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读诗
于留白处见乾坤
——雪非《江雪》诗评
柳宗元的《江雪》,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极致孤冷,定格了古典诗词中独钓寒江的隐逸意象。而雪非笔下的同题诗作,并非对古意的简单复刻,而是以现代诗的笔法,为这一经典母题注入了新的精神内涵与情感温度,于天地留白处,织就了一幅兼具哲思与诗意的生命画卷。
诗歌开篇即以“人间留白”四字破题,寥寥数笔便勾勒出雪落山河的空灵意境。“留白”二字,既是中国画的美学精髓,亦是诗人对尘世喧嚣的消解——当万里玉蝶翩跹而至,世间尘垢尽数消遁,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白。“天高云遐,正适合空山牧马”,一句宕开,将寒江雪的清冷,化作了“逍遥游”的悠然意趣。此处的“空山牧马”,绝非实景描摹,而是精神层面的放达,是诗人挣脱俗世枷锁后,与天地精神往来的自在。“蝶恋花”的意象嵌入其中,更添一抹温柔底色,让苍茫雪景里,藏了几分生机与缱绻。
诗的中段,是情感与意境的深化。“独钓寒江雪”的千古名句,被诗人拆解重构,钓钩不再指向水中游鱼,而是伸向了更为辽远的精神疆域。“钓一钩岁月蹉跎,钓一襟烟云,一怀牵挂”,垂钓的动作,成了与过往对话的媒介,那些被时光掩埋的遗憾、被风雨吹散的烟云、被岁月沉淀的牵挂,皆在这一竿之中被轻轻打捞。而“孤舟蓑笠翁”的形象,也由此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的避世隐者,成为一位与山河共情、与时光对酌的行者。他钓一江明月寒星,钓一江苍茫烟霞,钓的是天地万象,亦是内心的澄澈与丰盈。这份“独钓”,孤而不寂,清而不冷,是历经世事后的通透,是阅尽千帆后的从容。
后两段的笔触,从个体的精神世界转向了历史的沧桑与生命的释然。“寒江无声,千古英雄无觅;物换星移,世事皆成闲话”,诗人以开阔的历史视野,消解了个体的愁绪。在时间的长河里,英雄霸业不过是过眼云烟,世间纷扰终会归于平静。而“白雪温茶,不过竹庐炭火;孤舟为伴,不过四海为家”,则以人间烟火的暖,平衡了寒江的冷。竹庐炭火的温度,驱散了冬日的凛冽;四海为家的胸怀,让孤舟有了归处。这是一种“大隐隐于市”的智慧,亦是一种“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旷达。
诗歌的结尾,三组精妙的比喻堪称神来之笔。“那舟是一支狼毫,在烟波浩渺间自由挥洒”,将孤舟化作书写天地的笔,是诗人对自由自然的向往;“那江是一挂银纱,在风雪交加处漫卷清嘉”,以银纱喻江,写出了江水在风雪中的柔美与清丽;“那雪是愁丝一缕,在一抹月色中寄梦天涯”,则将雪与乡愁、与梦想相连,让全诗的意境飘向悠远。舟、江、雪三者互为经纬,织就了一幅豪放与婉约兼具的画卷,余味绵长。
雪非的《江雪》,以雪为媒,串联起天地、古今、物我。它脱胎于古典,却又扎根于现代,在传统意象与当下情感的碰撞中,构建了一个独属于诗人的精神家园。这份于留白处见乾坤的笔力,让这首诗既有古典诗词的空灵意境,又有现代诗歌的情感深度,是一首兼具筋骨与温度的佳作。
附:
江雪
文/雪非
人间留白,山水有相逢
天高云遐,正适合空山牧马
万里玉蝶,寻入逍遥游
一地尘垢消遁,唯见蝶恋花
独钓寒江雪,钓一钩岁月蹉跎
钓一襟烟云,一怀牵挂
孤舟蓑笠翁,钓一江明月寒星
钓一江苍茫,一江烟霞
寒江无声,千古英雄无觅
物换星移,世事皆成闲话
白雪温茶,不过竹庐炭火
孤舟为伴,不过四海为家
那舟是一支狼毫
在烟波浩渺间自由挥洒
那江是一挂银纱
在风雪交加处漫卷清嘉
那雪是愁丝一缕
在一抹月色中寄梦天涯
2025-12-20于西湖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