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历的最后一页

作者/点点   主播/寒冰

撕下旧历最后一页时，指尖还沾着去年的烟火气。

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尖儿黄了又绿，像极了这一年里，皱过又舒展开的眉头。楼下早点铺的豆浆香，依旧在清晨六点准时飘上来，只是今年冬天，老板多添了个红色的暖手宝，揣在怀里，给每个买包子的人递袋子时，指尖都带着点热乎气。

这一年，好像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是孙女书包里的作业本，从“三年级下册”换成了“四年级上册”；不过是晚饭后的散步，从牵着她的小手，变成了她蹦蹦跳跳跑在前头，回头喊“妈妈快点”；不过是冰箱里的速冻饺子，从猪肉白菜，多了种孙女爱吃的玉米虾仁。

也有过些小麻烦。比如洗衣机突然罢工的那个周末，一家人围着一堆脏衣服发愁；比如孙女第一次数学考砸，躲在房间里抹眼泪，我蹲在门口，轻声说“下次咱们一起看错在哪儿”。但这些事儿，就像雨天里溅在裤脚的泥点，太阳一出来，晒一晒，也就干了，留下点印子，倒成了日子里有意思的记号。

今晚的风，好像和往常不一样。不再裹着腊月的寒，反而带着点松快的意思，吹在脸上，不冷，反倒像谁轻轻拍了拍你的肩。电视里在放跨年晚会，歌声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孙女趴在沙发上搭积木，积木塔倒了，她咯咯地笑，声音比电视里的歌声还亮。

我把新日历拿出来，放在餐桌最显眼的地方。第一页是红色的，印着小小的“元旦”两个字。明年啊，想来也还是这样的日子：早点铺的豆浆依旧滚烫，孙女的书包会再沉一点，绿萝的叶子会再绿一片。那些没做完的事，没说出口的话，没来得及见的人，都留到新的日子里吧——反正日子还长，慢慢来，就像孩子搭积木，倒了再搭，总会有一座，能稳稳地站到明天。

零点的钟声要响了。我摸了摸孩子的头，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却还坚持着要等“新年的第一声钟”。窗外有人放起了小烟花，不是那种炸开满天的大烟花，就是小小的、在半空里闪一下，像星星眨了眨眼。

旧的一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了。新的一年，正踮着脚，轻轻走进来。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只希望明年的豆浆，依旧热乎；孩子的笑声，依旧响亮；我们一家人，依旧能围在餐桌旁，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说一句：“新年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