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窑匠·刘永春
我老家坐落于般河源头渭头河近邻的圈子村,般河从我的家门前缓缓流过。夜深人静时,躺在床上就能听到“哗哗哗…”的流水声。大门坐南朝北,东临一条二十来米的胡同,胡同头上的大门是坐西朝东,是老邻居刘绪谱的家。圈子村老刘家的世字辈排列是:纪绪元成、永茂恒昌……。所以这“绪”字辈,我们“永”字辈是喊老爷。刘绪谱是他们五个兄弟的老大,我们也就叫他大爷了。小时候,就知道这大爷在渭头河的窑上干活,还是“烧窑匠 ”,就是烧制陶瓷“大瓮”的匠人。出门经常碰见他,那时他就骑一辆“国防牌”的自行车上下班。自行车前头的大梁上,安着一个似矿工安全帽上的灯,后边的轮子一边有个圆形的东西,按下它,就随着轮子转,前头的灯就亮起来,夜间行路有照明,车子蹬得越快,灯就越亮,安全行驶。那时村里人家有辆自行车,无人不羡慕。后来得知,窑上的烧窑工都很“牛”,窑厂七级工最高工资,发茶叶、工作服、毛巾肥皂,理发洗澡的福利啥都有,每天还享受烧成工的“高温费”。人们把烧窑的匠人当“窑神”供奉着。一窑的大瓮烧成好坏,就攥在烧窑匠的手里。从古到今,烧窑匠没有不重视和小看他们的。
窑厂的烧窑匠三五年才能学成。要想学成匠人,得天天陪着师傅。有句俗语:“待要会,跟着师傅睡”。师傅洗脸得端脸盆递毛巾,饭碗端到眼前,夜里得给师傅端尿盆的……。烧窑匠也确实有套烧窑的技术。小时候,拿着父亲从窑上发的理发票和洗澡票去窑厂,理完发洗完澡,就去窑厂转悠。还有意到窑炉上看烧窑匠烧窑。站在窑炉前看到,烧窑匠头上也戴着个像炼钢工人头上耷拉着的帽子,手里攥着一长柄的锨,这锨头比咱平时用的锨头小的多,像个小镲子。木头锨柄子前头是根圆铁,套着几个铁环子。只见这烧窑匠两腿拉开架子,用锨朝一堆煤炭顺利插去,满满的一锨炭,在他手里一挑,双手一扭,身子一转,迅速送到窑门的添火口,锨在手里左右一“蹦楞……”,煤炭均匀的洒向炉膛。这时,锨柄上的铁环子也随之转动着发出“”叮铃铃……”的响声,悦耳动听。连续几次添炭,窑堂内焰雾翻滚,火势勇猛的冲上窑顶。此时,窑后的两条烟囱,发疯似的冒出熊熊烈焰,烈焰被袭来的大风一吹,像条黒色的巨龙,蚯曲着身子,向远方游去……。几分钟后,焰雾消逝,红红的火焰在阳光照射下,显得更加炽热刺眼。再看这烧窑匠把锨向炭堆一插,迈向窑棚,蹲坐在一小桌旁,一手用毛巾擦着汗水, 一手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窑门前的炭几乎用完了,这窑里的产品也就烧熟了。此时,烧窑匠就转到窑后两条烟囱之间的“锥孔”去挑锥。挑出的锥是用陶泥捏成的,用长长的铁棒,小心翼翼的把窑锥挑出,窑锥见到凉风一下就变了脸。看看变脸的腰椎“开了秞”,窑炉的产品就熟了。若是不开釉,就知道窑里的产品还欠点“火候”,就得再添炭提温。这看锥是烧窑匠最简便的测定烧成温度的方法。最关键的还是用眼来看窑炉内的火烧“气氛”,这可是一般人不懂得烧成技术活,唯有那烧窑匠知道这秘密诀窍。断定窑炉的产品彻底烧成了,烧窑匠便把窑门的添火口封严,以便窑炉吹进冷风。让窑里的产品慢慢冷却凉透,才能打开窑门出窑。没凉透的产品急于出窑,见到凉风“叱啦”一声,就出现些小纹,按窑匠的说法叫“风惊” ,产品就成次品了。所以烧熟的窑炉,不要急于出窑,一定等窑炉的产品凉透,才能出窑。出窑也得听烧窑匠发话。
小时候常去窑厂,看那烧窑匠娴熟的烧窑动作,至今萦绕在眼前,回味无穷。值得回味的还有那时村里的小伙伴,从家里偷偷拿着地瓜,来到窑上,悄悄爬上窑顶,把地瓜埋在窑顶上的窑土里,过数小时后,再上窑顶扒出烤熟的地瓜,躲在避静处,慢慢品尝,熟透的地瓜像融化的糖稀,可口香甜,现在想起来就流口水。窑顶上烤地瓜,这些都是跟烧窑匠学来的。烧窑匠还有一个绝招,就是把带去吃饭的煎饼,上窑里烘烤。用锨拖着向炉膛里面一晃,拿出的煎饼,就成了“疖蛤蟆”的皮,鼓鼓的发黄,吃起来又脆又香。有人也跟着学,但煎饼跳到窑内,没一个拿出来的,都叫窑炉一瞬间吃了个净光。要想吃上可口的煎饼,还得求助烧窑匠。烧窑匠不光是烧窑技术过硬,更是虔诚实在,全身心的把窑烧好。我那大爷的烧窑匠就是榜样。

前段时间,翻阅退休时拿来家的一本窑厂厚厚的“报纸剪贴”,竞也刊登了刘绪谱大爷的先进事迹。“……共产党员、烧成炉长刘绪谱,以身作则,苦干实干,拣重担子跳。他在烧着窑的时候,不管是担任白班或上夜班操作,不熟窑不回家,带着干粮吃在炉前,睡在炉旁。他常说:烧窑是一项连续性生产的集体作业,从装窑到熟窑每次得六、七天时间,而烧窑又是由三人互相交替进行操作,一班烧的再好,下一班操作稍有不一致,就会影响产品质量”。“他爱人车翠英听说……每逢烧着窑时,尽量做点好饭,亲自送到窑上……”。这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淄博日报》“取经送宝争先进”,表扬刘绪谱的报道。报道道出了烧窑匠的操作严谨和技术。说到这里,“新旧社会两重天”,建国前的旧社会是不允许女人到窑上的。据说,特别是那些怀了孕或来了“那个”的女人就更“不得入内”,有媳妇的男人同房后,也是不允许到窑上的。这是绝对的禁忌,否则就“冲窑”,一旦冲了窑,窑里的产品就倒柱或坍塌,一窑产品就全报废了。这虽是迷信的说法,但是说明了窑炉烧成时的严厉程度,也显示了烧窑匠的崇高神圣。
随着社会的发展和进步,烧制陶瓷的“馒头窑”,逐步由隧道窑、辊道窑所代替,烧成的燃料有重油、液化气、天然气取代了煤炭。窑炉的“挑锥”测温,也有炭硅棒、温度计、测温表所更替。烧窑匠的称呼也慢慢地消逝了,而古时流传的烧窑匠的美称和“窑神”的尊称,仍使人所羡慕。那圈子村老邻居刘家大爷烧窑的故事以及他那和蔼可亲熟悉的面孔,还同过去一样留在脑海的记忆中。

作者简介:刘永春,男 ,出生于1954年8月,籍贯山东淄博市淄川区龙泉镇圈子村,1975年12月参加工作,大专文化程度,中共党员,原山东淄川陶瓷厂党委宣传科科长,政工师职称,从事党的宣传工作30余年,先后在新闻单位等发表各类稿件3000余篇。系淄川作家协会会员,淄博市作家协会会员,淄博市散文学会会员,淄博市诗词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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