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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宝德,早年就读于天津师范大学外语系,毕业后从事英语教学。他本人颇好读中国史书,如《左传》《史记》《战国策》《资治通鉴》等,认识他的朋友都说他堪有文史学者风范。
近日,五子天地文化传媒总编王广杰、主编许壮楣、文字编辑任丽娟等一行,专程采访了辛宝德先生。主宾落座,相互介绍之后,总编王广杰便单刀直入提出了一个尖锐的话题:“《史记》被鲁迅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您是怎么看?”
辛宝德先生稍加沉思,便开始发表他的见解。他说:“《史记》被鲁迅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无疑是一部经典巨著。但是,我认为许多地方是经不起推敲的。如‘烽火戏诸侯’,史实显然是不存在的,只是文学描写罢了。周幽王把美人褒姒带到烽火台,从点火到诸侯国军队开过来,需要多长时间?诸侯看到烽火,马上集合军队再把粮食装车,赶到这里需要多长时间?最近的诸侯国,即便乘坐时速60公里的五吨卡车,在土道上开到这里,至少要两个小时;马车则至少要一天。美人能等吗?”
2010年经考证,清华简记载无此事。如此文学故事根本不需要考古,逻辑推理不难看出真假,书中类似事件很多。
好家伙,辛老师的一连串质疑,让在座的采访组大吃一惊,这学问也太大了。总编王广杰赶紧换了一个话题:“听说您喜欢唱京剧?”
辛老师笑了笑,立马摆出了架势,说:“闲暇喜欢听京剧,如前后四大须生、四大名旦等。京剧是四大国粹之一,从1790年诞生,至今已有235年历史了。早期有‘同光十三绝’,也就是同治和光绪年间的十三位出色演员;后来又有前四大须生,即余叔岩、言菊朋、高庆奎、马连良。1943年,余、言、高先后故去,又将马连良、谭富英、杨宝森、奚啸伯等四人称为后四大须生,以及以梅兰芳先生为首的梅、尚、程、荀四大名旦。他们既有共同演唱的剧目,又有专属剧目。如《鼎盛春秋》《空城计》《坐宫》等,各派都唱,但各有各的特色。专属剧目,也就是各派自己的拿手戏,如余叔岩的《珠帘寨》、言菊朋的《让徐州》、奚啸伯的《范进中举》、周信芳的《四进士》、梅兰芳的《霸王别姬》《贵妃醉酒》、尚小云的《双阳公主》、程砚秋的《锁麟囊》、荀慧生的《红娘》等,都是各派自己的代表作,其他人不唱。不唱他人专有剧目,梨园界叫‘留饭’,这是艺人互相尊重、互相保护的谋生手段。当时无论是在北平(北京)还是在天津,大街小巷都有哼唱:‘过了一天又一天,心中好似滚油煎,腰中枉挂三尺剑,不能报却父母冤——’”
说着,辛先生竟然为大家学唱两口,那嗓音、那腔调,活脱一个京剧票友。这又让采访组为之一振,没想到辛宝德先生对国粹也是这么了然在胸、洞若观火。
常年做采访的王广杰总编也不是吃素的,富有经验的他也是有备而来。他转而问辛先生:“我看过于忠老师的一篇散文,把您称为书法家,我很好奇,想跟您学学书法……”
“别别,我只是业余爱好。”辛宝德先生竟然谦虚了起来。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收起了京剧架子,右手一端,先显现出了书法家的派头。他说自己临帖书写过王羲之、欧阳询、颜真卿、柳公权、赵孟頫的作品,以及《曹全碑》《史晨碑》《张迁碑》《张猛龙碑》等碑帖。
说到这,他又讲起了书法历史。书法成熟于魏晋,唐代达到巅峰。汉字最早是殷商时期的甲骨文,后演变成篆书、隶书、草书、行书和楷书。以王羲、王献之父子为代表的魏晋书风,开启了汉字从表意到艺术的先河。书法是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汉字书法是中国人按一定规范,用特定工具书写的、以古典风格为传承并含有一定文化内涵或指示意义的汉字作品。按照书体,可分为真、行、草、隶、篆,即真书(楷书)、行书、草书、隶书和篆书五大类;按流派可划分:唐有欧、褚、颜、柳,宋有苏、黄、米、蔡,明有文、唐、祝、董,清有成、铁、翁、刘等,我们这里不便一一列讲,只简单谈谈初学者如何把握第一阶段。
初学者一般都是从欧阳询、颜真卿的楷书学起,欧阳询的《九成宫》、颜真卿的《勤礼碑》,普遍认为是学书法的基础范本。初学者要“学唐不学宋”,因为唐人尚法,宋人尚意,初学者对苏、黄、米、蔡的书法风格不好把握。教学经验表明,初学者如果在一两年内熟练掌握欧体或颜体的笔法后,再学其他书体,便能事半功倍,且字有力度;否则字字发飘,极不可取。因此,基础牢固后,再写行书、草书,简直就是行云流水一般。
“停停停!”总编王广杰按捺不住,让滔滔不绝的辛宝德先生先暂停一下,“喝口水,喘口气。”然后说道:“听说您在书法教学中,所教学生多次获得全国比赛特等奖、一等奖,也多次参加国内外书法大赛,学生作品还多次在他国展览三个月;所教学生皆在一至两年内获全国比赛大奖,真是桃李满天下啊!能不能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您的书法教学经验?”


“好!当然可以!”辛先生答道,“有不当之处,也欢迎朋友们批评指正。书法是中国的国粹,是中华民族文化的一个符号,值得学习。书法教学不同于其他科目的教学,学员年龄不尽相同,兴趣爱好、性格特征也不一样,不同年龄有不同的学法,自然就有不同的教法。一般说来,从小学习比较好,小学二三年级是学习书法的黄金阶段。当然,也有朋友主张‘能拿筷子就可以学书法’,理论上说是这样,实践中我也确实见过三四岁开始学习的,但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太早了。其次是中学阶段、大学阶段,往后甚至有大学毕业后或成年以后开始学书法的,各个年龄段都可以。那么入门问题就多了:有主张从楷书开始的,有主张从隶书开始的,有主张从行书开始的,甚至有主张从篆书开始的。我主张从楷书开始,从欧阳询、颜真卿开始。因为我们通常使用的是标准楷书汉字,小学开始学习认字就是楷书,根本不使用篆书、隶书写文章。从楷书入手,基础牢固后再学其他书体。不管学习哪种书体,首先要临帖,临帖是学习书法的第一步,也是必经之路。至于怎样临帖、每日临写多少,要看学员的具体情况而定。有位老师说‘每天五百字’,理论上是正确的,但对大中小学生来说,不太现实,要根据每人的实际情况而定,时间自己掌握。怎样书写,要靠老师指导,否则就会多走弯路。最不可取的就是买本字帖自己照着抄写,因为在没有内行指导的情况下书写,等于白写白练,写多少年都白搭——不知道笔法自己乱写,毫无章法可言,不管写多久都没有任何效果。所以,学书法不管年龄多大,一定要在有经验的老师指导下书写,才能迅速提高。”

“欧阳询是隋唐官员,贞观六年写出的《九成宫》是学习欧体楷书的范本;颜真卿是唐玄宗、唐肃宗、唐代宗、唐德宗时期的官员,《勤礼碑》是学习颜体书法的范本。女生,我主张从《九成宫》开始学习;男生,我主张从《勤礼碑》开始学习。《九成宫》是欧阳询75岁时奉皇帝之命书写的,《勤礼碑》是颜真卿66岁时为祖父撰写的碑文,二人书写时都已达到书法的高峰时期。柳公权的书法不适合初学者学习,赵孟頫的书法初学者也不能碰,详情不多讲述。欧阳询曾任太子率更令,封渤海郡男,是南北朝至隋唐时期的官员;颜真卿曾任平原太守,封鲁郡开国公,是唐玄宗至唐德宗时期的官员。古代爵位分公、侯、伯、子、男五等,颜鲁公是一等公爵,欧阳询是五等男爵。安史之乱时,颜真卿任平原太守,周围城池全被安禄山攻占,朝廷未派一兵一卒,他在当地组织二十万大军,被推举为统帅,指挥这二十万大军一举打败安禄山叛军的进攻,因此没有从男爵、子爵逐级加封,一步到位直接封为公爵,这在军事史上也是少见的。颜真卿没有将军之名,却有将军之实;王羲之虽为右将军,只不过是个虚职而已。这样的人的书法是什么样的,不须多问了吧?陆游曾说过:‘学书当学颜。’颜体字的大气是其他字体无法比拟的。北洋时期的颜体书法家是谭延闿先生,南京中山陵的十六字,是谭延闿先生书写千遍后,从第360稿中选出的,笔力浑厚、苍劲有力。天津著名颜体大家是华世奎先生,他曾是翰林院编修,原存于中山公园的《双烈女碑》,是华世奎先生亲笔书写的,也是学习颜体字很好的范本之一。”
总编王广杰对辛宝德先生的见解表示赞同,他知道辛先生知识丰富,便有意转了个话题:“听说您对英语教学颇有见解,能不能简单谈一谈?”
辛先生思路敏捷,反应很快,马上回答:“可以。在国际交流非常普遍的今天,学好英语是必要的,有利于对外交往。而对外交往不仅仅是外交部门的事了:国与国之间的交流要靠外交部门,国人与外国人的交往,是每个人随时都有可能遇到的——比如出国旅游,甚至邀请外宾吃饭、举办一些活动,都离不开与外国人交流,语言是第一需要。与外方打交道,不仅仅是语言文字交流,更要有文化交流。不管与任何国家的人打交道,首先要熟悉他们的文化特征,其次才是语言交流,否则非闹笑话不可,甚至出乱子。比如,人家说‘apples and oranges’,不熟悉对方文化的会翻译成‘苹果和橘子’,其实本意是‘两码事’;人家说‘talk turkey’,要是翻译成‘谈论土耳其’或‘谈论火鸡’,那就大错特错了,应该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同样,‘you are a peach’,不要翻译成‘你是一个桃子’,应该是‘您真是一个大好人’!在中国,梅兰竹菊象征着四君子;在西方,菊花是用于死人葬礼的。一盆菊花或一幅菊花画,送给中国人,他会很高兴;但看望病人时,送给外宾一束菊花,人家会理解为‘你快死吧’,可能当场扔掉,满脸怒气。诸如此类的情况很多,无法一一列举。再有就是发音要准确,英语是拼音文字,一个单词有重音、次重音之分,如果读错了,就会闹乌龙。‘important’(重要的)重音在第二音节,‘impotent’(软弱的)重音在第一音节。卡特总统和巴列维国王谈话时,卡特说非洲某个组织软弱无能(impotent),巴列维国王却回应‘对呀,那是个非常重要的组织(important)’,简直就是鸡同鸭讲。二人都表示赞同对方的说法,却都误解了对方的意思。外交官沙列文听出了问题,但按照外交礼节,元首谈话时其他人不能随便插话,而且这不是重要国事,只是二人随便闲聊,所以误会也就任由其发生了——卡特说的是‘impotent’,巴列维把‘important’也读成了‘impotent’,所以误解了对方。因此,在英语教学中,既要教会学生发音准确,还要教给学生这些外方的语言习惯和习俗,这样学习语言才不至于闹笑话。英语有句俗话:‘能够懂两种语言的人,能够拥有两种人生。’(To understand two languages is to live in two lives.)”
此时,在座的采访人员已插不上话,王广杰总编再次打断辛先生,提出了一个采访题外话,想打破尴尬的局面:“您对青年学生有什么建议?”
辛先生是个好脾气,也没有介意,便顺着问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建议学书法、学英文、读中国史书。但不管学哪一项,都要找对老师,不能自己瞎写瞎练、跟着录音机瞎说,或翻开书本自己瞎读,这叫‘盲人骑瞎马’。”
“无论是在日常交往中,还是在国际交往中,赠送书法作品都会为活动增添色彩。尤其是对外交流,赠送一幅书法作品,任何一个国家的人都会很高兴,而且会很受尊重。读中国史书,会增长见识。如鬼谷子先生所说:‘反以观往,覆以验来;反以知古,覆以知今;反以知彼,覆以知己。’通过知古而达到知今、知未来,知对方、知己方,能够观察、理解、判断事物的走向,从而能够在各种社会环境中很好地生存。”
一聊就是三个多小时,采访组被辛宝德先生海纳百川的学识所折服,总编王广杰更是意犹未尽。由于下午还有个采访任务,也只好先告一段落,双方约定再找时间继续畅聊。
当辛宝德先生把一幅书法作品赠送给采访组时,向王广杰总编提出了一个小小要求:与大家合影留念。“当然可以!”王广杰总编学了一句辛宝德先生的腔调,大家都乐了。

供稿:默默
责编:许壮楣、任丽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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