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头条]品赏浙江诗人童月亮老师的佳作:《小草自诉》「飘舞的剑」(9128辑)

小草自诉
文/童月亮
背靠大树好阴凉
一株花草爬树上
高山庇护好遮档
我不沾光谁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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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自诉》:植物界的厚黑学
短短四行,二十八字,童月亮的《小草自诉》却像一个精巧的寓言,撬开了层层叠叠的生存密码。这株会说话的小草,用最朴素的语言,道破了最复杂的丛林法则。
“背靠大树好阴凉”——开篇即定调,小草坦然承认自己的生存策略。它不追求独立挺拔,不向往顶天立地,反而明智地选择了最省力的生存方式:依附。在这个意象中,“大树”既是具体可感的自然物,又隐喻着权力、资源、庇护所。“背靠”这一动作,揭示了小草对自身位置的清醒认知:它不是中心,而是边缘;不是支柱,而是依附者。
“一株花草爬树上”——“爬”字用得极妙。这个动作本身就带有某种暧昧性:它可以是植物的自然攀附,也可以是某种精心算计的向上运动。小草不再满足于地面,它要登上更高的位置。这一“爬”,既改变了空间位置,也改变了身份属性——从地上的小草,变成了树上的“花草”。位置的改变带来了身份的重塑,这是植物界的阶层跃迁。
“高山庇护好遮档”——视线从微观转向宏观。当小草依托大树达到一定高度后,它发现了更大的庇护所:高山。如果说大树是直接的靠山,那么高山就是更广阔的背景。小草的目光已经从眼前的依附对象,投向更远大的庇护体系。它开始理解多层级的权力结构,懂得在大树之外,还有更大的“系统”可以提供保护。
“我不沾光谁沾光”——这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最刺耳又最真实的宣言。小草不再掩饰自己的功利心,反而理直气壮地将“沾光”正当化。这里的“沾光”有两重含义:字面上是享受荫凉,隐喻中是获取利益。小草的逻辑简单而直接:既然有光可沾,为什么不沾?既然有捷径可走,为什么不走?这种毫不掩饰的功利主义,恰恰戳破了各种温情脉脉的面纱。
整首诗的结构是一种递进式的生存智慧展示:从选择依附对象,到实施攀附行为,再到认识更大的庇护体系,最后将这一切行为正当化。小草完成了一套完整的生存哲学自洽。
在中国文化语境中,这首诗有着特别的冲击力。我们传统赞美的是“野火烧不尽”的坚韧,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独立。但这株小草选择了另一条路:它不抗争,不对抗,不独立;它依附,攀爬,沾光。这种价值观的倒置,正是诗歌的张力所在。
有趣的是,诗歌题目是《小草自诉》,这意味着这是小草自己的声音,自己的选择。它不是被批判的对象,而是在陈述自己的生存逻辑。这种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让诗歌失去了明确的道德评判,而变成了一个复杂的生存样本。读者可以谴责小草的投机,也可以理解它的选择;可以鄙夷它的依附,也可以佩服它的清醒。
在当代社会,这株小草有着太多的化身:那些寻找靠山的职场人,那些依附平台的创业者,那些寻找庇护的弱势群体……诗歌的模糊性正在于此:它既可以是讽刺,也可以是写实;既可以是否定,也可以是理解。
童月亮的《小草自诉》最终呈现了一个生存哲学的悖论:在资源有限的世界里,依附或许是最有效的生存策略;但在价值多元的评判体系中,这种策略又常被质疑。小草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我不沾光谁沾光?这个问题,既是对外界的质问,也是对自己的开脱;既是生存的智慧,也是道德的困境。
或许,诗歌真正的力量不在于给出答案,而在于提出这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在有限的生存空间里,我们是该做独立的小草,还是做聪明的攀附者?每一株阅读这首诗的“小草”,都不得不在心中寻找自己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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