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三十四章 启程的光
1982年7月5日,清晨五点半。青河县李家村还在沉睡中,只有李家的新房亮着灯。李楝最后一次检查行李: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旅行袋,一个装着自己的衣物书籍,另一个装的全是母亲亲手做的吃食——腌菜、腊肉、炒面,还有一小罐苦楝花蜜,说是到北京泡水喝能去火。
“够了,娘,真的够了。”他看着母亲还在往袋子里塞煮鸡蛋,无奈地说。
“路上三十多个小时呢,多吃点。”晚云固执地又塞进两个苹果,“到北京就不方便了,听说那边东西贵。”
李楝不再阻止。他知道,这是母亲表达爱的方式——把能给的都给他,哪怕只是一罐咸菜,几个鸡蛋。
天光微亮时,他们锁好门窗。晚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棵苦楝树,轻声说:“老鸦,我们走了,你看好家。”
树上的鸦巢里传来雏鸟细弱的叫声,像是在回应。
村口的王奶奶早早等在路边,手里提着个小布包:“楝子,这是奶奶做的鞋垫,千层底,走路不累脚。”
“谢谢奶奶。”
“到美国了,常写信回来。你娘不识字,你就寄照片,她看图就高兴。”
“我会的。”
王奶奶又转向晚云,拉着她的手:“晚云啊,到了那边,别总想着省钱。儿子有出息了,你也该享福了。”
晚云红着眼圈点头。
拖拉机突突地开来了。司机还是村里的赵叔,这些年送李楝进进出出,已经成了惯例。
“楝子,这次走得远啊!”赵叔帮着搬行李,“美国,好家伙,地球另一边了吧?”
“在地球那头。”李楝说。
“那得倒着走路吧?”赵叔开了个玩笑,大家都笑了,冲淡了些离别的愁绪。
上车前,李楝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家。新房在晨光中静静矗立,苦楝树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他知道,这一走,可能要好几年才能回来了。美国,伯克利,博士,这些词对这个小村庄来说,遥远得像另一个星球。
但他必须去。梁老师推荐他去伯克利大学机械工程系读博士,说那里有全世界最好的机器人实验室。“你要做能改变世界的技术,”梁老师说,“就要去最好的地方学。”
李楝原本犹豫。父亲刚走一年多,母亲身体也不好,春芽科技公司刚起步……但张宏远和林晓梅都劝他去:“机会难得,公司有我们。”“你娘可以接到北京,我们照顾。”
晚云更是坚决:“去!必须去!你爹要是在,也会让你去。”
于是就有了今天。
拖拉机在晨雾中驶向县城。母亲靠在他肩上,睡着了。这些天她忙前忙后,没睡过一个整觉。李楝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深深的自责涌上心头。父亲走了,他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留下母亲一个人……
“楝子,”母亲忽然醒了,轻声说,“别瞎想。娘高兴。”
“可是……”
“没有可是。”晚云坐直身体,看着儿子,“你爹常跟我说,孩子是箭,父母是弓。弓的使命就是把箭射出去,射得越远越好。现在,你是要射到地球那头去了,娘这弓,值了。”
李楝的眼泪涌出来。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驰的田野。
到了县城,转乘大巴去省城。一路上,母亲一直握着他的手,像小时候送他上学的路上那样。只是那时她的手温暖有力,现在却瘦削粗糙。
“娘,到了北京,您住宏远家安排的地方,离晓梅家近,她妈妈说了,常过去陪你说话。”
“我知道,你别操心我。”
“按时吃药,腿疼就热敷,别舍不得用电。”
“记住了。”
“钱不够就跟我说,我现在能挣了。”
“够,够,你别总往家寄钱,自己留着用。”
这样琐碎的叮咛,贯穿了整个旅程。到了省城火车站,已是傍晚。他们要在这里坐卧铺去北京,再从北京飞往旧金山。
站台上人山人海。李楝护着母亲挤上车,找到铺位。是下铺,方便母亲上下。安顿好行李,他让母亲休息,自己去打热水。
回来时,母亲正看着窗外出神。
“想什么呢?”他递过水。
“想起你第一次去北京上学。”晚云接过水杯,“也是这个站台,也是傍晚。你爹送你,回家后一晚上没说话。”
李楝心里一疼。
“现在换我送你了。”晚云转过头,看着儿子,“楝子,娘有句话要跟你说。”
“您说。”
“你去了美国,要记住三件事。”晚云一字一句地说,“第一,你是中国人,走到哪儿都不能忘本。第二,你是李鸦青的儿子,要活得有骨气。第三,你是个有良心的人,要记得所有帮过你的人。”
李楝重重点头:“我记得。”
“还有,”晚云从怀里掏出那对银镯子,“这个你带上。万一……万一在美国遇到合适的姑娘,就用这个。”
“娘,我还早……”
“不早了。”晚云把镯子塞进他手里,“你爹像你这个年纪,都有你了。娘不催你,但你得准备着。”
李楝握着温热的银镯,说不出话。
火车开动了。省城的灯火在窗外后退,渐渐变成星星点点的光斑。晚云累了,躺下休息。李楝坐在窗边,看着夜色中飞驰的田野,心里五味杂陈。
兴奋吗?当然。伯克利,世界顶尖学府,机器人技术的前沿。他要去那里学习最先进的知识,做出真正能改变世界的技术。
不安吗?也有。陌生的国度,陌生的语言,陌生的文化。他英语虽然不错,但离流畅交流还有距离。而且,他走了,春芽科技怎么办?母亲怎么办?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父亲那句“一代比一代远”,为了所有相信他能飞得更远的人。
深夜,母亲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李楝拿出笔记本,开始写:
“1982年7月5日,夜,火车上。”
“明天到北京,后天飞往旧金山。行程表上写得很清楚,但心里没有底。”
“母亲睡了,脸上有疲惫,但很平静。她说弓要把箭射得越远越好。可弓会不会累?会不会疼?”
“父亲,如果您在,会说什么?大概会说:‘去吧,别回头。’”
“我会去的。带着您的期望,带着母亲的祝福,带着那根羽毛的重量。”
“但我会回来。就像那只白额鸦,飞得再远,也要归巢。”
“因为我知道,无论飞到哪里,都有一个家在等我。有母亲在等我,有父亲在看着我,有这片土地在呼唤我。”
“这就是我的根。是我的起点,也是我的归宿。”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中,星星特别亮。
他找到北极星。父亲说,迷路了就找它。
现在,他要飞向更远的星空,但北极星还在那里,指引着归家的方向。
第二天下午,火车抵达北京。张宏远和林晓梅在站台等着。看到他们,张宏远快步上前接过行李:“阿姨,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晚云笑着。
林晓梅挽住晚云的手臂:“阿姨,住处都安排好了,离我家特别近。我妈说了,让您住家里,她好有个伴。”
“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您就当我妈多了个姐姐。”
一行人出了站,上了张宏远的车——已经不是那辆上海牌,换了一辆黑色的丰田,在当时是稀罕物。李楝看着窗外的北京城,感慨万千。四年前第一次来,他是那个土里土气的农村孩子,现在,他要从这里飞向世界了。
住处是张宏远父亲帮忙安排的,在一栋干部楼里,两室一厅,干净整洁。晚云看着明亮的房间,有些局促:“这……这太好了,我住不惯……”
“慢慢就惯了。”林晓梅带她看房间,“阿姨,您看,这是卧室,这是厨房,卫生间有热水,24小时的。”
安顿好母亲,李楝和朋友们出去吃饭。在一家老北京涮肉馆,四人围坐一桌。炭火烧得正旺,铜锅里汤汁翻滚。
“来,为李楝饯行!”张宏远举杯。
大家碰杯。李楝喝的是汽水,明天要坐长途飞机,不能喝酒。
“公司这边你放心。”张宏远边涮肉边说,“农机厂那个大订单基本完成了,反响很好。现在有三家工厂在谈合作。你那边稳定了,可以远程参与技术讨论。”
“谢谢,辛苦你们了。”
“客气什么。”林晓梅给他夹肉,“春芽科技是我们大家的孩子,你是父亲,我们是叔叔阿姨,都得负责。”
李楝笑了。是啊,春芽科技就像他们的孩子,凝聚了太多人的心血和期望。
“对了,”张宏远想起什么,“梁老师让我转告你,到伯克利后,去找一个叫陈建国的教授,是他当年的学生,现在在伯克利当系主任。梁老师已经给他写信了。”
“梁老师……”李楝心头一热。那位清华园里提鸟笼的老人,在他生命里点亮了那么多光。
“还有,”林晓梅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春芽社的同学们凑的,不多,是心意。”
李楝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钱,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所有成员的签名和祝福语。
“这我不能要……”
“必须收。”林晓梅按住他的手,“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咱们春芽社第一个出国读博士的成员的奖励。你要带着大家的心愿,在那边好好学,学成了,回来教我们更多。”
李楝握紧信封,喉咙发紧。
那一夜,他回到住处,母亲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走进自己房间,开始最后整理行李。
护照,签证,录取通知书,梁老师的推荐信,还有……他打开父亲那个铁盒。照片,信件,奖章,羽毛。他拿起那根羽毛,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放进背包最里层的口袋。
这是他的根。无论飞到哪里,都要带着。
又拿出母亲给的银镯子。想了想,也放进去。也许……也许真用得上呢?
最后,他拿出笔记本,给母亲写了一封信,放在床头柜上:
“娘:儿明日启程,远渡重洋。您在北京,要保重身体。按时吃饭,按时吃药,腿疼要热敷。钱在抽屉里,别舍不得花。常和晓梅妈妈走动,别一个人闷着。儿会常写信,寄照片。您想我了,就看照片,看那根羽毛——它在儿这里,就像儿在您身边。勿念,等儿学成归来。儿 楝”
写完后,他站在窗前,看着北京的夜景。远处,天安门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这座城市见证了他四年的成长,现在,又要目送他走向更远的地方。
他想起四年前那个秋天,第一次走进清华园的自己。青涩,惶恐,但眼里有光。现在,他要带着那束光,飞向更大的世界。
第二天一早,首都机场。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用中英文播报着航班信息。晚云紧紧握着儿子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娘,别哭。”
“娘没哭……风大,眯眼了。”晚云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张宏远和林晓梅站在一旁,眼睛也红了。
“李楝,一路平安。”
“到了给我们打电话。”
广播响起:“乘坐CA985次航班前往旧金山的旅客,请到12号登机口登机。”
李楝深吸一口气,拥抱母亲:“娘,我走了。您保重。”
“嗯,你……你也保重。”
他又拥抱张宏远和林晓梅:“公司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
最后,他背上背包,走向安检口。走到一半,他回头。母亲站在那里,用力挥手,脸上泪水纵横,但努力笑着。
他也挥手,然后转身,不再回头。
因为他知道,回头只会让母亲更难过。
过安检,验护照,登机。找到座位,靠窗。飞机缓缓滑行,加速,起飞。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李楝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终于,飞起来了。
他看向窗外。北京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玩具模型般的大小,消失在云层下。
再见了,北京。
再见了,清华。
再见了,青河。
再见了,母亲。
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但我一定会回来。
带着更丰盈的生命,更开阔的视野,更坚定的信念。
像那只反哺的鸦,飞越太平洋,飞向新大陆。
但心,永远朝着家的方向。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阳光灿烂得刺眼。
空姐开始发放餐食。李楝要了杯水,从背包里拿出那根羽毛。玻璃管在阳光下,里面的黑色羽毛仿佛在发光。
他想起父亲病重时捏的那只橡皮泥鸟,笨拙,但努力。
现在,他这只鸟,要飞过海洋了。
前路未知,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飞。
有父亲的期望在托着他,有母亲的爱在温暖他,有朋友的信任在支撑他,有老师的教诲在指引他。
还有这根羽毛——这根连接着过去与未来、困顿与希望、接受与给予的羽毛,在照亮他。
飞吧。
飞向那个叫做伯克利的地方。
飞向那个可能改变世界的未来。
但永远记得——
飞得再高,也是为了更好地回望。
飞得再远,也是为了更坚定地回归。
因为真正的飞翔,不是逃离地心引力。
而是带着根的重量,去触摸天空。
而他要触摸的,不仅是天空。
还有梦想。
还有责任。
还有那只反哺的鸦,代代相传的——
光。
第三十五章 伯克利的日子
1982年9月15日,加州伯克利,下午三点。李楝站在埃文斯大厅九楼实验室的窗前,看着窗外金门大桥在太平洋雾气中若隐若现的红色轮廓,已经发了十分钟呆。手里那杯速溶咖啡早已凉透,但他浑然不觉。
这是他到伯克利的第六周。一切都很陌生,陌生得让人恐慌。语言是陌生的——虽然托福考了高分,但真到日常交流,那些俚语、语速、口音,像一堵墙,把他隔绝在外。食物是陌生的——三明治,沙拉,各种奇怪的酱料,让他无比怀念母亲做的面条。连阳光都是陌生的——加州的阳光太灿烂,太直接,晒得人皮肤发疼,不像青河那种温软的、透过苦楝树叶洒下的斑驳光影。
“Lee,你还在看风景?”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戴着厚眼镜的印度裔男生探进头来,“陈教授找你,在办公室。”
李楝回过神:“好的,谢谢,Raj。”
陈建国教授的办公室在十楼,整面墙的落地窗,俯瞰整个湾区。陈教授五十出头,身材高大,穿着简单的 Polo 衫和卡其裤,看起来更像运动员而非学者。他是梁老师的学生,对李楝格外关照。
“坐,李楝。”陈教授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在办公桌后坐下,“怎么样,适应了吗?”
“还在适应。”李楝实话实说。
“正常。我当年从北京来的时候,第一个学期几乎都在迷茫中度过。”陈教授笑了笑,“不过你的情况更特殊——梁老师在信里说了你的背景,很不容易。”
李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头。
“叫你来,是谈谈你的研究方向。”陈教授打开一份文件,“你的成绩单我看过了,清华机械系,成绩优秀,尤其是计算机辅助设计这块。但伯克利的机械工程系,重点是机器人学和智能制造。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李楝有太多想法。他想做能帮工人减轻负担的机器人,想做能提高生产效率的智能系统,想做……但他不确定这些想法是否符合伯克利的“前沿”。
“教授,我……我想做工业机器人,特别是面向中小型工厂的、低成本、易操作的机器人。”他终于说。
陈教授挑眉:“为什么是中小型工厂?为什么不研究更前沿的、比如手术机器人、太空机器人?”
“因为……”李楝深吸一口气,“因为我来自那样的工厂。我知道工人需要什么,知道什么样的技术能真正帮到他们。”
他讲了青河机械厂,讲了夜校,讲了春芽-星辰软件,讲了那些在机床前弯腰工作十几个小时的老工人。讲得很投入,忘了紧张,忘了语言的障碍,只是讲一个他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的世界。
陈教授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等李楝讲完,他才说:“有意思。大多数学生来我这里,谈的都是最前沿的理论、最酷炫的应用。你是第一个谈‘实际需求’的。”
“我……我是不是太土了?”李楝有些忐忑。
“不,”陈教授摇头,“你是太珍贵了。李楝,你知道吗?学术界最大的问题,就是脱离实际。我们设计出精妙的算法,写出漂亮的论文,但往往忘了问:这些东西真的有人用吗?真的能解决实际问题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你的想法——低成本、易操作的工业机器人——恰恰是现在最需要的。美国在去工业化,但中国正在工业化。如果能做出适合中国工厂的机器人,市场会很大,意义也很大。”
李楝眼睛亮了:“您支持我做这个方向?”
“支持。但有几个条件。”陈教授转身,“第一,你要补课。伯克利的机器人课程很硬,你得跟上。第二,你要组建团队。一个人做不了机器人。第三,”他顿了顿,“你要保持你的‘土’——那种对实际问题的敏感,那种‘接地气’的视角。这是你最宝贵的财富,不要丢掉。”
“我明白了,教授。”
“好。下周开始,你加入我的实验室。Raj 和 Sarah 会带你入门。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从办公室出来,李楝感到久违的兴奋。方向明确了,他知道要做什么了。但随即而来的,是更大的压力——他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开始一项艰难的研究。
回到实验室,Raj 正在调试一台机械臂。“Lee,教授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做工业机器人,面向中小工厂的。”
Raj 吹了声口哨:“酷。那得解决很多实际问题——成本,易用性,鲁棒性。不像我们做的这些,”他指了指实验室里那些精密的设备,“漂亮,但娇贵。”
“我想从最简单的开始。”李楝说,“比如,一个能自动上下料的机械臂。”
“那得先学机器人运动学、控制理论、传感技术……”Raj 报出一串课程名,“你选课了吗?”
“选了,但有些课已经满员了。”
“去找教授,让他帮你加进去。在伯克利,脸皮要厚。”Raj 眨眨眼,“对了,今晚实验室有披萨派对,欢迎新生,你来吗?”
李楝犹豫了。派对意味着社交,意味着要用英语闲聊,意味着要融入一个陌生的文化。他想说“不”,但想起陈教授说的“要组建团队”。
“我来。”他说。
派对在晚上七点。实验室里挤满了人,大多是白人学生,也有几个亚洲面孔。披萨、薯片、可乐堆了满桌。音乐放得震耳欲聋,是李楝从未听过的摇滚乐。
他端着一杯可乐,站在角落。Raj 把他拉进一个讨论小组:“这是 Lee,从中国来的,要做工业机器人。”
“Cool!”一个金发女生伸出手,“我是 Sarah,做计算机视觉的。Raj 说你来自工厂?”
“我父亲是工人,我在工厂工作过。”李楝说。
“那太棒了!”Sarah 眼睛亮了,“我们这些搞技术的,最缺的就是实际经验。你能告诉我,工厂里最大的痛点是什么吗?”
李楝想了想:“重复性劳动。比如,一个工人每天要搬运几百个零件,要重复同一个动作几百次。累,而且容易受伤。”
“这正是机器人能解决的!”Sarah 兴奋地说,“我们可以设计一个视觉系统,让机器人识别零件,然后抓取、放置……”
他们讨论起来。一开始李楝还紧张,但谈到具体技术问题,语言障碍就消失了。他讲春芽-星辰软件的设计思路,讲如何把复杂功能简化,让工人容易上手。Sarah 和 Raj 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
“你的思路很特别。”一个一直在旁边听的男生开口,他叫 Mike,做控制算法的,“大多数人都想着怎么让机器人更智能,更复杂。你想的是怎么让它更简单,更可靠。”
“因为工厂需要的是可靠的工具,不是炫技的玩具。”李楝说。
Mike 点头:“有道理。也许我们可以合作——我负责控制算法的简化,你负责需求定义。”
那晚的派对,李楝没有成为焦点,但也没有被边缘化。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那个连接技术和实际需求的人。就像在清华时一样,只是现在,舞台更大了。
派对结束后,他回到住处——学校附近的一间小公寓,月租 500 美元,是他奖学金的一半。房间很小,但干净。他打开行李箱,拿出那根羽毛,放在书桌上。又拿出母亲的照片,贴在墙上。
然后,他开始学习。机器人运动学的教材厚得像砖头,满页的矩阵、微分方程。他读得很慢,遇到不懂的词汇就查字典,一行行啃。凌晨两点,他还在推导逆运动学公式,草稿纸铺了一桌。
累,但充实。他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学。
第一个学期过得飞快。李楝像海绵一样吸收知识,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除了上课、做实验,他每周还给母亲写信——不是电子邮件,是手写的信,因为他知道母亲喜欢摸到纸的感觉。
“娘:伯克利很美,校园在山坡上,能看到海。学业很重,但儿能跟上。教授很好,同学也很好。儿开始做机器人研究了,想做出能帮工人干活的机器。您身体好吗?腿还疼吗?钱够用吗?儿一切安好,勿念。”
母亲的回信总是很短,请邻居代笔:“楝儿:信收到,甚慰。娘身体好,勿念。你在外注意身体,别太累。钱够用,不用总寄。想你。娘。”
每次收到信,李楝都要读好几遍,从那些简短的文字里,读出母亲的牵挂和坚强。
十二月的某个周末,李楝去旧金山中国城。他想买些中国食材,给自己做顿饭。走在拥挤的街道上,看着中文招牌,听着粤语、普通话,忽然鼻子一酸——这是离家后,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浓厚的中国气息。
他走进一家干货店,买了木耳、香菇、粉丝。老板娘是广东人,听到他的口音,问:“大陆来的?”
“嗯,北京来的。”
“读书?”
“伯克利,博士。”
老板娘眼睛一亮:“了不起!我儿子也在读书,UCLA。你们这些孩子,不容易。”
她多抓了一把枸杞塞进袋子:“送你的,补补身子。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李楝道谢。走出店门时,他忽然觉得,离家万里,但根还在。这根穿过太平洋,连接着青河的苦楝树,连接着母亲的目光,连接着所有关心他的人。
圣诞节假期,校园空了一半。李楝没地方去,留在实验室继续工作。他设计的第一台原型机——一个简单的三轴机械臂——已经能完成基本的抓取动作了。虽然笨拙,虽然慢,但那是他亲手设计、组装、编程的。
平安夜那晚,实验室只有他一个人。窗外下着雨,旧金山的冬天阴冷潮湿。他调试着机械臂的程序,一遍遍失败,一遍遍重试。凌晨一点,机械臂终于流畅地完成了一套动作:识别、抓取、移动、放置。
成功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简陋的机械臂,忽然泪流满面。不是激动,而是……孤独。这一刻的成功,无人分享。父亲不在了,母亲在万里之外,朋友们在不同的时区。
他拿出那根羽毛,握在手心。冰凉的玻璃管,渐渐被焐热。
“爹,您看到了吗?”他对着羽毛低声说,“儿做出第一个机器人了。虽然简单,但儿在路上了。”
羽毛静静躺着,像在倾听。
窗外雨声渐密。李楝擦干眼泪,继续工作。他知道,孤独是这条路必须承受的代价。但他不后悔。
因为这条路,通往他想要去的远方。
通往父亲期望他看到的风景。
通往更多工人可能减轻的负担。
通往那个“反哺”的理想——把他从这里学到的最先进的知识,带回最需要的地方。
凌晨三点,他离开实验室,走在雨中的校园。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他想起清华园雨夜的路灯,想起青河县雨中的土路。
场景不同,但走在路上的人,还是那个人。
那个从青河边走来,走过清华园,走到伯克利山上的年轻人。
那个手里握着一根羽毛,心里装着一个世界的年轻人。
那个注定要飞得很远,但永远记得巢的方向的年轻人。
雨停了。东方天际,泛起微光。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在伯克利的日子,还很长。
但李楝知道,每一天,都在把他带向那个最终的归宿——
不是留在美国,不是追求个人的成功。
而是学成归国,用最先进的技术,反哺那片生养他的土地。
像那只横跨太平洋的鸦,
飞过最宽阔的海洋,
只为把远方的种子,
带回故乡的土壤。
而这,
就是伯克利日子的意义——
不是为了离开,
而是为了更好地归来。
第三十六章 圣诞夜的越洋电话
1982年12月24日,晚上十点。伯克利山上的实验室里,李楝盯着示波器上跳动的绿色波形,已经三个小时没有挪动过位置。窗外,旧金山湾区的灯火在雨夜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像浸了水的油画。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美国同学们都回家过圣诞了,印度裔的Raj去洛杉矶找亲戚,连最勤奋的韩国学生Kim也去了教堂。
机械臂的控制程序卡在一个循环错误上,他已经调试了整整两天。手臂每次运动到特定角度就会颤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李楝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运动学逆解算出了一个奇异点,机器人在那个位置失去确定性。理论上很简单,修改算法避开那个点就行。但实际操作中,要考虑的远不止理论:机械结构的公差,电机的响应延迟,传感器的噪声……所有这些非理想因素叠加起来,让问题变得棘手。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屏幕上的代码开始模糊,像一群扭曲的蚂蚁。连续三十六个小时没怎么睡觉,身体在发出警告。但他不能停,因为一旦停下来,孤独就会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他。
今天是平安夜。实验室大楼静得可怕,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和他自己敲击键盘的单调声响。他想起去年此时,在青河家中,和父母一起守岁。母亲会包饺子,父亲会温一壶酒,虽然简陋,但有家的温暖。而现在,他坐在万里之外的异国实验室,面对冰冷的机器,连一碗热汤都没有。
胃开始疼,是饿的。他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包饼干。起身去储物柜找吃的,只有半袋受潮的薯片和几包速溶汤料。他烧了热水,冲了一包鸡汤料——寡淡的黄色液体,漂浮着几粒干燥的蔬菜和面粉疙瘩,喝起来只有咸味和味精的鲜。
端着这碗“汤”回到工位,他打开抽屉,拿出母亲的照片。是夏天离家前拍的,在新建的房前,母亲穿着他买的那件蓝衬衫,笑得有些拘谨,但眼里有光。照片背面,母亲请邻居写了几个字:“楝子,娘等你回来。”
鼻子一酸。他赶紧仰头,不让眼泪掉下来。不能哭,哭了就真的撑不住了。
电话铃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李楝吓了一跳,手里的汤洒出来一些,烫到了手。他手忙脚乱地放下碗,抓起电话。
“Hello?”
“请问是李楝先生吗?”一个女声,带着中国口音的英语。
“是我。”
“这里是国际长途台,有从中国北京打来的电话,请稍等。”
李楝的心脏猛地一跳。北京?谁会从北京给他打电话?张宏远?林晓梅?还是……母亲?不可能,母亲不会用电话,更别说打国际长途了。
线路里有杂音,滋滋啦啦的,像煎东西的声音。然后,一个熟悉但遥远的声音传来:
“楝子?是楝子吗?”
是母亲!李楝的眼泪瞬间涌出:“娘!是我!您怎么……”
“我在晓梅家,用她家电话。”晚云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又有些紧张,“晓梅妈妈说,今天是外国人的年夜,你一个人肯定想家,就帮我打了这个电话。”
“电话费很贵的……”
“不管贵不贵,娘想听听你的声音。”晚云顿了顿,“你……你还好吗?”
“好,我很好。”李楝抹了把眼泪,努力让声音平稳,“娘,您身体怎么样?”
“好,都好。晓梅妈妈常来陪我说话,还带我去公园。北京真大,车真多……”晚云絮絮叨叨地说着,像要把几个月攒的话都说完,“宏远也常来,给我送吃的。他说公司很好,接了好多订单。还说你那个机器人,他们也在研究……”
李楝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他仿佛能看见母亲坐在林晓梅家的客厅里,小心翼翼地拿着话筒,旁边围着林晓梅和她妈妈,教她怎么说话。这个画面让他心里又暖又疼——母亲为了给他打这个电话,得鼓起多大的勇气,欠下多大的人情。
“楝子,你在听吗?”晚云问。
“在,在听。”
“你在那边……一个人,别太累。吃饭要按时,睡觉要充足。钱不够就跟娘说,娘有。”
“够,够的。娘,您别担心我。”
沉默。电话线里只有电流的杂音。
“楝子,”晚云的声音忽然哽咽了,“娘……娘想你。”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砸碎了李楝所有的伪装。他捂住话筒,深深吸气,但抽泣声还是漏了出来。
“楝子,你别哭……”晚云在那边也哭了,“娘不好,不该说这个……”
“不,娘,我也想您。”李楝擦掉眼泪,“每天都想。想您做的饭,想家里的苦楝树,想……想爹。”
提到父亲,母子俩都沉默了。电话线里只有压抑的啜泣声。
“你爹……”晚云终于开口,“你爹要是知道你现在在外国读书,做那么了不起的研究,该多高兴。”
“我知道。”
“所以你要好好的,替你爹,也替娘,好好学,好好活。”
“嗯。”
又说了几分钟,晚云说电话费太贵,要挂了。“楝子,你保重。娘在北京很好,你别挂念。常写信。”
“我会的。娘,您也保重。”
“等等,”晚云忽然说,“晓梅妈妈要跟你说句话。”
电话那边换了人,是林晓梅的母亲,声音温和:“小李啊,我是你阿姨。你妈妈在我这儿你放心,我们常走动,不让她孤单。你在那边专心学习,别分心。”
“谢谢阿姨,麻烦您了。”
“不麻烦,你妈妈人好,我们都喜欢她。对了,晓梅也要跟你说话。”
电话又换手了。林晓梅的声音轻快:“李楝!圣诞快乐!虽然你不信教,但入乡随俗嘛。”
“谢谢,你们也是。”
“实验室就你一个人吧?我就知道。工作狂。”林晓梅笑,“项目进展怎么样?”
“还行,遇到点问题,在解决。”
“别太拼了,该休息要休息。对了,宏远让我告诉你,春芽科技准备和一家德国公司合作,引进他们的传感器技术。等你回来,咱们的机器人就能用上世界一流的零部件了。”
“太好了。”
“还有,梁老师听说你第一个学期成绩全A,特别高兴,说要给你寄书。”
李楝心里一暖。梁老师,那位清华园里提鸟笼的老人,还在关心着他。
“替我谢谢梁老师。”
“一定。好了,不说了,电话费在燃烧。李楝,”林晓梅语气认真起来,“一个人在那边,保重。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实验室重新陷入寂静。但这一次,寂静不再冰冷。李楝坐在椅子上,握着还有余温的话筒,久久不动。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清冷的月亮,和几颗疏星。
他走到窗前,看着月亮。中国现在应该是中午,母亲可能在和林晓梅妈妈一起包饺子,张宏远可能在公司开会,梁老师可能在清华园散步。而他在伯克利山上,看着同一轮月亮。
距离很远,但心很近。
这就是支持他走下去的力量——不是个人的野心,不是对成功的渴望,而是那些期待的眼神,那些温暖的牵挂,那些无声的嘱托。
他回到工位,重新看向屏幕上的代码。那个困扰他两天的问题,突然有了新的思路。也许,不需要完全避开奇异点,可以设计一个过渡算法,让机器人在接近奇异点时平滑过渡……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起来。思路清晰,动作流畅。那些复杂的数学公式,那些精妙的控制算法,此刻都有了意义——它们不只是纸上的理论,不只是毕业的要求,而是未来可能帮到千千万万工人的实际技术。
凌晨三点,程序终于调试成功。机械臂流畅地完成了一整套动作,平稳,精准,没有任何颤抖。
李楝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成功了。
他拿出那根羽毛,放在机械臂的“手”边。黑色的羽毛和银灰色的金属形成奇异的对比——一个是自然的造物,一个是人类的创造;一个象征传承,一个代表未来。
但本质上,它们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让生命更好地延续。
机械臂是为了减轻工人的负担,让他们的劳动更有尊严。
羽毛是为了提醒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他拍了张照片——机械臂和羽毛的合影。准备洗出来,寄给母亲。
然后,他收拾东西,准备回住处。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示波器的绿色波形还在跳动,像一颗不息的心脏。
明天,是圣诞节。校园里会更安静。
但他不会孤单。
因为他知道,在太平洋的另一端,有人惦记着他。
在青河的苦楝树下,有父亲的目光注视着他。
在伯克利山上,有他要完成的使命等待着他。
这就够了。
走出大楼,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抬头看天。
月亮很亮,星星很清晰。
他找到北极星——父亲教他认的。那颗星依然在那里,为所有迷路的人指引方向。
而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不会迷路。
只会前行。
带着那根羽毛,
带着那些爱,
带着那个叫做“反哺”的诺言,
一步一步,
走向该去的地方。
回到住处,他给母亲写了封信:
“娘:今晚接到您的电话,儿欣喜万分。您声音洪亮,身体应康健,儿心甚慰。儿在伯克利一切安好,学业顺利,研究亦有进展。今日调试机械臂成功,拍下照片,随信寄去。圣诞将至,校园寂静,但儿不感孤单,因知您在念儿。您在北京,务请保重,勿过操劳。钱已寄出,望查收。勿念,儿一切安好。楝儿,1982年平安夜。”
写完信,他贴上邮票,小心封好。
然后躺下,很快入睡。
梦里,他回到了青河的家。苦楝树下,父亲和母亲并肩站着,微笑着看他。他跑过去,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父亲抬起手,指指天空,又指指他的心。
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灿烂,透过百叶窗洒进房间。
又是新的一天。
在伯克利的日子,
还在继续。
但今天,
他不再孤单。
因为那通越洋电话,
像一根看不见的线,
穿越太平洋,
把他和家,
紧紧地,
连在了一起。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