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巷口的老槐树(外一篇)
文/黄梓铃
巷口的老槐树,是刻在我童年骨血里的印记,也是如今每次归家时,最先撞入眼帘的温柔。
它站在巷子的入口处,粗粝的树干要两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围住,皲裂的树皮像祖父饱经风霜的手掌,一道道纹路里,藏着巷子里几代人的故事。春天,槐花开得泼泼洒洒,一串串白莹莹的花穗垂在枝头,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簌簌落下,飘进巷子里的每一户人家。那时我总爱搬个小板凳坐在树下,仰着脖子看蜜蜂在花簇里嗡嗡穿梭,伸手扯下一串槐花,塞进嘴里,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是童年最鲜活的甜。
夏日的老槐树是整条巷子的凉棚。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把毒辣的日头挡在外面,只漏下星星点点的光斑,在青石板路上晃悠。傍晚时分,大人们搬着竹椅、小马扎聚在树下,摇着蒲扇唠家常,东家的孩子考了好成绩,西家的阿姨做了新口味的酱菜,家长里短的琐碎,在槐树下都成了暖融融的烟火。我们小孩子则绕着树干追逐打闹,把蝉蜕藏在树洞里,又偷偷摘下几片槐叶,卷成哨子吹,不成调的声响混着大人们的笑声,在巷子里飘了很远。
秋天的老槐树会落下金黄的叶子,踩在上面沙沙作响。祖父总在这时拿着扫帚,慢悠悠地扫着树下的落叶,我跟在他身后,把扫成一堆的叶子踢散,惹得他佯怒着敲敲我的脑门。他说这棵树比他的年纪还大,当年他还是个孩子时,就常在树下听老人讲过去的事。我那时不懂他话语里的感慨,只盯着树上偶尔落下的槐角,捡起来当成小玩意儿把玩。
后来我离开家乡,去了远方的城市。每次打电话回家,母亲总说,老槐树又开花了,又落叶了,巷子里的人还是爱聚在树下聊天。我隔着电话想象那画面,仿佛能闻到槐花的甜香,听到树下的笑语。前阵子归家,刚走到巷口,就看见老槐树依旧立在那里,只是树干又添了几道新的裂纹,枝叶却依旧繁茂。树下坐着几个老人,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们聊着天,手边放着泡着菊花茶的玻璃杯,像极了我记忆里的模样。
我走到树下,伸手抚摸那粗糙的树皮,指尖触到的,是时光的温度。老槐树不言不语,却默默守着这条巷子,守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悲欢。它像一位沉默的长者,见证着巷子里的生老病死、聚散离合,也把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都揉进了自己的年轮里。
如今,每次离开家乡,我都会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站一会儿。看着它在风中轻轻摇曳的枝叶,心里便多了一份踏实。它是故乡的坐标,是根的所在,无论我走多远,一回头,总能看见它站在那里,等我归来。
晨雾里的河
文/黄梓铃
晨雾里的河
故乡的河,总在晨雾里醒过来。
天刚蒙蒙亮时,雾气像一层薄纱,笼着河面,远处的桥影、岸边的芦苇,都变得朦朦胧胧。我总爱沿着河岸走,脚下的青石板带着夜的微凉,露水沾湿裤脚,凉丝丝的。河水静悄悄的,只有偶尔跃起的小鱼,拨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又很快被雾气揉碎。
河岸边的老码头,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晨雾里能看见泊着的小木船,船桨斜斜靠在船舷,船板上凝着水珠,像撒了一把碎钻。守码头的张大爷,已经生起了火炉,铜壶在火上滋滋响着,白雾从壶嘴冒出来,与河面的雾融在一起。他见了我,便笑着递过一杯热茶,茶汤的暖香混着雾里的水汽,漫进鼻腔,是清晨最妥帖的温柔。
再往前走,是一片荷塘。晨雾里的荷叶,托着圆圆的露珠,风一吹,露珠便滚来滚去,像不肯安分的星星。偶尔有蜻蜓停在荷尖,翅膀沾了雾气,微微发潮,却依旧轻盈。待太阳慢慢爬上来,雾气渐渐散了,河面便露出清亮的模样,波光粼粼的,映着岸边的树影、天上的云,像一幅被清水洗过的画。
后来我在城里见过许多河,它们或是被高楼环绕,或是车流喧嚣,却总少了故乡晨雾里的河那份清宁。那河在晨雾里的模样,像刻在心底的一幅水墨,无论走多远,想起时,眼前总漾着那层淡淡的雾,耳边总响着河水轻轻的流淌声,心里也跟着静下来。
作者简介:黄梓铃,现读于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学院现代文秘D班,个人爱好是打羽毛球、听歌和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