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偏方(小小说)
文/张光明
陈浩然这两天心里像塞了团乱麻,堵得慌。
他有一个娇妻,一个寡母。娇妻叫王倩,模样水灵,性格活泼,比浩然小三岁,在一家广告公司作策划。俩人结婚不满一年,她像只小猫咪一样喜欢黏着浩然,
自打一年前爸爸因车祸走了,妈妈一人在老家守着那座空落落的院子。隔壁的王婶有时候过来陪她坐坐,整天连大门也懒得出,面容憔悴了不少,日子过得挺恓惶。
小俩口一商量,就把妈妈接到身边,一来换个环境,二来也好尽尽孝心。刚开始,还行,婆媳俩客客气气的。可是不到一个月,家里的气氛就有点变了。餐桌上,三人低头吃饭,谁也不说话,只能听到筷子勺子触碰碗碟的脆响,凄冷得让人心里发毛。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矛盾,王倩觉得婆婆嘴碎,成天絮絮叨叨,婆婆妈妈,啥事也管。婆婆呢,嫌乎媳妇不会过日子,洗个背心,内裤也用洗衣机,那水,那电不都得花钱吗?钱是大风刮来的?这些鳮毛蒜皮的小事积累多了,彼此心里就不舒服。当然,都是在心里暗暗较劲,没撕破脸皮。
陈浩然生来心思细腻,从二人脸色忽阴忽晴的变幻中就能猜出她们的心结。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头是生他养他的老妈,一头是如胶似漆的新婚妻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咬哪里也疼。他也知道女人内心大都比较敏感,劝不到点子上还会惹火烧身。愁不愁人!
下班时间到了。陈浩然夹起公文包,低着头出了写字楼,看着不远处那幢熟悉的高层公寓楼,两条腿却无精打采,步子迈得沉重。
“浩然,怎么啦?蔫头耷脑的!”有人在他肩头拍了一巴掌。
回头一看,是公司资格最老的周工。
“噢,周工,没事,没事!”
嘴上说没事,可心里那团乱麻三把两把就被周工薅出来了。
周工五十来岁,额头上那几道深深的皱纹中沉淀了多少人生智慧。他哈哈一乐:“浩然,我给你个偏方吧!”说着,肩靠肩,边走边嘀咕。
临分手时,陈浩然停住脚步,半信半疑地问道:“你这偏方灵吗?”
周工继续往前走,朗声撂下一句话:“灵不灵,试试不就知道了?不灵,咱再改方子,就跟吃中药一样。”
陈浩然回到家,王倩还没回来,说是加班。妈妈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见儿子进来,一边炒菜,一边又把以前的旧话题翻过来,倒过去,絮叨个没完。
陈浩然当着妈妈的面,掏出手机给王倩打电话,口气硬得像块生铁:“王倩,你给我听着,有些话在心里憋很久了,今天不能不说!”
还没看清儿子的手指在荧屏上划没划,她先急了:“别打别打,我就顺嘴那么一说,还当真了?你这孩子,沉不住个气!”
她着急是有原因的。当年就是因为俩家老人瞎掺和,弟弟一气之下离了婚,至今还单着呢,她可不想让儿子走他舅舅的路。
陈浩然在客厅里举着手机,边走边说,嗓门挺高,妈妈在厨房里也听得清清楚楚。先是说妈妈拉扯他怎么怎么不容易,又说到妈妈爱唠叨,那是怕他们俩过不好。嘴碎话多怎么了?说明她心细心善。今天的浩然,换了个人似的,滔滔不绝,话说得既煽情又在理,妈妈听了心里五味杂陈。高兴的是儿子体谅自己的辛苦,没白养了,担心的是待会儿怎么面对儿媳妇。
就在这时候,“叮咚!”门铃响了。妈妈浑身一震,神情转换得极不自然。浩然过去开门,不是说加会班吗?王倩一边弯着腰换拖鞋,一边笑吟吟地说,她设计的图案,客户很满意,不用加班改了。公司经理还夸她的设计新颖有创意,要求同事们向她学习呢!
妈妈站在厨房门口,用圍裙擦着手,看着儿媳妇冻红的脸蛋,心里直犯嘀咕,她怎么没生气呢?莫非自己低估了媳妇的胸襟?错怪了人家?唉,姑娘挺好的,干嘛……,一股与生俱来的母爱深情涌上心头。
餐桌上一家人很开心。妈妈夹起一块糖醋里脊,放进王倩面前的盘子里:“倩倩,多吃点!”
王倩笑靥如花:“谢谢妈!”心里却是一怔,婆婆今天怎么啦?
一天下午,王倩皱着眉头回到家,拖鞋也没换,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脸色煞白,捂着肚子,话也懒得说。早一步回到家的陈浩然从厨房里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送到她手里。
“快点喝了,妈刚给你煮的。”其实,是他煮的。
王倩抬起头,眼神有点愕然:“妈怎么知道的?”
“妈是过来人,她啥不懂?”
王倩心里顿时暖暖的,几乎落下泪来。还在上初一的时候,妈妈就走了,父女俩相依为命。爸爸一个大男人,心也粗,对女孩子的事一点不懂,她遭了不少罪,流了不少泪。如今,捧着红糖姜茶,仿佛那位慈爱的妈妈又回到自己身边。
第二天,婆婆又上街给王倩买了个热水袋。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满床头。王倩枕在陈浩然的臂弯里,幽幽地说道:“世上最温暖的地方是妈妈的心。这颗心就像一本书,得慢慢读,细细品,才能品磨出其中的细腻与深沉!”
“哎呦,咱倩倩啥时候成诗人啦?”陈浩然笑着用手指刮了下王倩的鼻子。
“去你的!”王倩在陈浩然胸口上拧了一把。
打那天起,这个斗室里又充满了温馨与欢乐。婆媳俩好得浩然都有点妒忌了!
一天早上,陈浩然啍着小曲进了写字楼,恰好碰上周工。
“咋样?灵不灵?”周工拍着陈浩然的肩膀笑问。
陈浩然嘿嘿一乐:“灵!灵!你这方子还真好使!”
周工凑近陈浩然的耳朵,悄声说:“这方子当年是从表哥那里淘来的,听表哥说,那是他远房老舅爷研究出来的!哈哈哈!”
“噢,真好,老偏方治顽症!”陈浩然笑得流着眼泪直咳嗽。
通过这件事,他悟出了一个道理,家是讲情而不是讲理的地方。如果事事论对错,争高低,那家里准得鸡飞狗跳,一地鸡毛。情是冬天里的一把火,既便是一座冰山,也能化成一汪春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