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寒暖交融处见风骨

赏读曾繁涛《济南的“大雪”》有感

文/许素海

       冬日品读佳作，如围炉晤友，意趣悠长。与乡友曾繁涛相交数载，深知其为人如行文，沉稳内敛，字字含情。拜读他的散文《济南的“大雪”》，字里行间似有济南冬日的清冽之风拂面而来，又有泉水蒸腾的温润之气萦绕鼻尖。他以细腻笔触勾勒出济南大雪节气的独特景致，于寻常风物间铺陈哲思，让读者在寒暖交织的画卷里，读懂一座城的风骨，也窥见一位军旅作家藏于文字中的赤子情怀。

       世人皆知济南多泉，却少有人细品济南大雪时节的别样韵味。繁涛落笔，并未执着于“大雪纷飞”的盛景，而是另辟蹊径，以“节气的宣告”为引，写风之变、雪之态、水之韵，将济南冬日的特质精准捕捉。他写风，“有了线条，有了棱角”，刮过街道，擦得天空成“极高、极远的淡青色”；写落叶后的法桐与柳树，枝干如“褐色的网”，切割着冬日稀薄的光线。这般描写，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却以精准的比喻与白描，勾勒出济南冬日的疏朗轮廓。那些被拉长的锐利影子，那些穿巷而过的风的低鸣，都让济南的冬，多了几分清冷分明的质感。

       繁涛写济南的雪，更是深得其“含蓄”之魂。他说济南的雪是“试探性的”，先是“细密的、坚硬的‘盐粒子’”，簌簌扑打后只留薄薄一层细沙；即便飘起雪花，也“疏疏落落，带着犹豫，触地即融”。偶有一夜飞雪，晨起见屋顶覆着匀净灰白，远山褪去嶙峋，却又在太阳露脸后迅速消褪，只留背阴处的濡湿痕迹。这般笔墨，写尽了北方城市雪的矜持与温柔，没有塞北雪的雄浑壮阔，却自有一番江南雪的婉约灵动，读来令人心生怜惜与期盼。

       而全文的点睛之笔，莫过于对“水”的描摹。趵突泉的三股水，在冬日里涌动得“沉稳有力”，墨色池面弥漫的温润水汽，与冷空气相拥，凝成白蒙蒙的雾霭。雪花落于泉中，瞬间被十八度的恒温消融，水底却是另一番生机——藻荇凝碧，锦鲤游弋，与岸上的凛冽寒冬形成鲜明对照。人立池边，呵出的白气与泉雾交融，寒暖界限模糊，此刻便懂了济南城的独特气质：既有北方的凛冽风骨，又有泉水滋养的温润底色。曲水亭街的慢节奏，更是济南冬日生活的缩影。石板路映着清冷天光，檐下的香肠腊肉透着沉静的丰饶，油旋的焦香、炖肉的暖香，从门缝里钻出来，由市井街巷转向开阔湖山。锚固在巷子的空气里。这些烟火气的描写，让济南的冬不再只是清冷的景致，更添了几分人间的温暖与踏实。至于大明湖的疏朗，残荷茎秆如淡墨写意，湖水暗绿凝滞，超然楼朱栏黛瓦在冷空气中轮廓分明，西斜阳光镀上的金边，不带暖意却显肃穆空旷。这般意境，是繁华落尽后的本真之美，是万物收敛后的静默力量。

       掩卷沉思，繁涛笔下的济南大雪，早已超越了节气风物的范畴。他写的是景，更是城的品格——不张扬，不浮躁，于收敛中藏着生机，于清冷中透着温润。而这份笔触间的沉稳与细腻，想来也与他的人生阅历密不可分。作为一名参加过对越防御作战的二等功臣，一位深耕纪检工作二十八载的坚守者，他见过战火硝烟的壮烈，守过清风正气的底线，故而能于寻常冬景中，窥见“节气至此，不是终结，而是一种深长的准备”的哲思。土地在休憩，生机在根茎与泉脉中暗自流转，这既是济南冬日的写照，何尝不是繁涛对生活、对生命的体悟？

       与繁涛闲谈时，常听他言“文字当为心声，亦为世情”。今读《济南的“大雪”》，方知此言不虚。一篇散文，寥寥千字，却将一座城的冬日写活了，将一份藏于风物中的人生智慧写透了。这便是曾繁涛先生文字的魅力，于细微处见真章，于平淡中藏深情。读罢此文，再看济南的冬，便多了一份别样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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