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总在岁月的夕阳时,才经常的予以回首。
在童年的记忆中,最最心恋难忘的,是在裤子口袋中摸了很久很久的分币。
要知道,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元钱可是巨款,角钱才算大币,唯有分币才为难得的零用。
只记得曾经的一分钱,可以买一枚糖块;两分钱可以吃一根油条;三分钱则可品上一支冰棍。曾经为了一根冰棍,那三分的零用钱,往往要聚上好久好久。
每当凑够三分钱,就盼着同姜二爷见上一面。因为在那个没有超市,缺乏零食的年代,姜二爷的冰棍车,就是我们一帮小屁孩儿,盼望已久的移动甜品站。
记忆中的姜二爷,相貌平实和蔼可亲。常见到的他,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手臂。布满深深皱纹的脸上,像是一张揉皱了的纸,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尤其那“冰棒哪吃”洪钟般的吆喝声,总让我们心驰神往。
在姜二爷车座后的木箱里,藏着的红豆冰棍,裹着打补丁的棉被,像珍藏许久的宝贝。记得有一次,我举着汗湿的一枚五分钱,要买根奶油冰棍(五分),结果他多找的两分钱,确让我雀跃不已。直到看见他和不远处,我的父亲隔空相视而笑,才懂得这“分钱差错”里,藏着大人们心照不宣的温柔。
如今想来,那三分钱一根的冰棍,甜的不只是味蕾,而是长辈的关爱。木箱开启时腾起的冷雾,自行车铃铛的脆响,还有老人那句“慢些吃,别冻着牙”的叮嘱,共同酿成了最珍贵的童年滋味。在当下扫码支付的时代,我依然怀念那种亲切,需要积攒很久,才能换来的甜蜜期待。
三分钱,虽微不足道,但在我们儿时的口袋中,确意义非凡。只记得曾经的周春同学,遗失了三分钱后懊恼纠结。当他带着哭腔向老师诉说“并非一分、二分钱,而是三分钱”时,全班同学在短暂哄笑后陷入寂静。随后大家并肩作战,以比期末考试还要认真的态度展开搜寻,有人钻到讲台下方,有人查看窗台缝隙。最终,那三张皱巴巴的纸币,于废纸堆中重新显现,此时我们发出的欢呼声,惊飞了窗外整群的麻雀。
姜老师当年的话语,至今仍回响耳边:“钱财有价,情义无价。”这场三分钱“悬案”,让我们第一次体会到集体的力量互助的温暖。也许是当年三分钱的珍贵,后来听说周春同学成了一名高级会计师。每次想起他当年攥着纸币破涕为笑的模样,就会明白:人生最重要的计算,从来不是得失盈亏。
如今,超市冰柜里有上百种雪糕,手机支付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教室里再也不会为三分钱全员出动。但那些简单岁月赋予我的教诲——关于陌生人的善意,关于纯粹的快乐,关于真诚的互助,反而在时光长河里愈发闪亮。
站在知天命的路口回望,忽然懂得:童年最珍贵的从不是消逝的物件,而是那些融入血脉的温暖记忆。它们如同老树的年轮,在生命里刻下永恒的印记;又像陈年佳酿,历久弥香。感谢所有途经我童年星空的人们,你们用三分钱的温暖,照亮了我半生的旅途。
运河朝霞 胥全迎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