拌嘴抬扛

孙喜贵

所谓拌嘴抬扛，意指对一件事争论不休、故意纠缠或无理反驳，或是为毫无意义的事争辩吵架。古时候有个“怪人”凭能言善辩谋生，专门开设“抬扛房”，挂起招牌招揽客户，靠拌嘴抬扛维持生计。

一次，孔子周游列国，路过一村看见“抬扛房”的牌子，不由心生好奇，便亲自进去一探究竟。他问抬杠老板：“抬杠是怎么回事？”老板答道：“我以抬杠为业，挣钱养家糊口。”孔子又问：“如何收费？”老板说：“小杠一次五十两白银，大杠一次一百两白银。”孔子囊中羞涩，摸了摸口袋只剩五十两，便不好意思地说：“那就抬小杠吧。”老板应道：“好！我若输了，赔你五十两；你若输了，付我五十两便是。”孔子自思传道授业数十年，学识渊博、见多识广，深谙人情世故，断无输理，当即点头应允。

老板问道：“你出门多久未曾归家？父母身体还康健吗？”孔子答：“已两月有余未曾顾家，父母身体硬朗，一切安好。”老板反问：“‘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这话是你说的吧？”孔子道：“自然是我说的。”老板追问道：“孔圣人一言九鼎，怎反倒言行不一？如此一来，教化众人不就成了笑话？两月未归也是你亲口所说，这一局你输了，快付五十两白银便可离去。”孔子无奈，只得掏出五十两白银放在桌上，心中虽不服气，脸上却难掩不悦，匆匆离店。他在门外暗自思忖：不过是拉家常般的对话，竟不知不觉落入圈套，输得干干净净，实在倒霉透顶。

恰巧此时，八仙之一的铁拐李路过，见孔子耷拉着脑袋、面色铁青，便上前询问缘由。孔子将抬杠输银的经过一五一十告知。铁拐李听后说道：“你且在此等候，我这就帮你把银子赢回来！”他傲气十足地补充：“我铁拐李身为八仙，走遍天下、浪迹江湖，既能行医治病，又能言善辩、神通广大，绝不可能输给他一个抬杠老板！”

说罢，铁拐李怀着必胜之心，一瘸一拐地走进店里，问老板：“你这抬杠如何玩法？”老板平心静气答道：“抬杠分大小，小杠输者付五十两白银，大杠输者付一百两，你要抬大杠还是小杠？”铁拐李傲然道：“大小杠一齐抬！”老板点头应允。铁拐李先问道：“你靠抬杠一月能挣多少？”老板答：“饿不死、撑不着，勉强糊口便知足了。不过你身为享誉天下的八仙，不该问此问题，‘财富不外露’的古语你莫非忘了？”铁拐李一时语塞，沉默片刻后说：“闲话少说，咱们开始抬杠！”

老板反问：“你常年手持拐杖，众人皆知你腿脚不便，这倒无妨，可你腰间为何总挂着个葫芦？”铁拐李答：“葫芦里装的都是药材，方便为病人诊治。”老板又问：“这葫芦里的药能治何种病症？”铁拐李道：“疑难杂症，百病皆治！”老板笑着追问：“既然能治百病，为何你的拐腿没能治好？”铁拐李顿时目瞪口呆，纵有通天本领，面对这老板也无计可施，最终一败涂地。他只得乖乖交出一百五十两白银，灰溜溜地走出店门，向孔子诉说了输银的经过。一位圣人、一位神仙，竟都在抬杠老板面前输得狼狈不堪，二人心中满是愧疚与失落。

就在这时，一位杀猪匠路过，见二人满脸愁容，便上前询问何事烦忧。孔子与铁拐李将前后经历细说一遍，杀猪匠道：“莫要灰心，你们在此等候，我定能赢回银子还你们！”说罢，他手持杀猪刀推门而入。见老板坐在椅上神态自若，杀猪匠不急不慢地问清大小杠的规则，老板照实说明后问道：“你要抬杠吗？”杀猪匠答：“我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抬杠。”老板见他只是个普通人，又问：“抬大杠还是小杠？”杀猪匠道：“大小杠都抬。”老板再问：“你是何职业？”杀猪匠答道：“好汉不提当年勇，英雄不问出处，这个道理老板应当明白。”老板说：“既如此，便开始吧，你先说，我来抬。”

杀猪匠胸有成竹，当即说道：“你的脑袋正好八斤重。”老板反驳：“何以见得？”杀猪匠道：“我断定你这脑袋八斤重，一两不差。”老板追问：“如何证明？”杀猪匠道：“若不信，砍下你的头用秤称一称，便知真假！”这话吓得老板脸色红白交替，喘着粗气瘫坐在椅上，竟昏了过去。过了好一会儿，老板悠悠转醒，心中暗道：命比钱重要，脑袋没了便一切皆空，留着性命还能继续开抬杠房挣钱。于是他对杀猪匠说：“这一局你赢了，我甘愿付你一百五十两白银。”杀猪匠二话不说，接过银子便兴冲冲地跑出店门，还给了孔子与铁拐李。三人欣喜地议论一番后，便各自道别离去，此后再未谋面。

这个小故事看似滑稽有趣，实则蕴含深意：铁拐李身为神仙、孔子身为圣人，本领自然不凡，抬杠老板能言善辩，而杀猪匠不过是民间最普通的劳动者。可偏偏是这位底层杀猪匠，让前三者都威风扫地。这正应了“高手在民间”的老话，与“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道理异曲同工。神仙与圣人的本领固然值得肯定，但普通人的“一技之长”，有时反倒能胜过所谓的超凡能力。

1958年5月1日，“鸭绿江一号”轮式拖拉机与全国各地自主研制的拖拉机一同在天安门广场展出，接受党和国家领导人检阅。毛主席得知“鸭绿江一号”的研制历程后，十分欣慰，写下三百多字的批语，其中便有“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的论述 。他始终认为，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群众是真正的英雄。因此，我们不应盲目崇拜圣人神仙，不应盲目跟风，更不能以地位高低、身份贵贱来评判一个人的能力。不可否认，真正的高手，往往就藏在民间。

作者简介：河北涉县退休干部，热爱文学，喜读书，偶有文字见于报刊媒体及网络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