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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青秀山上看花海
题记：赴一场花海之约，暖冬青秀山繁花似锦。于绚烂间读懂自然与人文的距离，看见被驯服的温柔与荒芜；这人造的春天，是本真的留白，亦是无声的怅惘。
作者：宁正广
诵读：孔祥会
南宁的冬天，向来不甚寒冷，青秀山的冬日，更是暖得格外分明。山上的花，偏在这料峭时节开得泼泼洒洒，红的炽烈、黄的明媚、紫的馥郁，整座青秀山便化作一片斑斓花海，游人穿梭其间，恰似在烂漫的浪涛里浮沉。
我本是不爱看花的，总觉花开不过是草木的本能，寻常得不值一提。妻子却与我相反，半生爱花成痴，种花赏花，乐此不疲。周六晌午，天高云淡，暖阳融融，正是户外活动的好时候。饭后她收拾着碗筷，忽然抬头对我说：“青秀山的花海如今已是南宁一绝，不去瞧瞧，未免辜负了这好光景。” 妇唱夫随，我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只得随她一同前往。
上山的路是平整的水泥道，算不上崎岖，两旁植着些叫不出名的灌木。偶有轻风掠过，几片黄叶便打着旋儿飘落，先是栖在游人肩头，又悠悠滑落到地上。山道上游人如梭，有携家带口、笑语盈盈的，有情侣依偎、喁喁私语的，也有如我这般，被家人强拉着来凑趣的。人人脸上都漾着笑意，仿佛这片花海真有魔力，能将尘世的烦恼尽数涤荡。
转过一道弯，花海便豁然撞入眼帘。最先闯入视线的是成片郁金香，红的似燃着的霞，黄的如熔铸的金，紫的像贵妇人曳地的锦缎。它们排列得齐齐整整，仿佛受过严格的军训，株株挺直了腰杆，朝着暖阳颔首致意。游人纷纷驻足拍照，有蹲下身与花平视的，有踮起脚尖揽花入镜的，有举着自拍杆定格笑颜的，姿势百般，却都是为了与这方绚烂合影。花默然，只管肆意盛放；人亦无言，只顾按下快门，将此刻的明艳藏进镜头。
“这郁金香是从荷兰引进的，”妻子指着花丛，语气里满是赞叹，“靠着科技种植，四季都能开花呢。”
我朝妻子笑了笑，点了点头，心底却忽然漫过一丝怅惘：这些远道而来的花，漂洋过海扎根于此，可还记着故乡的风？它们被规规矩矩地栽种在这里，供人观赏、供人拍照，而后便多半被遗忘在手机相册的角落，无声蒙尘。花开花落，本是顺应时节的自然轮回，如今却被科技一手操控，硬生生挣脱了时序的束缚，失了本真的韵味。
再往前走，是一片风铃花。淡紫色的花串垂在枝头，玲珑得恰似一串串精巧的铃铛。风拂过时，花枝轻轻摇曳，却寂然无声，听不到半点清脆的铃响。几位身着汉服的女子正立在花下，摄影师举着相机连声喊：“再来一张！” 她们便旋即换了个姿态，衣袂翩跹，与花相映成趣。只是花成了陪衬的背景，人才是镜头里的主角，大抵这便是现代人看花的方式了。
“你看那片三角梅，”妻子又拉着我指向远处，“冬日里开得最是旺盛。”
我顺着她的指尖望去，果然见一片火红在暖阳里灼灼燃烧。三角梅我是认得的，南宁的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这花泼辣得很，不择水土，越是贫瘠的地方，反倒开得越热烈。市区里的立交桥上，也遍植着三角梅，民族大道的新民立交、竹溪立交一带，紫红的花瀑沿着桥身倾泻而下，冬日暖阳漫洒其上，车流穿梭在绵延的“花桥”之间，真应了那句“人在花间走，犹如画中游”。如今这寻常巷陌的花，被郑重地请上青秀山，成了供人观赏的景致，倒平添了几分矜贵。
花海中央立着一座凉亭，我们便拾级而上，寻个石凳歇脚。亭中已有几位老者，正围着谈论花的品种，这个说兰花如何名贵，那个道梅花何等傲骨，言语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炫耀。我听得有些无趣，便将目光投向亭外。不远处，一个小女孩正拽着母亲的衣角，指着一朵花脆生生地问：“妈妈，这是什么花呀？” 母亲低头盯着手机，随口应道：“大概是郁金香吧。” 小女孩却皱起眉头，非要母亲弄个明白不可。母亲无奈，只好打开植物识别软件，对着那朵花拍了张照。
“风铃花，紫葳科，风铃木属。” 手机里传出冰冷的机械女声。
小女孩立刻眉开眼笑，蹦蹦跳跳地跑开，嘴里还反复念着“风铃花、风铃花”。我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儿时，父亲教我认花的模样——从不说学名，只讲这花像什么，那花藏着什么故事。如今的孩子，却早已习惯向冰冷的手机请教，少了几分与自然亲近的温情。
日头渐渐西斜，山道上的游人稀疏了些。我与妻子沿着小路缓步下山，路过一片菊圃。菊花已过了盛放的时节，花瓣微微蔫了，却依旧倔强地舒展着，不肯轻易凋零。几位工人正弯着腰在花间忙碌，拔除杂草，修剪枝叶。
“这些花明天就得换掉了，”一个工人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同伴说，“得种上新的品种。”
“这么好看的花，拔了多可惜啊。”同伴叹道。
“有什么可惜的，”那工人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公司花钱买的，想换就换呗。”
寥寥数语，竟让我心头猛地一震。原来这些开得轰轰烈烈的花，无论何等美丽，终究不过是被明码标价的商品，随时可以被替换、被舍弃。它们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循着人的意志，在指定的时节开放，又在指定的时刻凋零。科技打破了自然的规律，却也将这些鲜活的生命，困在了人为划定的樊笼里。
下到山脚时，暮色已悄悄漫上来，回头望去，青秀山只剩一道朦胧的剪影，那片绚烂的花海，早已隐没在夜色里。可我知道，它们依旧在那里，在被安排好的方寸之地，安静地开放，安静地被观赏，而后安静地被遗忘。
这冬日的花海，终究不过是一场精心打造的，人造的春天。
【作者简介】宁正广，男，广西钦州浦北籍人，大专文化，现居住在南宁市，已退休。曾当过煤矿工人，76年在煤矿转干，任罗城矿务局桥头矿宣传科组织干事，科长。工作期间去河南郑州煤炭管理干部学院进修。后转入广西司法系统，长期从事党政领导岗位工作。本人喜欢读书，写字写作，尤为喜欢散文，论文写作，工作期间曾在《中国监狱》《广西司法》《广西监狱》发表过散文、论文多篇，也曾多次有散文、论文获奖。
【朗诵简介】孔祥会，天津市滨海新区国有企业退休人员，喜欢朗诵，愿用我的声音带给您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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