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浴——挑战冬天的刺激
杨献才（周口）


一弯溪水，
从山缝里挤出来。
带着石头的冷，
还有松针缓缓地飘移。


一位身着冬装的老翁，
稳坐在寒风里钓鱼，
看鱼儿水中游弋，
他在扑捉提钩的最佳时机。


我把鞋脱下，
放在一块阳光照晒的岩石上。
脚趾探进水里，
像伸进另一个节季。
 
水并不急，却一下子——
把夏天从皮肤上剥走，
只剩下206根骨节，
在凉水里发出轻微的唏嘘！
 
我在溪中央站定，
周围是沉默的树
和比树更沉默的石头，
只有水在说话，
一句一句……
贴着脚踝往上涟漪。
 
我深吸一口气，
把整个上半身，
沉进这应时而至的冬季。
冷水像一只看不见的手，
抓住肩膀，
又顺着后背滑下去，
在每一根神经上
按下醒目的体恤。
 
心脏被敲了一下，
又一下，
仿佛有人在胸腔里
用冷水写一行大大的“不合时宜”，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脚在水底的鹅卵石上，
踩得更加坚毅。
 
风从山谷里吹来，
带着草叶的碎语，
和远处山鸟的一声长鸣，
它们都在看我——
如何在这冰凉的镜子里，
洗去一身城市的灰渍。
 
我开始弯腰，
一捧水拍在脸上，
给灵魂一巴掌清醒的问候，
再捧一捧拍在胸口，
让那些言外之意，
随水一起，
流回石头的缝隙。
 
水面被打碎，
阳光在紊乱的波纹里
一闪一闪，
我突然觉得
自己也变得旖旎。
只剩下呼吸和心跳，
在冷意里，
近乎固执地清晰。
 
洗到后来，
皮肤开始发热，
身体仿佛在和冷水
悄悄较劲，
我不再躲避，
不再咬牙，
只是静静地，
让水流过每一寸
被生活磨钝的区域。
 
当我从溪水里走出，
空气像刚晒过的旧外衣，
轻轻披在身上，
我在岩石上坐下，
看着自己的倒影
一点点在水面上
逐渐清晰。
 
远处的山
依然那么沉稳坚毅，
树还是那棵树，
只有我，
像被重启了程序，
脑子焕然了偏见，
心情却轻松了世俗。
 
我知道——
这短暂的冷水浴，
洗去了犹豫和不甘，
洗不掉命运的平铺直叙。
 
等鞋重新穿回脚上，
人生的路还要继续，
只是下一次，
当我再遇见寒冷，
会想起今天，
想起这一弯清澈的小溪，
和那个在石头间，
与严冬对峙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