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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短章》
作者:东篱夫
《春赞榆叶梅》
榆叶梅的生命力是坚韧而顽强的。有榆叶梅绽放的地方,就是充满希望的地方;所以我要高声赞美榆叶梅!
当料峭春寒仍徘徊在北疆大地,当阿勒泰以南的山川戈壁,还处在冰雪接天光、寒流拂原野的时候,边城北屯的榆叶梅已悄然绽放了。这些榆叶梅,像梅花一样傲然挺立替,有的红如火炬,点燃街边;有的淡如粉蝶,翩飞在小区的绿化带;它们用积攒了整整一个冬天的色彩,告诉边城的人们:春天就要来了。
边城北屯,是一座从亘古荒原上建设起来的军垦城市。虽然只有几十年的建城历史,但它的根脉可延续到宋元时期。当年一代天骄成吉思汗,曾经在这里设立点将台,誓师西征,率领蒙古大军横扫欧亚;所以这座城市虽然年轻,但它却像一个学富五车、身经百战的儒雅勇士,巍然屹立在与多个国家相邻的边境线上,成为固边守土、抵御外族入侵的坚强堡垒。可由于所处极寒地区,这里冬季漫长而寒冷,春迟夏短又少雨,一般的花卉、树木很难在此生长。耐寒的榆叶梅就成了这座城市的花中骄子。
尽管春寒仍在,白雪飘飘,可榆叶梅总是顽强地绽放。晨光初露时,榆叶梅最是妩媚;沾着露珠、含着冰晶的花瓣在枝头轻颤,仿佛少女睫毛上未干的泪痕;那些从枯枝中钻出来的花蕾,像被春风吻醒的梦,迎着飘飘洒洒的飞雪,由深红逐渐变成粉色,最终化作早春里风景,整排整树在风中摇曳,恍若天女撒落的璎珞,将一条条街道、一座座小区和整个城市㓎染在氤氲的芬芳里。
榆叶梅的绽放从不张扬,像极了这座城里人默默奉献的个性。它不与桃李争艳,不学牡丹称王,只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顽强绽放,默默地履行着报春和渲染极地的职责。当南方的燕子飞来的时候,他会舞动那多彩的裙裾,迎接八方客人的到来;当其它花卉陆续绽放的时候,他会像一个品德高尚的演员,让出舞台,让各色人等,在这座城市展示自己的技艺,使这里的一切,始终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
走在北屯的街头,望着一树树榆叶梅,你会懂得为什么古人会说“一树榆梅胜却人间无数”。这北国的春色,既有梅花的傲骨,又有桃花的娇媚,更有榆树的坚韧。它用最朴素的姿态,诠释着生命的真谛——不必惊艳时光,只要岁月静好;不必计较得失,只要和谐安康。
榆叶梅,是一首低吟在北疆大地上的无字诗,是写给边境线的情书,是北国春天最温柔的信使。
北疆的榆叶梅已经开了,春天还会远吗?
《夏吟夕阳红》
北疆的夏季是漫长的。时钟的齿轮仿佛缺了油,总是在慢慢悠悠地摇摆,不但给人以全年只有冬天和夏天两个季节的感觉,而且在六七月份的时候,已经是北京时间晚上的十一二点了,太阳还高高地在西天边上徘徊。
因为天还亮着,吃过晚饭后,自然是睡不着的,于是便走出户外,去遛遛马路,打发一下白昼的时光,消一消肚里的积食。
自实施城镇化建设工程项目以来,兵团的农牧团场可谓是一天一个变化。昔日尘土飞扬的土路,已全部被光滑平坦的水泥路所取代;低矮的地窝子和干打垒的土房子,全部变成了条形楼、小洋楼或者别墅区;靠种植庄稼或者养殖牛羊维持生计的团场人,过上了与城里人一样的生活。
我沿着子归路往前走,新建成的足球场上,远远便传来孩子们欢快的笑声;他们有的相互追逐着踢足球、有的在大人的陪同下遛旱冰;时而像小鸟一样展开翅膀,时而像野马似的奔腾咆哮;机关广场上,“夕阳红舞蹈队”的大妈大嫂们,有的在扭秧歌、有的在跳广场舞;那欢快的音乐、潇洒的舞姿,最能感受团场生活的节奏!
一向喜欢清静的我,绕过这些喧嚣热闹的场面,穿过轩辕大道走进树木葱茏、花团锦簇的植物园。见“夕阳红器乐队”的几名退休老人,围坐在“屯南之星”的雕塑下,有操着琴的,有横着笛的,有抚着籈的,有擂着鼓的,有打着镲的,正在练奏团场人都喜欢的乐曲《骏马奔驰保边疆》。那悠扬的旋律、陶醉的表情,使我想起古画《竹林七贤》的画面。在不远处的拱桥边上,几位我所认识的戏剧爱好者,有的在吼秦腔、有的在唱豫剧、有的在唱青海花儿,咿咿呀呀的歌喉,伴着小桥流水,别有一番滋味,仿佛这植物园中的一草一木,都受到了感染,沉浸在多元文化浓郁的氛围里。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滑到了西边的地平线上,变成一个红色的火球。那火球的颜色由淡变浓、由浅变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沉去;就在即将沉入地平线的一刹那,火球迅速释放出了美丽的光芒,将西边那些翻涌的云朵,染成了红色,像彩绸一样在天边舞动。
“好美的晚霞!”随着一声惊呼,乐手们停止了演奏,戏迷们停止了歌唱,所有人都抬起头把目光投向西边的天上,晚霞的余晖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打着聚光灯,折射在整个植物园,给花草、树木和人体披上了金灿灿的色彩。
看着这幅美妙的画卷,和夕阳与晚霞交替变换的全过程,回想起自己所走过的六十多个春秋,我突然感悟到:人的一生,其实与许多自然现象是相通的,年轻的时候,像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朝气蓬勃;中年恰似午后的阳光,热烈而又奔放;晚年却如夕阳,绚丽而又多彩!只有把握好这些生命的环节,才能无愧于真实的人生。
夜幕慢慢降临,人们纷纷离去,植物园一下子静了下来。我突然想起还有一篇稿件没有完成,于是跨过石拱桥,踩着那铺着五彩石的路面,向灯火阑珊处走去。
《秋恋玛瑙滩》
每当秋风为大地携来五彩缤纷的时候,184团的戈壁滩上,就会出现东一片西一片的辣椒晒场;每当辣椒铺满戈壁滩的时候,我就会去观看辣椒形成红色海洋的胜景。
这些辣椒晒场,有的像棋盘、有的像枫叶、有的像旗子……它们以每天看得见的速度,逐渐向外面拓展、蔓延,最后覆盖了所有空间,把整个戈壁滩,变成了一个无边无际、波澜壮阔的红色海洋!
在许多人眼里,戈壁是荒凉、空旷而死寂的。人们常常用“浩瀚”、“苍茫”来形容戈壁的辽阔与宽广。但184团的戈壁滩却与其它地区的戈壁滩有着完全不同的区别。因为这里的戈壁滩,位于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西北边缘,是由两亿多年前的地壳运动时,喷发的岩浆所形成,许多坚固的物质在地火高温的冶炼下,变成了五颜六色的石子,其间不乏玉石、玛瑙和化石,所以当地人给这些戈壁滩取了一个既形象,又充满诗情画意的名字——七彩玛瑙滩。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第一批兵团人来这里安营扎寨,执行屯垦戍边任务的时候,这里还是一个没有地名、没有人烟的亘古荒原。是兵团人经过半个多世纪艰苦不懈的努力,进行开荒造田、引水筑渠、植树造林,才让这片亘古荒原变成了条田阡陌、高楼林立、道路宽阔、百业兴旺的人造绿洲。
戈壁变绿洲,讲起来简单,但过程却非常曲折,堪称是人类改造自然的一部传奇。184团位于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西北边缘,属于高温高寒、干旱少雨地区;冬季漫长,夏季酷热,四周没有河流相通。1959年,第一批兵团人来这里安营扎寨,执行屯垦戍边使命的时候,有人曾断言“这里是不适宜发展农牧业的禁区”;可兵团人就是“不信邪”!没有住房,他们就挖地窝子;没有水,他们就化雪止饮;没有土地,他们就开荒;没有粮食和蔬菜,他们就挖野菜充饥。就这样他们通过白手起家,艰苦创业,在这个荒原上,发展了最初的农业和畜牧业,基本实现了生活物资自给自足,为国家减轻了负担。
但是,作为肩负着屯垦戍边神圣使命的兵团人,兵不仅仅满足于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他们深国家底子薄,许多地方的人还在饿肚子;除了把剩余的粮食用于支援国家建设外,又大胆进行产业结构调整和农业科学实验。为了让团场人吃上水果,以牛世英和上海支边青年为骨干的蔬菜队员们,以培育海棠树苗,再在海棠树苗上嫁接苹果的办法,建起了果园;以战斗英雄贾二货为代表的农业连队职工,通过反复进行引种试验,让棉花、小麦、玉米、打瓜等农作物扎根在了所开发出来的土地上,使种植结构由单一型逐渐向多样型发展。
水是生命之源,更是农业的命脉。由于184团没有河流相通,水资源缺乏,仅仅靠取地下水维持生产,严重制约着农牧业发展,建团三十年,生产规模年均仅为一万三千亩,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由于遭受连续干旱,两个连队被迫迁移到北屯附近的其它团场。
面对自然条件的严峻考验,人们不得不做出这样的思考:是放弃在这里所进行的屯垦戍边军垦事业,将184团编制撤销?还是任其这样弱小下去,永远背负着沉重的债务,靠国家扶贫来维持生存?
在那些艰难的岁月里,无论是当年经历过南征北战的老兵,还是后来陆续从上海、天津、河南、山东来的热血支边青年,都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当年千辛万苦创下的屯垦戍边基业不能丢,只能在坚守中靠不断努力,来寻求突破,寻找出路!
在这种信念的驱使下,184团人拿出攻坚克难的勇气和毅力,进行了一场又一场的顽强攻坚和自我革命。他们首先从解决“水困”入手,集中全部力量,新修水库、挖渠治碱、改良土壤;同时,不断调整种植结构,砍掉了一些用水量大的农作物;并不断进行节水灌溉技术的应用探索,从国外引进了移动式喷灌设备,用于农业生产,暂时缓解了“水困”的压力,但严重缺水的问题依然十分严峻,没有从根本上得到解决。
1998年,国家吹响了“西部大开发”号角,新疆自治区启动了“北水南调”重点水利工程项目,每年给184团提供了近万立方的用水量,才使这个团场从多年的“水困”中“突围”了出来,于是他们抓住机遇,结合第十师北屯市“南部水土综合开发项目”的实施,投入到二次创业、振兴屯南的系列工作中去;陆续启动了农业现代化、新型工业化、城镇化建设工程,不但将农业种植规模扩大到了三十余万亩,而且建起了规划面积达十万平米的工业园区和占地面积约三平方公里的军垦新镇。
在“水困”问题基本得到解决、基础设施逐步完善、生产规模日益扩大的同时,184团通过提高农业发展基础地位,加快种植结构调整步伐,确立“有色经济”发展目标,普及新科技新技术应用等措施,实现了整体布局的“凤凰涅槃”。在这个曾经被判定为“不适合发展农业”的地区,相继建起了面积约十万亩的“世界最大的高纬度植棉区”、面积约七八万亩的“北疆最大的色素辣椒种植基地”、面积为四五万亩的十师北屯市最大的以打瓜、食葵、西葫芦为主的“瓜籽原料供给基地”,并实现了土地节水灌溉率百分之百、主要经济作物机械化生产率百分之百、农产品订单种植率百分之百。每到秋天,就会呈现出棉田似银海、辣椒红遍天、葵花向阳开、葫芦金灿灿的胜景,不但吸引了四面八方的旅游者、农产品采购商来团场观光采购,见证兵团人用勤劳和智慧描绘的美妙画卷,而且带动了餐饮服务业、涉农工商业的全面发展。
而那些“七彩玛瑙滩”上色彩,却深深地铭刻在人们的心田,令来者感叹,令去者怀恋。
《冬季赏雾凇》
北疆的冬季是冷艳的。不必说雪覆原野的苍茫,也不必说冰接天光的的浪漫;单说那像千树万树梨花开般的雾凇,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让人终生难忘。
二十多年前那个冬天,我经人推荐,交流到兵团十师182团从事新闻宣传工作。182团位于阿勒泰地区福海县境内,那里的冬天十分寒冷。我去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跟随团工会去各连队走访慰问贫困职工。我们带着慰问品从团部出发,坐着“212”吉普车,从封冻的福海水库前往东山沟五连。去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水库上弥漫着浓浓的打雾,但为了早点把温暖送到职工群众心中,我们只能打开车灯冒险前行。
我们把慰问品送到五连后,又马不停蹄地赶位于往乌伦古河南岸的四个连队。此时,天已经大亮,我们出了五连,顺着机耕道往前走,转过顶山头、过了“骆驼脖子”,眼前的视野一下开阔起来。谁知刚准备过乌伦古河的时候,车却抛锚了,大家只得下车,等驾驶员把车修好后再继续前行。
我从小生活在南方,趁这机会去欣赏附近的雪景;一下车,我便进入了一片银色的童话世界。眼前到处是银白的树、银白的草、银白的地面;而那些树,无论是沙枣、榆树还是钻天杨,都如粉妆玉琢一般,屹立在银色的天地间,给人以“忽如一夜春风至,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感觉,仿佛进入了人间仙境。同行的工作人员告诉我,这就是雾凇,是北疆地区冬季所独有的自然现象,是因为空气突然变冷在树上形成的冰花。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雾凇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见到神奇的雾凇!我注意到这些雾凇,有的傲然挺立,直指苍穹;有的蓬勃簇拥,充满生机;有的像玉美人婆娑起舞,有的像古典仙姬分外妖娆;给这个本来冰冷的世界,赋予了一种无形的生命力。
面对这难得一见的美景,我的血液因惊奇而亢奋,早已忘记了冰天雪地的寒冷,赶紧取出照相机,穿梭在雾凇里,不断变换着位置,在持续的喀嚓声中,把雾凇的姿态拍入镜头,留下美好的记忆。
不知不觉中,东边的驼峰后面升起了太阳。在金色的阳光普照下,乌伦古河畔的雾幔渐渐散去,雾凇露出了绚丽的色彩;折射的阳光把雾凇照耀得晶莹剔透,闪闪烁烁,美得让人赞不绝口!我害怕惊扰了雾凇的宁静,只得放轻脚步,穿行在雾凇之间。可尽管十分小心,但雾凇还是没能抵抗住阳光的诱惑,随着河畔飘来的清风,纷纷扬扬地飘落,留下滑落的痕迹,然后一点点的憔悴,一点点地消融,最后还原成老树枯枝的本色。
从雾凇开始悄然告别这个冰清玉洁的世界那一刻起,我就在为他们惋惜。可细想起来,又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这些雾凇,虽然他们存在的时间并不长,甚至可以堪称短暂,但在短暂的时间里,却不乏精彩!
雾凇如此,人亦同然。世间的奇妙,也许就在于此吧!
作者简介
东篱夫,本名黎佳君,原籍四川射洪人;曾用笔名巴蜀樵子、雪浪;兵团十师北屯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北屯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世界诗人联谊会副主席。公开发表文学作品500余万字,诗歌200余首;代表作有小说《乱世疑案》、《金芊担传奇》、《古镇上的小人物》等;散文《世上只有爸爸好》、《圣洁的枇杷花》、《大美屯南》等;诗歌《我的兵团老乡》、《远去的故乡》、《伟大的公民特殊的“兵”》、曲艺唱本《目连全传》等。
东篱夫从小酷爱文学。“用文字记录有用的东西留给后人”是其毕生追求,无论是早年漂泊流浪的日子,还是处在人生低谷的时候,都没有放弃过写作;其作品充满正能量,情感真挚;尤其注重典型人物塑造与现实生活的结合,故事性与艺术性的结合,传承性与启迪性相结合;深受读者欢迎和文学艺术界的肯定。
近年相继获得“华夏文学奖”、“国际诗歌奖”、“中华文典奖”、“五一劳动奖”、“文学精品工程奖”、“秦岭文学奖”等奖项三十余次;并被授予“全国创作劳模”、“文化摆渡人”、“文曲星”、“共和国文坛脊梁”、“传统文化一级作家(诗人)”、“传播民俗文学博士.教科文传承师”、“世界诗人大会亚洲十大诗人”、“世界文化艺术大师等称号;连续两年获“全国两会重点推荐艺术家”人选;入选“中外华语作家杰出人才库杰出人才”。
2023年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退休,相继被聘为“联盟文化学院、联合传媒书院客座教授”、《文学与艺术》编辑部首席作家(诗人)、《当代文坛》和《新时代中国文艺》编辑部执行总编、中央电视台中学生频道文化艺术顾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