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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景式书写决战毛乌素的英雄史诗
——评长篇小说《沙城情》
李 震
近年来，几代榆林人前赴后继决战毛乌素，治理毛乌素沙漠57.33万公顷（860多万亩），将毛乌素沙漠向北击退数百公里，从根本上逆转了祖国北方土地荒漠化、黄河流域生态严重恶化的壮举，越来越受到国内外的广泛关注，甚至被誉为“世界生态工程之最”。文学艺术界已有多部小说、电视剧、舞台剧试图表现这一人类奇迹，但大都只讲述了其中某一个治沙英雄的事迹，或治沙历史中的某个片段、某个角度。而解莉芬、张晓康的长篇小说《沙城情》则是以70多万字的篇幅，全景式地书写了几代榆林人决战毛乌素的英雄史诗，塑造出了人类治沙史上最为壮观的英雄群像，更是揭开了几代治沙英雄的心灵史。
《沙城情》通过黄振华、郝冬梅、成树为代表的三家人的复杂情感纠葛，全景式地讲述了建国以来各级政府领导、治沙科技人员和榆林人民群众共同为治沙出生入死、忍辱负重、前赴后继的艰难历程。小说以治沙进程、时代流变、人物情感关系、榆林当地民情风俗四条线交叉推进，多声部地奏响了绵延70多年的治沙英雄交响曲。
《沙城情》的全景式，首先表现为在人物群像及其相互关系的书写中，呈现榆林治沙进程的全貌。这部小说不再像其他表现榆林治沙的文艺作品那样，只讲述了个别治沙英雄的故事，而是将已经为治沙做出不同贡献的群众英雄、领导干部、科技人员以及他们背后的家庭成员，经过典型化的概括全部纳入了故事之中。其中的核心人物黄振华既是沙漠中长大的赶脚汉的儿子，在解放前姐姐在风沙中被狼吃了，父亲因此早逝，靠母亲艰难带大的苦孩子，又是经过发奋学习成为治沙专家的科技人员的代表，还是在治沙过程中成长起来的专家型领导干部，因而他本身就是一个由多重角色融合的人物形象。其他主要人物各自分别是各级政府领导，如老革命、国家林业部部长成森，老革命、榆林林校校长季伯贤等；治沙科技人员，如成树、成林、贾文宇、徐桢等，群众中的治沙英雄如纪栓林、汪勤奋等，以及这些人物的家庭成员。这个人物群像几乎囊括了参与榆林治沙的各种角色。小说通过细密的描写，表彰了他们各自对治沙做出的不可或缺的贡献。
小说的全景式，还表现在对榆林治沙全过程的书写。从人民群众的勇气、智慧，到科技人员对适合沙漠地带生长树种的精选、灌水沉沙、飞播等一步步的科学治沙，再到党和政府各级领导的大力支持和科学决策，几乎每一个环节都在小说中化为生动的故事呈现出来，成为一部鲜活的人类治沙史。
作为一部呈现历史的文学作品，其与历史著作的根本区别在于，历史著作在于客观记录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和真实过程，而文学作品则是在表现这一历史过程中人的精神历程和心灵史。《沙城情》正是一部通过治沙过程中对人的情感和心理变化的书写构筑的一部治沙人的心灵史。其中主要人物的情感与心理变化全部围绕治沙进程展开，共同表现出了治沙人为了治沙不惜牺牲个人情感、牺牲家庭幸福，甚至牺牲自己生命的伟大精神。其中一些情节感人至深。譬如，黄振华在人民大学毕业时，为了完成自己的治沙夙愿，放弃了在北京工作、生活的机会，放弃了正在萌生的爱情，回到榆林投入了长达一生的治沙生涯。在治沙过程中，他又几乎放弃了家庭幸福，全力投入，竟至将自己的身体干到癌症的程度；再譬如林业部长成森的二女儿成林，大学毕业后放弃留在城市、放弃了自己的专业，直奔榆林投入治沙工程，却为了抢救一个小男孩牺牲了自己的生命。而她的恋人贾文宇，在她牺牲后与她举办了隆重的婚礼，并将她救下的男孩（为纪念成林改名为成才）认作儿子。这些感人至深的故事，有力地将治沙人的精神推向了极致，成为这部心灵史的绝唱。
小说并没有孤立地书写治沙的艰难过程和治沙人的英雄事迹，而是将治沙人的故事置于榆林当地鲜活的民情风俗之中。作者作为榆林人，如数家珍地叙述了榆林当地的饮食、服饰、礼仪、娱乐、医疗等风俗习惯。特别是郝冬梅一家，作为榆林的老户，典型地展现了榆林人的生活方式和文化心理，其中对郝母、大姐和大姐夫、二姐、大哥等人的书写，巧妙地描画出一幅与治沙工程息息相关的、榆林人特有的风俗画，从而将治沙英雄的故事有机地嵌入了榆林人民的日常生活情境之中。
《沙城情》在人物情感的绝唱和榆林多姿多彩的风俗画卷中，书写了从新中国成立前后到现在的七十多年的榆林治沙史。历史的视角与诗情画意的描写使这部作品具备了一定程度的史诗品质。在对治沙史的书写中，作者将其置于新中国七十多年的历史风云中，真实地呈现了历次政治运动和社会变革对治沙及治沙人的深刻影响。时代在变，生活在变，而治沙人征服沙漠的雄心和意志始终未变。他们在时代的洪流中浮沉，不惧艰辛、不计荣辱、不顾生死，矢志不渝地将那片不断蔓延、危及人的生存、恶化半个中国的生态的毛乌素沙漠，向北驱赶了数百公里，创造了人类治沙史上的奇迹。
沙漠治理是人类难度最大的生态工程之一，而全景式地书写这一生态工程也应该是文学写作中难度最大的领域之一。《沙城情》以70多万字的规模书写这一绵延70多年的人类治沙奇迹，不仅必须具备大量的有关沙漠的知识、治沙的科学知识、所涉及的各级政府管理的行政知识、70多年的中国社会历史知识，以及当地人的民情风俗和日常生活的地方性知识。作者解莉芬、张晓康母子之所以能够完成这一巨大写作工程，不仅是因为他们经历了与其他作家类似的多年的知识积累、实地采访和考察调研，更重要的是，二位作者本身就是治沙英雄的后代。解莉芬的父亲就曾是榆林治沙研究所的所长，因而她自幼经历和目睹了父母为治沙所做的一切，并耳濡目染地沉浸于治沙的实际过程之中。很显然如此出身和背景，是书写这部作品得天独厚的资源，也是其他作家所无法企及的。
当然，解莉芬和张晓康都不是专业作家。《沙城情》是他们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小说在人物形象塑造和语言文字方面自然还留有一些缺憾。但正是因为如此，人们在这部作品中可以想象他们付出了比专业作家更多得勇气、艰难和心血。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们继承了前辈治沙英雄们的心愿和意志，以治沙精神书写出了一部治沙的历史。
作为“陕西省重大文化精品工程”资助项目，小说《沙城情》已经得到党和政府的大力支持。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征文”活动，已经为其授予金奖。小说出版后更是引发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阅读、朗诵和讨论。人们开始期待将这部小说搬上影视屏幕，以更加直观、更加形象的方式，将榆林人决战毛乌素沙漠的奇迹展现到国内外所有关心生态的人们眼前，去激励更多的人投入到保护生态，维护好人类美好家园的伟大事业之中。
作者简介：
李震，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茅盾文学奖评委，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现任陕西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兼任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论委员会副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