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六哥哥”
文/张光山
昨天晚上,同村的水叔发给我一首古诗,意思是让我编发一下,我才突然知道六哥哥去世的消息,心里不禁一惊:他年龄才不过七十,怎么突然就去世了呢?这样想着,他的音容笑貌逐渐浮现在我的眼前,把我带进对几十年前往事的回忆中……
我,包括很多认识他又比他小的人,都称呼他六哥哥。其实他姓郑,本名叫奎。我村里姓郑的人家不多,大概三五户吧,所以他也不是排行第六。他有一个哥哥,他排行老二。之所以都这么称呼,是因为他有一只手是六指。这样一来,不但老师们,很多学生本来叫他“郑师傅”,也称呼他“六师傅”了。
认识六哥哥,并不只因为我俩是同村老乡。因为他和后屯中学有半生之缘,我又在中学里二十多年上学、任教,所以便和他认识、熟悉了。
六哥哥的父亲,也就是“老郑师傅”,曾经在中学伙房里做饭多年。他不但给老师们做饭烧水,还给住校的学生熥干粮。那时候,我的大爷也在里面做饭,和他一起共事,彼此都比较熟悉。我大爷回家后,除了说一些关于老郑师傅的趣事儿之外,还提到他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就是六哥哥。不过当时,我还不认识他。
后来,老郑师傅不在了,六哥哥就和他哥哥一起来学校伙房里做饭,这也算是子承父业吧。上初中的时候,我确实见过伙房里有个个头不高,却很壮实的年轻人,推煤车,拾馒头,打水,倒垃圾……干活儿很卖力气,应该就是六哥哥。一九九六年我上班以后,六哥哥还在伙房里干活儿,彼此认识了,逐渐熟悉了。
六哥哥脖子短,说话嗓门大,很爱歪嘴笑,语言幽默,待人特别热情。别看只是学校里雇佣的一个工人,他平时很尊重老师们,老师们对他也特别尊重。只要见了面,必然说客气话;一说话,必然说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历任学校领导对六哥哥也很看重,知道他干活儿一把好手,又不惜力气,除了伙房里的活儿,还让他做一些修修补补的事儿,比如搬砖和泥、登梯子上房什么的。不管让他干嘛,他都欣然接受,并且自带工具,把活儿干得很好很漂亮,让领导满意。关系处得都很不错,因此六哥哥在学校里人缘很好,是大家的“开心果”。
学校伙房实行承包制以后,六哥哥就不能在伙房里工作了,有“失业”的危险。学校领导感觉他干嘛很实在很可靠,就留他在学校里做“宿管”工作。白天,他负责宿舍卫生,监督学生打扫干净,甚至自己动手清理一下;每到晚上,他负责住宿生的纪律,嘱咐学生早早休息。六哥哥很负责,不但睡得很晚,半夜里起来还要巡逻几次,一是看看还有没有没睡觉的学生,二是保护宿舍学生的安全。有人劝他不用这样,他说,好几百孩子晚上在学校里睡觉,一旦出了什么事儿,咱不好交代啊!
六哥哥是个聪明人,善于和学生斗智斗勇,处理一些连校领导、班主任都处理不了的“案子”。比如有的学生因为小事儿打架了,双方父母都互相指责,经过他一说和解劝,矛盾就化解了。有的学生在宿舍里偷东西,班主任查不出是谁来,或者查出来了,学生本人就是不承认,这时候六哥哥一出面,和学生私下面谈一下,问题就解决了。我们都夸他有心眼子,“鬼点子”最多,他听了,眯眼一笑,叼起烟卷,哼着小调走远了。
再后来学生减少,学校规模逐渐变小,没有了住宿生,六哥哥宿管的差事也交卸了。领导知道他对这个学校依旧有感情,就让他负责看管北院的操场围墙。六哥哥不闲着,在操场南边种植了几分地的棉花。别人以为他图挣钱,他解释说,这样心里有庄稼地挂着,可以随时去操场转悠转悠,一旦出现问题,第一时间给领导汇报。做什么事儿,六哥哥太用心了!
自从我离开后屯学校后,不经常回家,和六哥哥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偶尔见了面,他正接送孩子,便满面含笑快步走过来,主动热情地拉着手和我说话,就像遇到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他常说我:“你不走的话,就是咱学校里的领导了!”我笑着说:“六哥高抬兄弟啦,这么多年了,你看俺是那块材料吗?有那想法吗?”他叹口气,说:“我觉得行咯啊!”
今天上午,我又问了岳母关于六哥哥的情况。她说这两年他确实病了,有一次还很严重,好在救过来了。真没想到,如今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他终于不堪忍受病痛折磨,竟然撒手人寰,多么让人感到痛心!
斯人已去,吾有何言?只能以此文表达无限怀念之情。但愿在遥远的天国里,我的六哥哥能够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