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拾四季之第三季

——秋天的随记

张长翔

       夏天结束了，结束在人们对暑热的怨声载道中。秋天来临了，来临在众人期盼已久的热切希望中。本以为入秋会天遂人愿尽快凉爽起来，谁料夏天积蓄的热量太多，一时难以消散，“秋老虎”作威作福又继续多横行了一些日子，最终还是一场接一场的秋雨送走了酷热。终于火热的夏天还是被秋天的凉意取代了。

       可是，今年的秋雨来的也太随意太频繁太容易了，炎热早就隐退了雨却没完没了地下，十天八天连阴，三天两头不歇。莫不是因为夏日里少雨时，人们祈雨的心愿太重香火太旺，而布雨的龙王这会子才收到祭品与民意，于是补偿式下雨，才下的有点过了呢，还是东西南北四海龙王一觉睡醒都一起来治水了呢？

       秋天的出游因多雨受限变得随机而没有规律，只能插空在不下雨的日子里出行。然而途中还是偶尔会不期而遇地碰到下雨。车靠路边，隔窗看大雨瓢泼倾盆滂沱，如注如瀑，好似停在自动洗车房里一般。经过一场暴雨的洗礼检验方知，现在的车辆密封性能好到一丝风雨都不透！

       骤雨乍歇，烟云洇染天青色，车窗玻璃还慢慢流淌着渐成弱势的一道一道的水印，似辛劳者的汗迹亦如离散人的泪痕。远望群山在云中昂首，树木更加蓊郁葱茏，近看山路斜坡上水流已成小河，山谷溪流则成潭成涧成瀑直下飞流。

       几场秋雨过后，再进山拾秋，发现今年因雨水充沛，山里大大小小的水库库容，水已漫过以前干涸的水位线，也淹没了干旱时一些水草生长地。就连星罗棋布的坑洼池塘水汪都积满了水。这可是山里人多少年来没遇到过的求之不得的景象啊！

       然而，几家欢笑几家愁呀。山岭高地，沙土性质，雨后多余的水自动纾解流走，无忧无虑；而平地里雨下的勤，又没有排水沟渠，积水越积越多，那些还没来得及收的庄稼倒伏在田地里，特别是陷在泥水里的花生，要么发芽要么发霉。一边有人暗自觉得雨多无所谓，另一边有人暗中叫苦不迭嫌雨下的多，后悔不该在平地泥地洼地里种适应沙岭地的庄稼。同样的雨下出不一样的结果得到不一样的评价，看似说一不二的龙霸王有时也难当啊！怎么兼顾才能使一碗水绝对的端平呀？

      其实秋天里不受雨水影响的作物果木还是很多的，比如山中的栗子树、柿子树、山楂树、木瓜树、橡子树、酸枣树、石榴树、奇异果、猕猴桃，就是没见过山上有核桃树。还有山岭地里的落花生等，都是可以等园主们收获之后，我们再去拾零捡拾的好东西。

       秋天第一喜欢捡拾的当然是栗子。栗子，春天开花如白色的流苏，一条条长满了枝头，叠加在一起远看，满山遍野一片白。夏天每一条流苏干枯后结出满身是绿刺儿的圆球形栗蓬。秋天的栗子在栗蓬里涨满，有的栗蓬炸裂栗子自动掉落，有的栗蓬里本来是三个胚胎，但往往只有一个独生子能成活，有的能供养出双胞胎，能坐成三胞胎的也有。那些未能长成的胚胎都被挤压成干瘪的一层皮了。

       栗子，这种果实自我保护意识特别强，周身是刺儿，样子像刺猬，刺儿很硬，很容易扎手，还扎的很厉害；去掉外壳果肉又被又厚又硬的褐色皮包裹起来，很难剥开。但是，别说人吃栗子剥壳有各种工具多种方法，什么糖炒栗子、栗子炖鸡等等，就连软体的虫子吃起栗子来也是牙尖嘴利，钻进栗子腹中吃到撑。好奇这么坚硬的壳软绵绵的虫子们是怎么咬破钻进去的？

       同样是虫鸟吃食物，说起来鸟儿们铁喙啄软柿子现象就好理解多了。而且由此对两者产生的主观印象有差异也有意思。我嫌弃虫子啃过的栗子脏，但是鸟儿们在树梢上啄过熟透的柿子，没觉得脏，反倒很欣赏鸟儿们会鉴别柿子的成熟与生涩。

       柿子，这种水果很甜有营养又好吃，可是为什么宅院外野地里路两旁的柿子，没有人看管，可任人随意采摘呢？而不像其他水果似的有果园，需要扎篱笆设围栏垒院墙的防护呢？

       这完全是取决于柿子自身在食用时具有的特殊性所决定的。因为多数的柿子发涩到根本无法直接入口，即使是脱涩后口感很好，吃起来也是有诸多禁忌的，忌生忌冷忌熟忌热等，多吃不宜，加工费时费力，要买的话价格也便宜，多了弄不到少了不值得，谁还下功夫去严加看护呢？

       柿子从形状分，有扁圆形的，有灯笼形的，有牛心形的，有葫芦形的，有带楞方形的。从口感分，大体分两种，一种是入秋后柿子泛红就可以直接摘着吃，不仅不涩，还又脆又甜。而另一种柿子，口感很涩，没法直接入口，要吃也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在树上自动长熟变软，叫“烘柿子”，可以带皮嘬着吃，又软又甜。其他柿子需脱涩后才能吃。

       我知道的柿子脱涩法有四种。一是把摘来的柿子去皮晾晒成柿饼；二是把摘来的柿子放进大锅里，添满水，把水加温停火，经过温水浸泡去涩；三是把一堆柿子里放进一只苹果密闭，等苹果释放乙烯气体催熟柿子‌，隔几天就能脱涩；四是用高浓度白酒把柿子一个个抹匀，然后密封脱涩。

       入秋，成熟的果子次第排开，进山，不仅能捡拾到栗子，还摘到过许多柿子，还有大大小小的木瓜，采摘过酸枣、奇异果、猕猴桃，还捡漏摘到半瓶子花椒呢！

       秋天的诱惑太多，大山的馈赠也太多，总忍不住出行的脚步。但假如拿捡拾到的果实用价格来衡量，还真不值什么。

       秋光里的捡拾，与金钱无关，只是不舍得果实们无端无为地烂在旷野的风雨里，而辜负了季节曾经的艰辛孕育和慷慨相赠。

       我们俯身捡拾的，从来不是几粒栗子、几颗柿子，而是与天地万物相拥的契机，在乎的是雨歇后山岚的清润，是林间草木的呼吸，是在于暂时放下琐碎与大自然亲近同频，是在大自然中追寻一份身心的放空与自由！而真正的自由，不必是奔赴远方的喧嚣，也可以在近处的一草一木、一果一实中，找到内心的宁静与丰盈。

      2025.  12.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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