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 花 织 娘
作者 曹群
江南的冬,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湿冷,像浸了冰水的棉絮,往人骨头缝里钻。可在寒山深处,那冷是刀削似的干寒,风刮过树梢带起尖啸,雪落下来能埋住半人高的柴垛,寻常人家避之不及,却有一对母女,在山坳里搭了间竹屋,一住便是六年。
竹屋的主人是绣娘林氏,身边跟着个名叫阿绣的女儿。阿绣生得眉目清秀,性子温顺,却自幼体弱,打从落地起就药不离口,大夫们看过的不计其数,最后都摇头叹气,说这孩子先天不足,怕是熬不过十七岁的寒冬。林氏那时刚守寡不久,丈夫走得突然,只留她和阿绣两个孤女,听闻大夫这话,她没哭,只攥着阿绣冰凉的小手,一字一句道:“娘在,便绝不会让你走在娘前头。”
后来林氏辗转打听,从一个游方老僧口中得知,寒山深处生有霜蚕丝,那蚕丝吸天地间霜气而生,若能以霜花为引,将霜花精气织入丝线,再绣成百霜锦缎贴身裹身,便能护住心脉续人阳寿。只是霜蚕丝极难寻,需在霜降子夜冰崖采摘,采丝人需以自身阳气暖丝,稍有不慎便会被霜气反噬伤及根本;霜花引更是苛刻,需采日出前未融的晨霜,拌丝时要以指尖精血相融,方能留住霜花精气。老僧劝她三思,说“逆天改命,必遭反噬”,林氏却只是谢过老僧,当日便收拾了行囊,背着一筐绣线、一架老织梭,牵着阿绣的手,毅然踏上去寒山的路。
寒山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山坳里的竹屋四面漏风,林氏割了山间蓑草一层一层糊墙,又捡干松枝堆在屋角,可松枝烧得再旺,屋里暖意也留不住多久,阿绣夜里总睡不安稳,手脚冰凉,常常在梦里咳醒。林氏便把阿绣搂在怀里,用自己身子暖她,夜里醒过来,就借着月光摩挲阿绣单薄的肩膀,眼泪无声落在女儿发顶,又怕惊醒她赶紧拭去,只在心里默念:娘一定能织出那锦缎,一定能。
寻霜蚕丝的路,更是险象环生。霜蚕丝只长在寒山北坡的冰崖石缝里,冰崖壁滑如镜,覆着数尺坚冰,脚下稍一不稳便是粉身碎骨。且霜蚕丝色如白雪,混在冰棱间难辨分毫,林氏只能在霜降子夜,趁着霜气最浓时,腰系麻绳攀着冰崖,一寸一寸摸索。霜降夜的寒山风最烈,刮在脸上像碎瓷片割肉,林氏脸上冻得通红发紫,手更是早已没了知觉,指尖被冰棱划破,鲜血渗出来落在冰上,瞬间凝成小小的血珠,又很快被风雪盖住。她不敢停,每摸到一缕纤细的霜蚕丝,都如获至宝,小心翼翼绕在指尖,生怕稍一用力便断了——霜蚕丝极细,比江南最好的苏绣丝线还要柔三分,却带着刺骨寒凉,林氏便把丝线紧紧揣进胸口,用自己心口温度暖着,嘴里轻声念叨:“丝暖了,织出来的锦才暖,才能护住我的阿绣。”
采回霜蚕丝只是第一步,最难的是霜花拌丝与织锦。老僧说,霜锦要暖,霜花精气必不可失,寒山晨霜最纯,日出前未受阳气侵扰,精气最足,错过时辰便化为露水消散无踪。于是每天天不亮,天还黑沉沉的,林氏就背着竹篮出门,踏着没膝积雪往山间去。她身上裹着厚厚的麻衣,却挡不住寒风钻缝,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脚下积雪咯吱作响,每一步都走得艰难。霜花生在松针上、竹枝间、石缝里,晶亮莹白,薄如蝉翼,一碰就碎,林氏便屏住呼吸,捏着细竹片轻轻刮,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熟睡的蝶,刮下来的霜花要立刻放进铺了软棉的竹篮里,再裹上自己的衣襟暖着,生怕寒气散了精气。
回到竹屋,林氏来不及暖手,便立刻坐在窗边拌丝。她先把霜蚕丝铺在提前焐热的木板上,再捏起竹篮里的霜花,放在掌心细细揉搓,掌心冻疮裂开的口子被霜花冰得钻心,她咬着牙不吭声,只把搓碎的霜花与霜蚕丝混在一起,再用指尖用力捻搓——老僧说,指尖精血能引霜花精气入丝,林氏便任由指尖裂口渗血,让鲜血混着霜花、蚕丝捻成线,每捻一根线,指尖就多一道新伤,旧伤叠新伤,十指很快布满冻疮,红肿化脓,缠上布条也挡不住疼,可她握着丝线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拌好的霜花丝线,要立刻上机织锦,稍有耽搁,精气便会散了。林氏的老织梭是丈夫生前留下的,乌木质地,握柄处被磨得光滑温润,那是她唯一的念想。她坐在竹屋窗边的织机前,窗外是漫天风雪,屋里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灯芯跳着小小的火苗,映着她的侧脸,原本光洁的脸颊,早已被寒山风雪刻上细密纹路。织锦时讲究“气定神凝,手随心走”,林氏双脚踩动织机踏板,手里织梭翻飞,丝线在经纬间穿梭,每一针都要扎得准、拉得匀,稍有偏差,霜花精气便会外泄。她织得极慢,一天下来也织不了半寸,夜里常常守着织机到天明,眼皮打架就用冷水洗把脸,身子冻僵就起身搓搓手,可只要一摸到织机上的丝线,眼神便立刻清明起来。
织锦的丝线要时时暖着,林氏便在织机旁放一个小炭盆,盆里烧着温炭,丝线从炭盆上方绕过,既能留住精气又能防脆断;她还在怀里揣着一小块暖玉,织累了就摸一摸暖玉,再接着织。阿绣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好几次拉着林氏的手哭着说:“娘,别织了,我不治了,咱们回家吧,我不想让娘这么苦。”林氏便停下织梭,用粗糙手掌摩挲阿绣的头,脸上带着温柔笑意,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她把阿绣冰凉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轻声说:“傻孩子,家在哪里?有你的地方,才是娘的家。娘的手不疼,娘的手暖着呢,等织好了锦缎,你穿上,手脚就再也不会凉了。”说着便从怀里摸出一块猪油纸包着的麦芽糖,小心翼翼剥开递给阿绣——那是她上次下山换绣品时特意买的,阿绣身子弱吃不得别的零嘴,唯有这麦芽糖甜而不腻,还能暖身子。阿绣含着麦芽糖,甜味在嘴里化开,心里却又酸又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林氏手背上,烫得林氏心里一抽。
百霜锦要绣百种霜花,梅、兰、竹、菊为骨,松、柏、荷、莲为韵,还要绣上寒山特有的霜草、霜叶、霜蝶,每种霜花都要对应不同时辰的霜气,针法也各不相同。绣霜梅要用“盘金绣”,以双股霜花丝线盘绕,针脚细密如鱼鳞,方能显出梅瓣的傲骨;绣霜兰要用“平针绣”,针脚轻盈舒展,似兰叶扶风;绣霜竹要用“滚针绣”,线条挺拔有力,如竹节坚贞;绣霜菊要用“套针绣”,层层叠叠,尽显菊瓣柔婉。林氏绣每一种霜花,都要先对着山间实物细细描摹,记清花瓣脉络、枝叶形态,再下针刺绣,绣出来的霜花栩栩如生,花瓣上似有霜气流转,摸上去带着浅浅绒感。
为了绣好百种霜花,林氏走遍了寒山的每一个角落,春采嫩枝记形态,夏观花叶辨脉络,秋察霜色定丝线,冬采晨霜拌丝绒。有一次为了采悬崖边的霜菊,她脚下打滑差点摔下山崖,幸好抓住了一棵老松,才捡回一条命,可胳膊却被松枝划得鲜血淋漓,她简单包扎后,依旧忍着疼采了霜菊回家,连夜绣在了锦缎上。还有一年寒冬,晨霜奇少,林氏在山里转了大半个时辰才采够霜花,回来时冻得浑身僵硬,连说话都打颤,可她喝了一口热姜汤,暖了暖身子,又立刻坐在织机前拌丝,生怕霜花精气散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寒山的雪落了又化,化了又落,林氏的青丝渐渐染上白霜,从鬓角到发梢,一点点变白,像寒山枝头的雪,再也褪不去。她的身子也越来越弱,常年被霜气反噬,常常织着织着就咳嗽不止,咳得身子发抖,一口鲜血吐在锦缎上,她便赶紧用清水洗净,再用同色丝线补好,生怕污了锦缎伤了阿绣。她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多,手脚也越来越迟钝,可握着织梭的力道,却从未减弱分毫。
阿绣看着娘的白发越来越多,身子越来越瘦,心里不安越来越重,她偷偷下山找那游方老僧,求老僧救救娘。老僧看着她叹了口气,说:“你娘为给你续命,以自身阳气暖霜蚕丝,以指尖精血养霜花,阳气精血耗尽之日,便是她魂归之时。这是她自己选的路,逆天改命,哪有不付出代价的?”阿绣哭得瘫倒在地,想回家告诉娘她不要续命了,可走到山脚下遇见上山的林氏,看着娘担忧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娘一旦做了决定便绝不会回头,若是说出真相,娘只会更着急,更快耗尽自己。那天晚上,阿绣第一次主动钻进林氏怀里,紧紧抱着娘的腰,轻声说:“娘,等我好了,我要学织锦,我要给娘织一件最暖的锦缎,让娘再也不用受冻。”林氏搂着她笑了,眼泪却无声落下,滴在阿绣发间,她轻轻拍着阿绣的背,像哄小时候的她入睡,喃喃道:“好,娘等着,等着阿绣给娘织锦缎。”
寒来暑往,转眼便是六年。这一年阿绣十七岁,寒山的冬来得格外早,刚入秋就下了第一场雪,林氏的百霜锦,也终于到了收尾的最后一朵霜梅。这朵霜梅要绣在锦缎正中央,是百霜锦的魂,需在冬至子夜,趁着阴阳交替之时下针,绣成时要以心头最后一缕阳气渡入锦中,方能让百霜锦真正暖如春日。
为了织好这最后一朵霜梅,林氏熬了三个通宵。油灯灯芯换了一根又一根,灯油添了一次又一次,窗外风雪刮了一夜又一夜,她坐在织机前,双眼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脊背。她先把最后一缕霜花丝线在胸口暖透,再拿起乌木织梭,双脚缓慢而坚定地踩动踏板,织梭在丝线间穿梭,每一针都用尽心力。绣梅瓣时,她指尖的伤口裂开,鲜血滴在锦缎上,竟顺着丝线渗进梅瓣纹路里,让那霜梅多了几分鲜活;绣梅蕊时,她屏住呼吸,心头阳气一点点渡入丝线,身子越来越轻,呼吸也越来越微弱,阿绣守在她身边,给她添灯油、暖茶水,看着娘的脸越来越透明,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却不敢出声打扰——她知道,这是娘最后的执念。
第三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竹屋,林氏终于织完了最后一针。她缓缓举起锦缎,对着阳光细看,锦面上百种霜花次第绽放,梅瓣傲骨、兰叶清雅、竹节挺拔、菊瓣柔婉,每一朵霜花都泛着淡淡银光,纹路间似有霜气流转,摸上去竟无一丝寒意,反而暖如春日,像揣着一个小小的暖炉,暖意顺着指尖直抵心口。林氏笑了,那笑容是阿绣见过最美的,像寒山雪后初绽的梅,清冽又温柔,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
“阿绣,过来,娘给你穿上。”林氏轻声说,声音虚弱,却满是温柔。
阿绣走过去,林氏小心翼翼地把锦缎裹在她身上,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珍宝。锦缎一上身,一股暖流便从心口蔓延开来,传遍四肢百骸,原本冰凉的手脚瞬间暖了起来,常年郁结在胸口的闷气也消散无踪,连平日里不停的咳嗽,也止住了。阿绣看着娘,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娘,暖,好暖……”
林氏看着她,伸手想摸摸她的脸,可手刚抬到半空就停住了。她的身子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化作一缕缕白气,白气袅袅娜娜,缠绕着锦缎缓缓升腾,最终尽数融进锦缎纹路里。锦面上那朵中央霜梅,仿佛瞬间活了过来,花瓣微微舒展,散发出淡淡的暖意,连周围的霜花,也似多了几分灵气。
“娘——!”阿绣撕心裂肺哭喊着,伸手去抓娘,可抓到的只有一缕冰凉的空气。竹屋里,只剩下油灯微弱的光芒,和那幅裹在她身上的百霜锦,暖得让人心碎。
那天之后,阿绣带着百霜锦离开了寒山,回到江南水乡。江南的冬依旧湿冷,可阿绣裹着锦缎,再也没觉得冷过。她把锦缎挂在窗前,每当夜里风雪大作,锦面上的霜花便会缓缓舒展,屋里暖意融融,仿佛林氏还在身边用身子暖着她;夜里静下来,还能听见锦缎里传来隐约的织梭声,细细密密,像娘当年在寒山竹屋里织锦的声音,温柔又安稳,听着听着,阿绣便能安然入睡。梦里,她总能看见娘坐在窗边织锦,阳光洒在娘的白发上,手里织梭翻飞,锦面上的霜花一朵一朵绽放,温暖得不像话。
后来阿绣嫁了人,生了个女儿,她给女儿取名念霜。女儿渐渐长大,阿绣便把百霜锦传给她,也把霜花织锦的技法,一点点教给她。
每到冬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阿绣便牵着念霜的手,去水乡河畔采晨霜。河畔的芦苇上、柳枝间,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晶亮如雪。阿绣像当年林氏那样,捏着细竹片,手把手教念霜刮霜花:“动作要轻,要顺着霜花的纹路刮,就像抚摸易碎的梦,稍重一点,它就化了。”念霜的小手攥着竹片,学得认真,指尖沾了霜气发凉,阿绣便把她的小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就像当年林氏暖她一样。
回到家,母女俩坐在窗边拌丝。阿绣把提前晒好的蚕丝铺在焐热的木板上,取来霜花,握着念霜的小手一起揉搓。念霜看着阿绣指尖的旧茧,那是常年织锦磨出来的,像林氏当年的手一样粗糙。“娘,外婆当年也是这样教你的吗?”念霜轻声问。阿绣点点头,眼眶微红,声音温柔:“是啊,你外婆的手,比娘的还要粗糙,冻疮年年都长,却织出了最暖的锦。”她教念霜捻线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霜花与蚕丝相融,教她让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渗进丝线里:“霜花是冷的,蚕丝是凉的,可织锦人的手是暖的,心是热的,唯有把心意织进去,锦缎才会暖。”
织机还是当年林氏留下的那架乌木织机,岁月在机身上刻下了痕迹,握柄处依旧温润。阿绣踩着踏板,教念霜穿针引线,教她不同的针法绣不同的霜花。绣霜梅时,阿绣握着念霜的手,教她用盘金绣,针脚要密,要匀:“梅是百霜之首,要绣出它的傲骨,就像你外婆,再难的日子,也没松过一口气。”绣霜兰时,教她平针绣,针脚要柔:“兰是柔中带韧,就像女人的心,看着软,却能撑起一片天。”念霜学得慢,常常扎到手,指尖渗出血珠,阿绣便用手帕轻轻擦去,像当年林氏对她那样,不责备,只温柔安慰:“不怕,你外婆当年,指尖的血滴在锦缎上,都没停下呢。”
夜里,屋里点着暖灯,织机声细细密密。念霜织累了,就靠在阿绣怀里,看着锦面上渐渐成型的霜花,轻声问:“外婆真的在锦缎里吗?”阿绣摸着锦面上的中央霜梅,笑着点头:“在呢,她化作了霜花,化作了锦缎的暖,只要我们还在织霜花锦,她就一直在。”她给念霜讲寒山的雪,讲林氏攀冰崖采蚕丝,讲那六年的寒来暑往,讲锦成那日,林氏化作白气融进锦缎的模样,没有悲伤,只有满满的暖意。
念霜渐渐长大,也能独自织出霜花锦了。她织的锦缎,虽不如林氏的百霜锦神奇,却也暖如春日。出嫁那日,念霜把自己织的第一幅霜花锦,披在了阿绣身上,就像当年林氏给阿绣裹上百霜锦一样。“娘,暖吗?”念霜问。阿绣摸着锦面上的霜花,眼泪落下来,却笑着点头:“暖,比当年你外婆织的锦,还要暖。”
再后来,阿绣老了,白发苍苍,和当年的林氏一模一样。她常常坐在窗前,看着念霜教她的女儿织锦,阳光洒在三代人身上,织机声不绝,暖意融融。有人问她,锦缎里藏着什么秘密,她总是笑着说:“藏着一个娘,藏着一整个冬天的暖,藏着一代又一代的念想。”
江南水乡的人,都知道了阿绣家的奇锦,知道了寒山深处那个霜花织娘的故事。有人说,林氏化作了锦缎里的神灵,护着一代又一代的女儿;有人说,锦面上的百朵霜花,都是林氏的牵挂,每一朵都藏着对女儿的爱。日子久了,这故事便成了水乡民间奇谈,代代相传。每到寒冬腊月,江南水乡的绣娘们,都会在绣品上绣上几朵霜花,她们说,这是为了纪念那个伟大的霜花织娘,纪念那份刻在骨血里的母爱。
而寒山深处的那间竹屋,依旧立在山坳里,屋前的雪年年都落得很厚,仿佛在等着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织娘。只是再也没有人知道,每当风雪夜,竹屋里会亮起一盏灯,灯影里,有个女子正坐在织机前,手里握着乌木织梭,指尖捻着霜花丝线,细细地织着霜花,织着那永远织不完的牵挂与温暖。
风过寒山,雪落江南,那幅百霜锦依旧暖着一代又一代人,就像林氏的爱,从未消散,永远留在人间的冬夜里,化作了最柔、最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