订的笔记——里面是她自学微机原理和汇编语言的手写笔记,字迹工整,图文并茂。
“你为什么想学这些?”李楝翻看笔记,很惊讶。
“我们村没电,我从小点煤油灯看书。”刘芳声音很轻,“我就想,要是能做出自动控制的东西,让更多地方有电,就好了。”
“我们做的是工业机器人,不是发电设备。”
“但都是自动化。”刘芳抬头,眼神清澈,“老师,我能学。”
李楝看着她。这个瘦小的女生,眼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你也来。每周十五小时,同样的待遇。”
一下午,李楝面试了七个学生,最后选了四个:王志刚,刘芳,还有一个叫陈涛的计算机系男生,一个叫赵大壮的机械系研究生——名字很土,但手特别巧,能自己加工简单零件。
傍晚,五个年轻人聚在实验室里。李楝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些年轻而质朴的脸,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个在青河机械厂夜校里,第一次站在工友们面前讲课的自己。
“同学们,”他开口,“欢迎来到智能机器人实验室。在这里,我们要做一件事:设计制造适合中国工厂的低成本、易操作的机器人。”
他指着地上的原型机:“这是我在美国做的第三代原型机。但它太贵,不适合中国工厂。我们要做的,是第四代——成本降低一半,性能保持甚至提高。”
“怎么做到?”陈涛问。
“从设计开始就要考虑成本。”李楝说,“用国产电机代替进口电机,用简化算法减少计算需求,用模块化设计方便维修……总之,每一个环节,都要问:能不能更便宜?能不能更简单?”
“可是便宜了,性能会不会差?”赵大壮担心。
“这就是我们的挑战——在成本和性能之间找到最佳平衡。”李楝看着大家,“我知道这很难。但如果我们不做,谁来做?如果我们不做,那些在工厂里弯腰干活的工人,还要等多久?”
学生们沉默了。他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知道劳动的艰辛。
“我来自青河县,父亲是工人,干了一辈子,最后病倒了。”李楝轻声说,“我做这个研究,就是为了让像我父亲那样的工人,能少受点累,少受点伤。你们呢?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王志刚第一个说:“为了我爹的腰。”
刘芳说:“为了我们村能早点有电。”
陈涛说:“我爷爷是矿工,死在矿难里。我想做能下矿的机器人。”
赵大壮挠挠头:“我没那么伟大的理由……我就是喜欢捣鼓机器。”
大家都笑了。李楝也笑:“不管什么理由,来了,就一起干。我们要做的,不是发表几篇论文,不是拿几个奖项,而是做出真正有用的东西,送到工厂里去,让工人用上。”
他分配任务:王志刚和赵大壮负责机械结构设计和加工;陈涛和刘芳负责控制系统和软件;他自己总负责,同时跑项目和资金。
“今天先熟悉环境。”李楝说,“明天开始,我们每周一三五晚上七点到十点工作,周六全天。有问题吗?”
“没有!”声音整齐。
学生们离开后,李楝继续工作到深夜。他需要把伯克利的研究笔记整理成中文,把复杂的理论简化,让学生们能理解。这不是简单的翻译,而是再创造——把前沿的学术成果,转化成适合中国国情、适合这些基础薄弱但热情高涨的年轻人的知识。
凌晨一点,他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天已微亮。晨光从东窗照进来,正好照在那台机器人原型机上。银灰色的机械臂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李楝站起来,走到窗边。清华园正在苏醒,有学生在晨跑,有老教授在打太极拳,远处传来食堂开饭的铃声。
新的的一天开始了。
他的实验室,他的团队,他的研究,都开始了。
路还很长,很难。
但他不孤单。
有志同道合的伙伴,
有年轻的热血,
有母亲的期盼,
有父亲的遗志,
还有那根羽毛,
那束从青河苦楝树下带来的光,
照亮着前路。
他回到桌前,打开笔记本,写下:
“1985年10月9日,晨。”
“实验室的第二天。团队初步组建,四个学生,各有故事,各有梦想。”
“王志刚为父亲的腰,刘芳为村里的电,陈涛为矿下的爷爷,赵大壮为对机器的爱。都是朴素的愿望,但正是这些朴素,构成了我们研究的根基。”
“我们要做的,不是高高在上的技术,而是能从实验室走向工厂、从论文走向实践的技术。这很难,但值得。”
“因为每一次技术的突破,都可能让一个工人少流一滴汗,少受一次伤。”
“因为每一台机器人的落地,都可能让一个家庭多一份希望。”
“这就是我们的使命——让技术有温度,让机器有人情。”
“现在,开始工作。”
合上笔记本,他打开工具箱,拿起螺丝刀。
实验室里响起第一声金属的碰撞声,
清脆,
坚定,
像一个誓言的开端。
窗外,
清华园的晨光越来越亮。
而实验室里的这束光,
才刚刚点燃。
但终将,
照亮更多的地方。
温暖更多的人。
这就是,
归航的鸦,
要带回的光。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