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飞宇
春日邀约,踏访厚坑
早春三月十四日,暖日融融,微风轻拂,应仁化县城口镇厚坑村康盛果园主祝火良的盛情相邀,我与仁化县委宣传部原副部长、文联主席朱保森,以及北京文化传媒钟军总经理,一同踏上了前往厚坑村踏青的路途。一路上,山峦连绵,田野间新绿初绽,处处洋溢着春的生机。
抵达厚坑村,走进祝火良的康盛果园,清新的果香扑面而来。厚坑村委会的村干部彭润城已早早等候在此,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热情地与我们一一握手。大家围坐在一起,品尝着香茗,祝火良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他对果园在新一年的展望,言语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然而,很快,我们的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聚焦到了这片承载着厚重历史的土地上。
祝火良神情庄重地告诉我们,城口的塘村、大草坪、寨下、八担丘、按龙、后岭,彭屋、石禾场、左坑、官奢、带头等地,都深深印刻着红七军的足迹。而我们此刻品茶的康盛果园,正是当年红七军的宿营地之一。刹那间,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被赋予了别样的意义,这片看似寻常的土地,竟与那段波澜壮阔的革命历史紧密相连,一种崇敬之情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红七军奔赴厚坑,秘密交通站接应
1931年2月6日,那是一个载入史册的日子。邓小平、李明瑞率领的红七军一部,从仁化石塘沙弯、上中忿、下中忿出发,巧妙地绕过董塘圩,经赤石径、四十八旗,向着厚坑村坚定地走来。他们的步伐沉稳有力,尽管长途跋涉使得战士们身形疲惫,但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着对革命事业的坚定信念和对未来的无限希望,那是一种足以穿透黑暗、照亮前路的力量。
在红七军到来之前,我党在厚坑彭屋祠堂设立的秘密交通站(特别支部)便已开始行动。交通员们肩负着重大使命,他们乔装打扮,穿梭于崇山峻岭之间,小心翼翼地避开敌人的耳目,前往乐昌接应红七军。这些交通员大多是当地朴实勇敢的百姓,他们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凭借着熟悉的地形和过人的机智,成功地避开了敌人在董塘设置的重重拦截关卡。他们就像一条条无形的纽带,将红七军与厚坑村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为红军的到来铺平了道路。每一位交通员都深知自己的责任重大,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传递着情报,为革命事业默默奉献着,他们的名字或许已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但他们的功绩却永远值得铭记。
当夜幕如墨般笼罩大地,厚坑村迎来了这群特殊的客人——红七军将士。他们的到来,让这个宁静的小山村瞬间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其中,一个连驻扎于寨下,战士们迅速进入警戒状态,时刻关注着董塘方向,警惕着尾追敌人的出现;另一个连在后岭安营扎寨,并在牛仔岭紧张地修筑战壕,密切监视着仁化和汝城方向,以防敌人进犯。而指挥部,则设在彭屋祝火良外公彭含和的家中。
彭含和,这位朴实憨厚的村民,怀着既紧张又激动的心情,迎来了红军指挥部的入驻。他深知红军是为了穷苦百姓而战的队伍,打心眼里支持和拥护他们。为了给红军提供一个安全舒适的指挥环境,彭含和将家中最好的房间腾了出来,还亲自帮忙整理布置。他忙前忙后,为战士们端茶送水,尽自己所能提供着帮助。在他的心中,能够为红军出一份力,是无比光荣的事情。
与此同时,一位在强渡武水时负伤的重伤员,也被彭含和妥善安置在自家的一间“垄米寮”内。这间“垄米寮”位于房屋的隐蔽处,周围被茂密的植被环绕,十分隐蔽。彭含和考虑得十分周全,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便能迅速将伤员转移到后山藏匿。他每天都会细心地照顾伤员,为他换药、熬煮汤药,如同对待自己的亲人一般。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这份质朴的情谊显得尤为珍贵,它见证了百姓与红军之间血浓于水的深厚感情。
敌军进犯,红军英勇伏击
国民党仁化当局得知红七军向仁化进军的消息后,顿时乱作一团。仁化县长何炯璋,这个妄图维护反动统治的家伙,惊恐万分,生怕红七军的到来会动摇他的根基。为了阻止红七军顺利抵达中央苏区,他亲自率领县警队、特务队、后备队100多人枪,气势汹汹地扑向厚坑村,一场恶战即将爆发。
2月7日拂晓,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敌军便鬼鬼祟祟地逼近了牛仔岭。他们以为可以趁红军不备,打一个措手不及,却万万没有想到,等待他们的将是红七军精心布置的一场伏击战。红军战士们早已在阵地上严阵以待,他们隐蔽在战壕和掩体之中,屏住呼吸,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手中的武器擦拭得锃亮,随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当敌军小心翼翼地踏入伏击圈的那一刻,红军指挥官果断下达了攻击命令。刹那间,枪声、喊杀声响彻云霄,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浪潮,向着敌军席卷而去。战士们扣动扳机,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敌人,手榴弹在敌群中爆炸,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晕头转向,阵脚大乱,一个个吓得脸色苍白,四处逃窜,就像一群无头苍蝇般乱了套。
然而,敌军并不甘心就此失败。他们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开始重新组织进攻。指挥官挥舞着手枪,大声吆喝着,逼迫士兵们向前冲锋。敌人一次又一次地发起疯狂的攻击,试图突破红军的防线,但都被红军战士们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英勇的战斗精神,一次次地击退。战场上,硝烟弥漫,弹片横飞,每一颗子弹都带着死亡的威胁,每一声爆炸都震撼着大地。红军战士们毫不畏惧,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保卫革命,保卫人民。他们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武器,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用鲜血和生命捍卫着革命的尊严。
战斗异常激烈,红军战士们在战斗中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坚韧不拔的毅力,他们面对敌人的猛烈攻击,毫不退缩,始终坚守着阵地。有的战士身负重伤,仍然咬紧牙关,继续战斗;有的战士在子弹打光后,拿起刺刀,与敌人展开白刃战,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在激烈的战斗中,红军战士们相互配合,协同作战。机枪手们用密集的火力压制敌人,为战友们提供掩护;步枪手们则精准地射击敌人,给敌人造成了巨大的伤亡。战士们之间的默契和信任,使得他们在战场上如同一台精密的战斗机器,发挥出了强大的战斗力。他们用行动诠释了革命战士的英勇无畏和团结协作精神,让敌人胆寒不已。
经过几个小时的激战,敌人丢下了二十多具尸体,终于被打得丢盔弃甲,再也不敢贸然向前冲锋。他们心有余悸地撤到高沙一带,远远地观望,再也不敢轻易追击。这场伏击战的胜利,充分展现了红七军的英勇善战和卓越的军事指挥才能,也让当地百姓看到了红军的强大力量和坚定信念,更加坚定了他们对革命的支持和拥护。
红军转移,军民鱼水情深
红七军趁此间隙,迅速从左坑、官奢、带头直至恩村渡过锦江。江水滔滔,水流湍急,冰冷刺骨,但这一切都阻挡不了红军前进的步伐。战士们相互扶持,手挽着手,趟过冰冷的江水,向着目标坚定地迈进。他们的身影在江水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坚定,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峰,不可动摇。有的战士不小心滑倒在水中,战友们会立刻伸出援手,将他拉起来,继续前行。在艰难的渡江过程中,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抱怨,他们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与大部队会合,继续为革命事业而奋斗。
晌午时分,担任阻击任务的一连也撤离了牛仔岭战场。他们尾随着大部队,经过恩村、水东、寒婆坳、土洞、张屋、上奢、响塘、牛皮洞,进入了长江乡。一路上,他们克服了重重困难,饥饿、疲劳如影随形,但都无法动摇他们的信念。战士们相互鼓励,相互帮助,凭借着顽强的毅力,一步一步地向着目的地前进。
在厚坑村的日子里,红军战士们与当地百姓结下了深厚的情谊。百姓们看到红军战士们衣衫褴褛、疲惫不堪,心中满是心疼。他们纷纷拿出自家的粮食、蔬菜和衣物,送给红军战士们。有的百姓还主动为红军战士们烧水做饭,缝补衣衫;有的百姓则为红军提供情报,协助他们了解当地的情况。红军战士们也十分感激百姓们的帮助,他们利用战斗间隙,向百姓们宣传革命思想,讲述革命的道理,让百姓们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他们告诉百姓们,只有团结起来,推翻反动统治,才能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百姓们被红军战士们的真诚和热情所打动,对革命的理解和支持也越来越深。
许多年后,当祝火良站在这片曾经洒满热血的土地上,向人们讲述这段历史时,眼中依然闪烁着敬佩和自豪的光芒。他从小就听长辈们讲述红七军的故事,那些英勇无畏的战士形象早已深深地印刻在他的心中。他知道,红七军的精神将永远流传下去,成为中华民族宝贵的精神财富。
如今的厚坑村,早已摆脱了昔日的贫困与落后,迎来了繁荣与发展。宽敞的水泥路通到了家家户户门口,崭新的楼房拔地而起,村里还发展起了特色农业和乡村旅游,百姓们的生活蒸蒸日上。但人们永远不会忘记,是先烈们的牺牲和奉献,为这片土地带来了新的生机和希望。在厚坑村的村口,矗立着一座纪念碑,上面刻着红七军在这片土地上的英勇事迹,它静静地诉说着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厚坑人,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于厚坑,我疑视一间青砖老屋(组诗)
温飞宇
有些久远,墙上长出了蕨草
我才来,才来聆听墙内的旧事
那时到厚坑歇脚的一群人
一身灰色衣帽,如果不是有枪
帽子有布片缝制的红色五角
很难联想到革命,名字叫红军
如果那个叫彭含和的老乡
不是有革命的豪情,又怎敢
跑到乐昌的地界,去充作路标
将红七军队伍,留宿在厚坑
喝茶,一盏煤油灯拨得通亮
小个子说话,一口四川话中听
流血的革命、它的目的筒单
无非要贫穷百姓,过上好日子
八十多年了,青砖墙的内心
一直留着那段往事,托春风说
两口川音,1927年和1931年
于厚坑,种植了血与火的征程
我来了,对几百年的老屋感概
是谁包容了革命,墙壁回声
凭吊牛仔岭伏击战场
牛仔岭,我以为是普通的山
直到一个老人的描述,才撩开
云雾,萦绕了八十多年的寂静
难予想象,一面百色起义的旗
追着狂风暴雨,飘飞在厚坑
旗杆,承载了革命的力度
插入牛仔岭峰项,谈笑硝烟
借来山林,一件隐身的衣服
也借来风声,在耳中传送暗号
画一个死亡的圆,敢踏踏入么
一个陷阱,猎人为野兽的设置
子弹呼啸,撕裂黑暗的幕布
滴在山岭的血,叶片上的腥味
已写在胜利一方,标签红七军
我敬仰,一场你死我活的比拼
值得有人,为了自由的抗争
将牛仔岭擦得雪亮,通红
再装进一部历史,永恒了传奇
两棵古树
一棵古樟树,一棵古榕树
立在彭屋村中,树技拓展半空
多碧翠的两棵古树,站成了画
长满釉彩的叶子,笑对早春
也学微风姿势,招手致意
那些采风的文人,包括游客
有古树的诞辰记载吗?
一块小小的牌,只标注保护字
至于套过几匹战马的日期
那位八十多岁的奶奶,她说过
1931年,一匹赤色马与白马
在两棵古树前,嘶鸣长空
后来,帅气的男人骑马远走
回响蹄声,飞越井冈山梁
再后来,骑马的人饮血风万里
直至上天安门城楼,指教河山
弹幕了八十多年岁月,马不在
古树,却让风吹起怀念的琴
后岭抒怀
找不见村庄了,留下后岭地名
呈现我面前,是大明朝旧痕
是红七军露营屋檐的存放
是革命胜利前夕,迁移的背影
是祝火良的一个沙糖桔果园
后岭,走了几百年的风霜雨雪
唯有彭家人够资格描写
一段最厚重的家谱,他们祖辈
见证了当年烽火,包容了革命
后岭,一座搬走了的村庄
我在春天,嗅到了沙糖桔花香
找到了泥土下面的根须
一段红色情怀,大写的史记
种果树的老乡,脸上抹有糖
让果园贴上红色地标,他说
是革命的回报,唯有笃定初心
一片果树林,才会阳光明媚
2025年3月23日
组诗发表于河南省文联主办的纯文学大刊2025年第11期《奔流》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