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千山(湖南)
早些日子,一对白喉红臀鹎,总在阳台外一棵高大的蒲葵树上飞来飞去。只要成鸟落到树干上,就能听到叽叽喳喳的小鸟叫声;仔细看,还能瞧见树干上的鸟巢里,几只小鸟伸着脑袋,黑色的喙边,浅黄色的喙沿依稀可见——原来是母鸟在喂食。此情此景,持续了近两个星期。
后来,接连几天都看不到成鸟喂食,也听不到小鸟的叫声。台风“韦帕”掀开了遮在树干上的巨大蒲葵叶,叶柄间隙间,空空如也的鸟巢一览无余。果然如我所料,小白喉红臀鹎飞走了。小鸟终于能独立生活,鸟爸鸟妈的辛勤付出,也算是功德圆满!我既为它们高兴,心中又有淡淡的失落——陪伴我多日的温馨育雏场景,从此宣告结束。
华南的城市里,鹎鸟甚多,其中又以红耳鹎最为常见。孩子租住的房子前,是一片茂盛的蒲葵林;这两个月,阳台前那棵高大的蒲葵树上,却总见一对白喉红臀鹎在忙碌。
虽是同属鹎鸟,白喉红臀鹎与红耳鹎却有明显区别:红耳鹎耳部羽毛有明显红色斑块,喉部无白色;而白喉红臀鹎耳部无红色羽毛,喉部呈显著白色,且尾下有鲜红色覆羽,这是红耳鹎没有的。它们的共同特点是,头顶都有明显竖立的三角形黑色羽冠——初看像完整的三角形,细看才发现顶部其实是分叉的。
这比麻雀稍大一点的白喉红臀鹎,看似普通,实则不简单:2016年被列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评为“无危”动物;其食性有利于抑制园林虫害,对农业和林业有益,还被收录进国家林业和草原局2021年发布的《有重要生态、科学、社会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
最初见到这对白喉红臀鹎时,它们正在辛勤筑巢。每隔半小时左右,两只鸟都会用喙衔着细纤维、羽毛,先落到蒲葵树旁,前后观察片刻,再迅速飞进树干上部叶柄间的小洞里;出来时,喙上的纤维和羽毛已不见踪影。我知道七月是它们的繁殖季,想必是在筑巢了。后来,看不到它们搬运材料的身影,但每隔几小时,就会看见一只鸟飞进巢,另一只又迅速飞出——估计它们开始孵蛋了。约莫两周后,便能看见小鸟把头伸在巢边,张开嘴接住鸟爸鸟妈投喂的食物。
台风“韦帕”到来前后,小鸟已离开巢穴,鸟爸鸟妈也很少现身了。我不知道它们明年还会不会来这棵树繁殖,也不知道明年再来的,会是这对亲鸟,还是从这里离巢的小鸟?它们从筑巢、下蛋、孵化,到小鸟独立生活,不过一个来月。这简短的繁育过程,却与人类的生育历程极为相似。若不是机缘巧合,谁会特意关注白喉红臀鹎呢?
据说鹎鸟的寿命仅十岁左右,在人类眼中,它的一生短暂又渺小。可它们依然勤奋地一代又一代繁殖,为庄稼和植物除虫,也给城市增添了别样的生机与美好。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又何尝不是如此?“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人类与动植物一样,在出生、死亡的轮回中延续,而宇宙仍在未知中永恒。在浩瀚宇宙里,人不过是弹指间的一粒尘埃,难怪总有人感叹人生苦短——大抵是因心中远大目标未竟,心存不甘。
其实人生不仅短暂,人与人的能量也不尽相同。倘若我们都能像小鸟这般,不因地位卑微而自怨自艾,立足自身岗位,尽最大努力做好能做的事;即便无法对社会有大贡献,也绝不做损害他人与社会的事,又何须惋惜时光虚度?反观那些为金钱权势不择手段的人,最终落得名利两空、失去自由,这样的人生,才真正可叹可悲。
(原文发表在《三角洲》2025年9月)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