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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走亲记
清风
人的一生,“吃、穿、住、行、用”,吃是第一位的。所以,人们天天都在为饭碗奔波。我从小就听父辈说,他们为了糊口去了关外,也就是东北。那时家里实在贫穷,难以维生,父亲便去投奔同院的占双爷爷——占双爷爷的父亲早年间就已在东北落脚。后来看过电视剧《闯关东》,我才明白,父亲当年的经历和剧里的情景大同小异,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吃饱饭,活下去。
闯关东里的“关东”,指的是如今的东北三省,即辽宁省、吉林省和黑龙江省。
据我所知,父亲从小不喜读书,早年曾做过挑河工、下过煤窑,后来实在吃不饱饭,便也踏上了去东北的路。他当年落脚的地方,就是如今的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富锦市锦山镇富廷村。
祖父懂些占卜之术,这手艺是曾祖父传下来的。母亲的姨——也就是我的姨姥姥,嫁到了小刘集,她曾带着母亲来找祖父算卦,想问问母亲该找哪里的对象。那时母亲二十岁,模样俊俏又勤快利落,奶奶一眼就相中了她,便托人找姨姥姥说亲。姨姥姥带着母亲拍了一张四寸全身照,寄给了远在东北的父亲。父亲寄给母亲的照片则是一张半身照,只因他当时裤腰松动,平日里总系着一根绳子,怕拍全身照不好看。谁也没想到,两人仅凭一张照片,便对彼此心生好感。
奶奶找本村的兰堂家,做了两件跳线衣服,当作母亲的结婚嫁衣。为了节省开支,占双爷爷不让父亲回来接亲,而是让连玉爷爷代为返乡,接母亲去东北成亲。就这样,母亲坐上火车,一路北上找到了父亲,两人在东北成了家。婚后一年多,母亲生下一个男孩,也就是我的哥哥。可哥哥只活了三四个月,便因高烧不退夭折了。痛失爱子的母亲,终日沉浸在悲伤之中,再加上身处异乡、举目无亲,更是郁郁寡欢。她日夜思念姥爷和家人,常常以泪洗面。父亲心疼母亲,便陪着她回了山东老家。
返程的火车行至天津时,母亲突然有了生产的迹象。万幸的是,列车员帮忙在车厢里找到了一位大夫,及时给母亲打了保胎针,她才得以平安到家。父亲在杜集车站找了一辆小拉车,把母亲接回了家。刚进门没多久,姐姐就降生了。姐姐满月后,母亲带着她回姥姥家住了近一年,这段时间里,父亲又独自返回了东北。
姐姐的到来,让母亲的精神好了许多,她变得愈发能干,唱起歌来也格外动听,一首《一条大河》唱得简直能和郭兰英媲美。那时奶奶家养着几只鸡,老母鸡总爱啄小鸡,嫌小鸡抢食。奶奶看不下去,指着老母鸡骂道:“打你个老塞子!”正巧母亲抱着姐姐从旁边经过,误以为奶奶是在骂自己,抑郁的病根儿竟又犯了。
母亲这次犯病,父亲带她找了杜集街上的王长生医治。王长生擅长治疗精神方面的病症,给母亲扎行针、做电疗、开中药,可病情始终没有明显好转。
家境本就贫寒,日子愈发艰难。父亲实在没办法,只好带着母亲再次前往东北,回到了之前居住的地方。在东北生活了几年后,母亲生下了我。那时母亲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我出生才十多天,她就曾抱着我到井边打水。东北的冬天,气温低至零下四十多度,村里人见了这一幕,无不替我们惋惜。大家担心母亲会走失——她住的地方周围全是草甸子和茂密的芦苇荡,芦苇长得比人还高,一旦走进去,想找人比登天还难。没人能时刻照看我和母亲,占双爷爷便给父亲出主意,让他带着母亲回老家,好歹有奶奶帮忙照顾我。就这样,父亲带着我和母亲,再次回到了山东的村子定居。也正因这段经历,我从小就对“东北”这个地方印象深刻,内心始终藏着一个愿望:长大后,一定要带着父母回东北看看。可那时交通和信息都十分闭塞,父亲为了生计奔波,渐渐和占双爷爷断了联系,彼此杳无音信。父亲只记得当年的地址是黑龙江省富锦县花马乡富廷冈村。
时间一晃到了2003年,那年的冬天格外寒冷,积雪一个月都没有融化。父亲因心肌梗塞,没能熬过这个寒冬,永远地离开了我们。精神抑郁的母亲,从此便跟着我在县城生活。我一边上班,一边照顾母亲,为了让她的病情有所好转,四处打听能治疗抑郁症的地方和医生。德州、济南的医院我都跑过,可医生们都没有太好的办法。母亲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曾几次离家出走,险些走失。无奈之下,我只能天天将家门紧锁。
有一次,我的朋友丙州哥听说了母亲的情况。他曾当过老师,教书时知道学校的校医擅长治疗这类病症。但丙州哥已经离开教育系统十多年了,不知道这位校医的下落。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教育局查了校医的档案,没想到这位校医退休后仍住在学校家属院。我找到校医的住处,经过几次治疗,母亲的病情竟大有好转。为了感恩,我发愿常年吃素,为母亲祈福。而带母亲回东北探亲的心愿,也再次被提上了日程。我曾写信、打电话联系东北的亲人,却始终没有回音,这场东北之行,就这样被搁置下来,我只能继续苦苦寻找联系方式。
为了进一步帮助母亲恢复病情,我带她去济南游玩。在山上,我们偶遇了一位研究传统文化的桑老师。他听说了我为母亲治病、寻亲的经历,十分感动,主动提出要帮我。桑老师的老家在双鸭山,距离花马乡只有七十多公里,他如今在天津生活,说下次回双鸭山时,会帮我打听富廷冈村的消息。就这一句承诺,我足足等了两年。2009年,桑老师终于回了东北老家,他辗转找到了富廷冈村。村里的宝林叔听说他是来找刘占双的,苦笑着说:“占双在后山看山呢。”其实这话的意思是,占双爷爷已经过世,葬在了后山。桑老师将我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宝林叔,我们终于取得了联系。从开始四处打听,到真正与亲人重逢,整整过去了八年。联系上之后,我便开始计划这场迟来的东北探亲之旅。
父亲生前,没来得及和我细说东北的往事,只留下一些零碎的记忆。我不清楚宝林叔和我们家具体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他家里有哪些亲人。因此,为了能顺利带母亲去东北,我必须做足准备。
我查了地图,我们老家到富廷冈村的距离将近两千公里,这么远的路,必须提前规划好车次和时间。我托同学帮忙,买了四张从德州到哈尔滨的卧铺票,打算到哈尔滨后,再转车去佳木斯,最后从佳木斯坐汽车到福利屯,由宝林叔在那里接应我们。为了不耽误工作,我特意选在正月假期,带着全家四口——我、母亲、爱人还有孩子,一同踏上了旅程。
这是我第一次去东北,心里琢磨着该带些什么礼物,才能表达对亲人的心意。那时快递业务还没有普及,为了省钱,我买了一个大大的编织袋。多亏一位叫刘时清的老叔提醒,他说东北天寒地冻,不产枣树,当地很少能吃到枣。我听了他的建议,买了二十斤乐陵小枣,又备了两条将军香烟、六瓶又一春酒、四只德州扒鸡、十斤花生,满满当当装了一编织袋。另外,我还准备了一个手提包,用来装随身物品和火车上吃的食物。
为了记录这次行程,我向李建国老兄借了一台摄像机——之前结婚时,我自己买过一台照相机,但那时摄像机还不普及,农村的结婚录像业务也没兴起。在这里,我要感谢建国老兄的无私相助。
一切准备妥当后,正月初二那天,我们正式出发了。母亲听说我要带她回东北,兴奋得一夜没合眼。虽说买的是卧铺票,但火车还是走了整整两天两夜。这也是我和家人第一次坐卧铺列车。那时火车已经提速,但最高时速也不过110公里,电气化铁路尚未完全改造,不少火车还是蒸汽机车。
早上八点多,我们抵达了哈尔滨火车站。出了站台,我们立刻去购买前往佳木斯的车票。正值春节,车站里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我背着沉甸甸的行李,累得气喘吁吁;爱人搀扶着母亲,手里还牵着孩子,一行人狼狈得像逃难一样。哈尔滨的气温低至零下二十多度,我们缩着脖子,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着。真是不出门不知道行路难啊!因为是春运高峰,火车票一票难求,我们买到的四张票全是站票。没办法,哪怕是站票,也得硬着头皮上车。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找。我心疼母亲,便和一位有座位的阿姨商量,恳请她让母亲坐半个小时歇歇脚。一路上,母亲和爱人轮流坐着,孩子却没地方安顿,只能一直站着。因为太过疲惫,孩子站在我怀里竟睡着了,我心里又心疼又无奈,只能紧紧抱着她。这趟普通列车足足行驶了十个小时,才缓缓驶入佳木斯火车站。东北的天黑得早,到站时,佳木斯的街头华灯初上,路面结着一层冰,泛着清冷的光。
出了火车站,我就近找了一家宾馆住下。来东北之前,有好友提醒我:“到了佳木斯,一定要看好自己的包,当地小偷不少!”我听了这话,双手紧紧抓着旅行袋,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进了宾馆房间,孩子倒头就睡,显然是累坏了。母亲也没心思吃东西,我们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早早休息了。一路的疲劳、困意,再加上刺骨的寒冷,瞬间将我们包裹住。好在宾馆的暖气很足,我们很快就沉沉睡去。从佳木斯到福利屯,还有八十公里的路程。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们起床收拾好行李,简单吃了点早饭,便匆匆赶往汽车站。汽车站就在火车站对面不远处,我们坐上前往福利屯的汽车,缓缓出发了。汽车在积雪的路面上行驶,时速不过四十公里左右。车窗外白茫茫一片,看不到行人,路两旁是广袤无垠的田野,同样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偶尔能看到一群牛羊,在雪地里低头寻找玉米秸秆充饥。道路两旁的树木不算茂密,和山东的景象截然不同,路况也很一般。大约两个小时后,汽车抵达了福利屯车站。远远地,我就看到宝林叔的儿子维佳和儿媳开着一辆皮卡车在等我们。终于见到亲人了!一路的舟车劳顿、一路的寒冷疲惫,在见到他们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就像漂泊在大海里的人终于看到了岸。我紧紧握住维佳弟弟的手,虽然我们从未谋面,但通过之前的联系,早已亲如一家人。又坐了四十多分钟的车,我们终于到了宝林叔家。母亲一眼就认出了宝林叔和老婶,亲人相见,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泪水,大家紧紧相拥,泣不成声。从母亲离开这里,到如今再次归来,已经过去了近四十年。
我在这里简单介绍一下富廷冈村:这个村子以前叫富廷屯,现在统一改称村,隶属于花马乡,后来花马乡并入了锦山镇。村子不大,大约有八十多户人家,三百多口人,距离友谊农场二十公里,离富锦市有一百公里。村里没有工业,村民全靠种地为生。据宝林叔介绍,父亲当年在这里的时候,村子周围的土地还没被开垦出来,到处都是大草甸子。关内来的移民,都是自己开荒种地,能开垦多少就种多少。东北的黑土地十分肥沃,种庄稼不用特意浇水,每年五一前后,积雪融化,就可以开始播种玉米或大豆了,现在也有不少人家种水稻。如今的富锦,有一片万亩水稻观赏田,田地里安装了灯光,用不同颜色的水稻拼出“中国富锦,魅力粮都”的醒目大字,格外壮观。
村里的人家大多没有院墙,也没有高高的篱笆,很多人家门前就是一片“空场”。讲究一点的人家,会用矮围栏圈出一小块地方,当作自家的院落。不过,家家户户都有一个狭小的猪圈,猪圈里没有山东老家那样的炕,只是简单地把猪围在一小块空地上。因为玉米产量高,村民们喂猪时,要么撒玉米粒,要么直接扔整根玉米棒子。鸡也是散养着,喂的同样是玉米。村里很少见到鸭子和鹅,狗也不多。村民之间串门很方便,几步路就能走到邻居家的大门口,进门后,主人总会热情地招呼你上炕,或者到里屋坐下。一到过年,家家户户都会杀猪,请来杀猪师傅,烧一大锅开水褪猪毛。按照当地的规矩,猪血归杀猪师傅所有,师傅还可以挑一些自己喜欢的猪下水带走。送走师傅后,主家就会把猪肉煮上,也有人家直接把猪肉腌起来。然后端着一盆盆猪肉,挨家挨户送去,邻里之间其乐融融。东北的冬天寒冷,猪肉不用放进冰箱,找根铁丝吊起来就行,天然的低温就是最好的保鲜剂。
前面说过,东北的山东移民很多,所以我到村里的消息,被宝林叔喊来的清林叔一传开,很快就全村皆知了。清林叔的儿子比我大十岁,我喊他胖哥。胖哥领着我们挨家挨户串门,每到一户人家,主人都会热情地拉着我们的手,端出瓜子、爆米花、花生之类的零食,非要留我们坐下吃饭。我第一次来这里,不清楚父亲当年和村里人相处的情况,便全听胖哥的安排。清林叔在老家的小名是“腊月”,他的曾祖父和我的曾祖父是亲兄弟。当年父亲刚到东北时,曾和清林叔一起在占双爷爷家吃住,两人的感情十分深厚。
到东北的第一天晚上,宝林叔特意请来了清林叔夫妇和胖哥一家,大家聚在一起吃饭。餐桌上摆满了猪肉、鸡肉、马哈鱼等东北特色菜,十分丰盛。有些遗憾的是,那时我们一家人都吃素,再加上当时交通物流不便,村里也没什么新鲜蔬菜,宝林老婶只好炒了土豆和萝卜,好在豆腐和豆腐皮还算充足。酒是当地酿的纯粮食烧酒,喝起来格外香醇。我从行李包里拿出带来的礼物,宝林叔接过东西,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能吃到老家的特产,是他盼了多年的心愿。对他而言,老家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念想。令人惋惜的是,宝林叔去年因癌症去世了,没能实现回山东老家看看的愿望,这成了他永远的遗憾。
村里还没有通自来水,家家户户都在屋里装了压水机,压出来的水甘甜清凉,不用沉淀就能直接饮用、下锅做饭。日常主食大多是大米饭,有时会掺些红豆一起煮。那时,冰箱、空调在村里还很罕见,太阳能热水器也不多。村民们洗澡,要么用大锅烧热水,要么用电热水器。
宝林老婶安排我们睡在火炕上,炕烧得热乎乎的,烫得脊梁微微发疼。炕上铺着光滑的人造革,一边靠墙的位置摆着柜子,用来放被褥。入乡随俗,我们没铺褥子,却也没觉得硌得慌。老婶知道关内来的人可能不习惯,特意拿出褥子,我们婉拒了她的好意。炕上传来的暖烘烘的温度,将一路的疲劳一扫而空,我们一夜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胖哥带着我们去了清林叔家。当年,清林叔的老伴和我母亲十分投缘,母亲一眼就认出了她,还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老婶一只手拉着母亲,另一只手拉着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哽咽着说:“孩子,我知道你母亲身体不好,这么多年杳无音信,我还以为你们不在人世了。今天能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太好了……”重逢的喜悦里,夹杂着浓浓的年味。我们在清林叔家吃了午饭,胖哥的爱人惋惜地说:“早知道你们来,我就把家里的大马哈鱼送给你们了。”那尾大马哈鱼足有两米多长,这份沉甸甸的亲情,让我心里格外温暖。
吃过午饭,胖哥带着我来到父母当年居住的地方。可惜,老房子因年久失修早已坍塌,邻居为了晾晒玉米,把地基平整成了场院。我带着母亲和家人,在这片土地上合影留念,也算记录下了这次意义非凡的行程。听宝林叔说,当年的房子是用茅草盖的,墙壁很薄。东北的冬天格外寒冷,父亲便在墙外挂上草苫子挡风,屋里的灶火则日夜不熄。靠着这股热气,一家人竟也没觉得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有多难熬。
东北的夜晚来得很早,下午四点左右,天就黑透了。村里没什么娱乐活动,打麻将成了大家唯一的消遣,除此之外,就是全家人围在一起看电视。冬天的村子被积雪覆盖,出村基本是不可能的,这就是东北人常说的“猫冬”。最开心的莫过于孩子们,白天可以堆雪人、打雪仗、溜冰、滑雪,玩得不亦乐乎。我的女儿第一次见到这么厚的雪,兴奋得直接跳进雪堆里,整个人都被积雪埋了起来。宝林叔家有一个鱼塘,女儿还跑到结冰的鱼塘上滑冰,笑容在她脸上绽放。村里的厕所都在屋外,但因为天冷穿得多,倒也没觉得有多不方便。
正月初十那天,村里的秧歌队开始走街串巷表演。只要秧歌队走到谁家门前,主人家就会热情地拿出花生、糖果招待队员们。宝林叔不仅拿出了烟酒,还包了红包,秧歌队便特意在鱼塘边连续表演了两天,热闹非凡。
宝林叔的父亲,也就是我称呼的占双爷爷,是个了不起的人。他十八岁就领着村里人下地干活,镇上一直想让他担任村支书,他在村里的威望极高。占双爷爷为人慷慨,曾把自家的粮食拿出来放在场院,谁家缺粮了,都可以自己去取。他还常常把过路的陌生人领回家吃饭,毫不吝啬。据宝林老婶回忆,她最多一天在家烧过十八次火,做了十八顿饭,全是招待前来串门的乡亲。也正因这份豪爽,占双爷爷家没什么积蓄。担任村支书期间,交公粮时他总是带头上交最好的粮食,别的村子需要一个月才能完成的公粮任务,他领着村民一天就能干完,村里的各项工作始终走在全镇前列。宝林叔受父亲影响,也十分能干,他年轻时带头干活,还常常慷慨解囊帮助有困难的村民,在村里树立了很高的威信。生产队解散后,占双爷爷因年事已高卸任,宝林叔被全村人一致推选为新一任村支书。后来,镇政府多次想调他去镇上工作,都被他婉拒了,最后还是镇党委书记亲自出面,才把他“硬请”到镇政府任职。
宝林叔家有三个孩子,老大是男孩,我喊他弟弟;老二是女孩,我喊她妹妹;老三也是男孩。清林叔家有一儿一女,我分别喊他们哥哥和姐姐。这些人,就是我在东北的亲人。
我们在东北待了一周,因为假期有限,不得不踏上返程的路。我把这次行程拍的照片和视频整理出来,制作成了光盘。这场探亲之旅,准备之久、路途之远、花费之多,只有我自己知道。但它圆了母亲的心愿,也算了却了父亲的遗憾——在从德州到哈尔滨的火车上,母亲始终没有入睡,只是静静地听着火车“咔嗒咔嗒”的声响,眼神里满是怀念。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的含义,我如今深有体会。如果能早一点联系上东北的亲人,父亲或许就能亲眼见到他当年闯关东的地方。可惜,世上没有“可以”,只有“如果”。我深深明白,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撑起整个家,才能将心中的愿望一一变为现实。我也想给孩子树立一个榜样:不忘那些帮助过自己的人,感恩每一份善意,让这份跨越千里的亲情,永远温暖地流淌在我们心间,成为一生宝贵的财富。
我的眼泪含着情感的思恋
我的心跳合着东北的雪野
整整四十年的追寻期盼
在嘴上 在眼里 在心里
母亲的歌声在田野飞扬
父亲别着的棉裤腰
飞舞的镰刀
父亲的狗皮帽子
东北人的生活
东北农村的印章
我相信父亲一定会感知到的
因为他的灵魂里始终融着苞米茬子的香味
久久不化的晶莹和纯真
作者简介:清风,本名刘伟哲。写作爱好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