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西安事变89周年
文 如月
风从渭北高原卷来,刮过西安城墙的砖缝,发出一种低沉的呜咽,像是许多话语哽咽在喉间。天空是一种冷冷的铅灰色,沉沉地压着大雁塔的尖顶,压着钟鼓楼的飞檐。雪来了,覆上光秃的枝桠,也覆上这座城无数叠印着车辙与脚印的街巷。
走在这样的街上,寒气是细密的针脚,从领口、袖口钻进骨髓里去。你会不禁想起1936年的这个时节,想起那些在同样砭骨的寒气里疾走的军靴,想起华清池五间厅的玻璃上,也凝着这样薄而脆的菱花。历史在某些时刻,会变得格外具体,具体到一间屋舍的温度,一张地图前急促的呼吸,一双因彻夜未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映出的微茫的曦光。决定亿万人生死的绳结,有时竟系于如此微末的时空之点上,像一颗悄然停在枯草尖的雪粒,脆弱,而又蕴含着改变地貌的潜能。
想起了他,那个永远与这场雪、这个十二月联系在一起的人。那一年,他三十六岁,正是一个男人最锋利也最易折的年纪。一夜之间,他从“少帅”的锦袍里挣脱出来,以一个惊世骇俗的姿态,将自己掷向了历史漩涡的最中心。然后,是五十四年的沉寂。半个多世纪的幽居岁月,足以让任何炽热的冲动冷却,让任何鲜明的面容在世人心中模糊成一道影子。他读书,养兰,听福音,将东北口音慢慢消磨在南方的潮湿空气里。那场惊天动地的事变,于他,是否也终于成了回忆里一片薄薄的、凉沁沁的雪。
雪还在若有若无地飘着。我呵出一口白气,看它迅速消散在暮色中。八十九年,听起来是一个足以让一切坚固之物都风化的长度。可有些东西,或许就像这十二月的薄雪,它从不试图覆盖一切,塑造一切,它只是每年如期而至,用那轻若无物的寒意,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有些冬天,并未真正过去;有些人的青春,永远凝固在了某一场雪里。
2025—1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