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的行囊里，藏着母亲的温度（散文）

作者/韩广华

 

又是一年寒冬，风裹着雪粒，敲打着窗棂，像极了母亲从前唤我起床的轻叩声。远行的念头，在心底盘桓了许久，像一粒蓄满了念想的种子，终于要在这风雪天里破土。收拾行囊时，指尖抚过帆布的纹路，忽然就顿住了——四年了，那个总爱往行囊里塞吃食的人，再也不会站在身后，絮絮叨叨地叮嘱了。

 

犹记从前远行，母亲总比我醒得更早。天还未亮透，厨房的灯就亮了，昏黄的光晕漫过窗台，锅碗瓢盆的轻响里，飘出鸡蛋饼的香气。她把炸得金黄的花生米、裹着糖霜的果脯，还有我最爱吃的腌菜，一股脑地往行囊里塞，指尖带着灶火的余温，一边塞一边念叨：“路上别饿着，外面的饭哪有家里的可口。”我嫌她啰嗦，笑着推开她的手：“妈，够了够了，背不动了。”她却不听，硬是把最后一块糕饼塞进侧兜，眉眼弯弯的，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带着，想家的时候，就尝尝。”

 

临行的脚步，总也走不快。母亲跟在身后，踩着清晨的薄霜，一步一步，送了一程又一程。巷子口的老槐树，见证过无数次这样的送别，树影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我回头看她，她便摆摆手，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走吧，到了记得打电话。”可待我再回头，却见她正用衣襟擦着眼角，霜花落在她的发梢，白得刺眼。那时总不懂，不过是一次寻常的远行，何以惹得她这般牵肠挂肚。后来才知，世间最绵长的牵挂，原是母亲目送的目光，从家门口，一直望到路的尽头，望成了岁月里最柔的茧。

 

而今，再要远行，行囊依旧，却少了那双手的温度。大雪纷飞的日子，天地一片苍茫，我揣着一叠冥纸、几叠金桥元宝，踏雪来到母亲的墓前。脚下的雪咯吱作响，像是谁在耳边低低地叹。从前总觉得烧纸是迷信，直到母亲长眠于此，才恍然懂得，那跳动的火苗，是跨越阴阳的念想，是通往思念的门。坟茔静默，枯草在风雪里瑟缩，这里住着我朝思暮想，却再也见不到的人。

 

我跪在雪地里，任凭泪雨汹涌。膝盖抵着冰冷的泥土，寒意从骨头缝里钻进来，却抵不过心底的疼。多少愧疚涌上心头——那些不耐烦打断她叮嘱的瞬间，那些嫌她落伍唠叨的时刻，那些没能好好陪她吃一顿饭的日子，都成了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未说出口的感恩，未来得及兑现的陪伴，都化作纸钱燃尽的灰烬，随风飘散。火光明灭间，仿佛看见母亲站在灶台前，笑着看我。那一刻，所有的遗憾与思念，才终于有了一丝释怀的缝隙。

 

远行的那日，凌晨四点，天还沉在墨色里，窗外的雪还在下。我轻轻擦拭着母亲的遗像，相框上落着薄薄的尘，指尖拂过她的眉眼，一如当年她抚过我的发顶。又把老屋细细打扫了一遍，每一寸地板，每一扇窗棂，都留着她的气息——灶台上的油垢，是她煎过的鱼香；窗台上的旧窗花，是她亲手剪的；衣柜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还带着她身上的皂角味。

 

跪在遗像前，我轻声说：“妈，我今天要远行。以前每次走，你都送我一程，这次，你怎么不送了？”三叩首，声响落在空荡荡的屋里，格外清晰，像是敲在心上。

 

锁门的那一刻，指尖微微发颤。一步一回头，老屋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模糊，眼眶里的泪，终是忍不住落了下来。这一次，再也没有母亲的呼唤，再也没有那句“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再也没有那个站在巷口，目送我远去的身影。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冰凉刺骨，就像那年她送我时，落在我手背上的泪。

 

车子缓缓驶离，窗外的风雪愈发紧了。我靠在车窗上，思绪万千。曾听过一句话：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原来，家的意义，从来不是那栋老屋，而是屋里等你回家的人。行囊里的吃食早已吃完，可那份沉甸甸的牵挂，却永远藏在心底，伴着我，走过山高水长，走过岁岁年年。

 

这一程远行，风雪兼程。车窗外的山河在风雪中静默，我知道，母亲的目光，从未远离——它藏在行囊的褶皱里，藏在风雪的低语里，藏在我每一次回头的凝望里。

 

作者简介：韩广华，男，汉族，中共党员。1962年2月出生于山东省莒南县。1984年9月，任原莒南县官坊乡农民通讯员。1996年转干后，一直在党政部门工作，从事材料和新闻报道40年，先后在《农民日报》、《大众日报》、《中国人口报》、《山东人口导报》、《农村大众》、《临沂大众》、《临沂日报》、市县广播电台等党报党刊发表稿件3200篇，42次被新闻单位和县委宣传部评为模范通讯员和新闻工作者。期间发表了《华夏子孙》、《走向巅峰》报告文学集。2022年退休后，从事网络自由媒体撰稿人，在各大网络平台发表稿件480多篇，创办了《致远文学工作室》，现为《都市头条》、《今日头条》认证编辑、《半朵中文网》文化研究员。2024年9月，被兰山区慈善总会、女雷锋爱心志愿团聘为宣传部长，自2024年9月至2025年10月，先后在网络平台发表关于开展慈善公益事业活动、经验做法稿件87篇。在临沂电视台《沂蒙风采》栏目，广融融媒网主编侯松平老师的厚爱支持下，先后有16篇文章被央广视讯、中新华讯、文化名人网、长江网、临沂电视台《沂蒙风采》栏目等主流融媒体采用。2025年10月分别被临沂市慈善联合会、兰山区慈善总会获评“优秀慈善志愿者”、“沂蒙慈善爱心大使”荣誉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