湟源文昌庙
——河湟间的信仰坐标
作者:任白
丹城明珠北极山,
峰连云烟翠楼悬。
晨钟暮鼓海藏闻,
灿烂河湟三百年。
在青海湟源的土地上,文昌庙的香火,已经缭绕了数百年,它嵌在丹噶尔古城的烟火里,立在北极山的山岚间,是河湟文化交融的鲜活注脚。文昌帝君是道教掌天曹桂籍升迁之事的神明,主管功名利禄,事业升学,仕途通达、金榜题名。相传文昌帝君自周初降世到元朝,曾经七十三次化生人间。如曾转世为周朝张仲,汉朝张良,晋朝凉王吕光,五代蜀王孟昶,后秦张亚子,唐朝宰相张九龄,宋朝宰相范仲淹等等,都是文昌帝君的化身。
湟源文昌信仰的发端,藏在河湟古道的马蹄声里。作为连通中原与青藏的“海藏咽喉”,湟源自明清起便是汉、藏、蒙等民族往来的要冲,驼队的铜铃撞着山风,商队的行囊装着各地的风物,也装着中原的文化与信仰。来自中原的文昌信仰,顺着古道落脚于此,和当地的苯教、藏传佛教的民俗底色相融,生长出独属于湟源的文昌文化。
最初的北极山文昌庙,有史可考的修建时间是明万历年间,由当时的湟源守备主持修建,选址在北极山的向阳坡地,和真武庙、奎星阁等道教建筑连成一片,飞檐的影子落在山径的衰草上,晨钟的声响能飘过大半个湟源城。那时候的湟源人,把文昌帝君当成了“管着文运,也管着平安”的神祇——赶考的书生会在考前上山,摸一摸庙门被人磨得发亮的门槛,盼着笔底生花;牧民会在转山时进庙煨桑,求着牛羊肥壮;就连做买卖的商户,也会在开春时来烧头香,盼着生意顺遂。
到了民国七年(1918年),湟源的文昌信仰迎来了新的落点。丹噶尔古城明清老街的文昌阁动工修建,牵头的是当时湟源的士绅阶层,他们从祁连山深处运来云杉木做梁,请来河湟本地的匠人烧瓦、绘彩,历时两年才竣工。这座庙宇的瓦当,刻着汉藏风格交融的卷草纹;廊柱上的彩绘,有中原的梅兰竹菊,也有藏地的八瑞相纹样,是河湟地区独有的建筑智慧。现在丰盛街往东火神庙所在地(笔者记得当年在该地任玉贵老师考证),从此之后,文昌庙的香火里旺盛。
在湟源人的记忆里,农历二月初三的文昌生辰,是一年里最鲜活的日子。天还没亮,城外的农户就会起身,把提前蒸好的“供馍”装进竹篮,馍上点着红曲做的花,是湟源人独有的心意;城里的商户会收拾好铺面,带着自家的孩子往文昌庙走;就连草原上的牧民,也会骑着马赶来,马背上搭着白哈达,要献给文昌帝君。
古城文昌庙的香炉,天不亮就被香火烧得通红,人们挤在大殿前,把香插进炉里,用松柏枝、青稞、青稞面,还有青稞酒等来煨桑,再对着文昌像深深作揖,有人默念着孩子的学业,有人念叨着家里的平安,没人催着赶路,每个人都慢腾腾的,把日子的盼头,都揉进了香火里。北极山的文昌庙前,社火队已经敲起了锣鼓,穿戴着羊皮袄的汉子踩着高跷,戴着面具的艺人演着藏戏,山风卷着锣鼓声往山下飘,连山脚下的湟水河,都好像跟着晃了晃。
曾记载清光绪年间,湟源的书生杨治平,考前在北极山文昌庙烧了一篇文章,后来考中了举人,回来给文昌庙捐了十两银子的香油钱;还说曾经有个从藏地来的货郎,在文昌庙躲雪时,对着神像许了愿,后来走商次次顺当,便每年都来给庙里的瓦当描一遍金;更有人说,北极山文昌庙的檐角上,住着一只通人性的山雀,会把香客的心愿,衔去云里给文昌帝君听。
如今的湟源文昌庙,早不是只守着香火的古建。山风年年吹过湟源的土地,北极山文昌庙的重建、明清老街文昌庙的恢复,会接住过往每一缕晨雾与炊烟。那些藏在砖瓦里的文韵,那些裹在香火里的心愿,从来都不是封存在古建里的故事,而是湟源人过日子的一部分——就像湟水河会一直流,就像二月初三的香火会一直燃,它们安安稳稳的,陪着湟源人,走过一年又一年的春与秋。
作者简介:
任国才,笔名任白,原创诗词作品《中华之山》,《蓝色的海洋库库诺尔》等作品在省内外刊物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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