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山上的卓玛
高金秀

我站在雪地里,雪山的风穿过经幡,远处寺庙的钟声忽远忽近。藏装的银饰在胸前叮当作响,这是阿妈去年给我打的新饰件。她拉着我的手,指尖带着牧区特有的粗糙,笑着说,银饰里藏着雪山的灵气,戴着它,走再远的路都能平安顺遂。
藏袍衣襟里揣着阿妈给我的小转经筒,紫檀木筒身才刚开始发亮,六字真言清清楚楚——是阿妈亲手打磨的。她总说,等我把这字摩挲得模糊了,就真正懂了其中的意思。身边雪地上散着几片干枯的格桑花叶,是秋天留下的。我在雪地上坐下,身后是连绵的雪山,峰顶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淡蓝的光。这雪山我从小看到大,阿妈总爱摸着我的头唱:“你有一个花的名字,花的名字叫卓玛。”她还说,我们藏族人都是雪山的孩子,每一粒雪,都是祖先的眼泪和祝福。

歌声顺着喉咙涌出来,起调带着牧区歌谣特有的颤音,就像风掠过经幡的轻响。我微微仰着头,望着雪山峰顶最亮的雪,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沫,跟着呼吸轻轻颤动。闲着的那只手轻轻抬起,指尖顺着歌声起伏划着弧线,碰到银饰时叮一声,刚好落在调子的间隙里;另一只手攥着衣襟,指节微微用力。脚跟着节拍慢慢挪,踩出浅浅的小坑,一步一顿合着歌声起落。声音不算高亢,却带着胸腔里的共鸣,就像雪水顺着山坡淌,绕过石头,穿过草甸,悄悄融进远处的湖泊。唱到“花的名字叫卓玛”,嘴角不自觉上扬,眼里却热了,眼泪落在衣领上,很快凝成一小点冰,凉丝丝的。
我想起阿妈常抱着我在草原上唱歌跳舞。她现在还年轻,辫子乌黑油亮,系着根红绳,唱歌时辫子跟着动作轻轻甩动。她望着远方的雪山,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脸上的高原红都更艳了。唱到兴起,就拉着我的手踩锅庄步子转起来,脚步又稳又轻快,在草地里是沙沙响,到了雪地里,就是“咯吱咯吱”的脆响。她教我抬手,让袖子飘成雄鹰展翅的样子;教我弯腰,让指尖拂过雪,沾在发梢上。我总踩错步子,她从不恼,笑着拍我手背,声音温温柔柔的:“跟着风的节奏就好,雪山听得懂。”

风大了,我裹紧藏袍,歌声却越唱越投入。索性站起身跳起来,先踩慢碎步在雪地上轻点,身体跟着歌声摇晃。再抬手,左臂高扬,右手捂着胸口,按在藏袍上绣着的格桑花上。转身时,藏袍下摆扫过雪地,扬起一层薄雪雾,银饰叮当响着,凑成了热闹的调子。我眯着眼迎着风,脸上的肌肉放松下来,嘴角一直带着笑,眼里映着雪山的光,亮得像盛了星光。跳到尽兴处,扬起头拉长调子唱,声音穿过风雪传得远,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脚印越来越深,“咯吱咯吱”的声响,就是最实在的伴奏。
唱累了,就坐回雪地,掏出转经筒慢慢转着。紫檀木的触感温润,“咕噜”声混着风声,在雪地里格外清晰。地上一圈圈的脚印,像一朵绽开的花。我忽然懂了阿妈说的“雪山听得懂”——歌声里的念想,舞蹈里的欢喜,心里对这片土地的爱,雪山都记着。

太阳渐渐西斜,我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把转经筒揣回衣襟。雪山还是那座雪山,可我再也不是只会跟在阿妈身后跑的小卓玛了。我能帮家里放牧、做家务,能完整唱完一整首歌,也能跳出像样的锅庄舞。原来传承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就是对着雪山唱阿妈教的老歌,跳祖辈传下来的老舞,把阿妈教的道理和温暖,一点点记在心里。
风停了,歌声也停了。我望着远处泛着温柔光的雪山,经幡还在轻轻飘动。明天太阳升起来,我还会来这里唱歌、跳舞。这雪山、草原、歌声、舞蹈,还有这个带着阿妈体温的转经筒,是我们藏族女人的命,是刻在骨子里的根。

【作者简介】高金秀,女,大专,小学一教师,爱好广泛,书法,书画,跳舞,唱歌,写作,发表论文三四十篇一等奖,在教学方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书法,书画,多次获得国家级优秀奖,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教育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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