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接第七章)
在将军们身边工作的日子里
文/王有信
(第八章)
十三、忘年之交
忘年之交,通常是指不拘年岁和行辈的知交,两者的年令差异应在20年以上。
我和老首长张震春司令的结交,从1977年在他身边工作开始,直到他2007去世,属于名副其实的忘年之交。
张司令出生于1917年。1977年我到他身边工作时,他已60岁,而1948出生的我才29岁。在此后的整整30年里,不论工作在他身边,还是他调到青岛任舰队副司令后;不论是他退休了,还是我转业到了地方工作,我们一直保持密切的联系,仍无话不谈,心心相印。尤其是他对我的帮助和教诲,一直成为我前进的巨大精神动力。
无话不谈。刚走上党委秘书岗位不久,我挨过张司令一次批评,而且也是我在这7年工作中唯一挨过首长的一次批评。有一天,邓楚白政委交待我去办一件较急的事,并要求我回来后尽快向他汇报。我办完事后,赶紧来向他汇报。当时张司令正在和邓政委谈事,我进去后,刚要报告,张司令说:没见我俩在谈事吗?于是我退了出来。过了约半个多小时,我再次进去,张司令十分严肃地说:你怎么又来了!这时邓政委笑着对他说:是我让小王办完事后赶紧向我来汇报的。自此后,张司令对我总是十分亲切。特别是邓政委调走,刘友法政委还没来的那几个月里,他军政一身兼,忙完工作,一个人在办公室时,总喜欢打电话给我:小王,你在忙什么?要我到他办公室去坐一会(他办公在二楼,我在三楼)。去后总见他手里拿着一根牙签,有时把双脚搭在办公桌上,有时哼着山西小调,天南海北地和我聊天。有时谈他对下一步工作的想法和打算,有时要我谈谈对一些人和事看法,有时问我近来下面都有些什么反应等。谈到高兴时,他还会情不自禁地发出爽朗的笑声。那时的气氛,实在看不出他平时的威严,更感觉不到在我面前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军队高级干部和长者。
青岛市荣城路32号。张司令调北海舰队任副司令员(副兵团)后,虽然我们见面少了,但我每次随基地首长去青岛开会,住在舰队的东海饭店,而张司令的家就住在荣城路32号,离东海饭店不远。白天开会时,我和坐在台上的他,互相目光总能对视。一开始他见我有点拘谨,休息时总主动走过来,和我打招呼:小王,你来了!会议结束后,只要晚上没会,他总会邀我去他家坐坐,向我介绍他现在的生活,领我去看他阳台上养的花,介绍从旅顺基地调到舰队当管理处长的马金库等同志的情况。他老伴老韩同志也像以往那样热情地问我家里的情况等,总有说不完的话。整党期间。1983年张震春司令正式离职休养后,他身体仍非常好,还想继续为党做些工作。宣布他正式离休后,他就给当时担任中央整党指导委员会主任的薄一波同志写了一封信,希望组织上能继续分配他做些适当的工作。薄一波同志收到信后,立即将此信批给了中央组织部。薄老的批示是:此人我了解,请中组部安排。中组部根据薄老的批示精神,很快安排张震春同志去负责指导黑龙江省的整党工作,后又让他负责指导整个东三省的整党工作。这是1985年他来旅顺休息时,亲口告诉我的。那一天,他的秘书李凤鸣同志把电话打到了12支队找到了我,告诉张震春司令过来了,住在一所南楼,想让你过来见个面。去后,张司令握着我的手,在一阵爽朗笑声后,向我介绍了他受中央指派,负责指导东三省整党工作的情况和体会,并随便问了问部队正在进行的整党工作情况等等。那天在一所南楼二楼的凉台上,他的谈话头脑清晰,思维敏捷,所谈内容高屋建瓴,站位极高,展示了他作为一名忠诚的共产主义老战士崇高的胸襟和情怀。
第一时间向他报告。1992年末,我主动向组织提出了转业到地方工作的申请。在与学院政治部主任杨双才谈完我的想法的当天晚上,我立即乘坐大连到烟台的客轮,第二天一早又再转乘长途汽车,赶到了荣城路32张司令的家。由于事先在电话中我未说明这次的来意,对我的到来他感到十分突然。当他听到我主动要求转业的情况后,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回来。他十分认真地问我:你是不是在舰院工作不顺心,如是这样,这几天海军张连忠司令(张连忠原是张震春的老部下)正好在青岛,我和他去说,再把你调回部队来。在我再三向他表明转业的决心后,他说:那你要我帮你做点什么?由于当时薄熙来在任大连市市长,我请求他可否就我转业后的工作安排给薄写封信(这是我唯一一次向首长提个人要求)。张司令当即答应,拿出信笺,让我以他的名义给薄写了一封十分简短的信,并在信下方签上了他的名,还郑重地盖上了他的名章。中午在他家吃了顿便饭后,下午就立即赶赴烟台,返回了大连(后来信转交到薄手里,薄表示会帮助,但我最终还是听从了一个战友的建议,到了一家在连的央企工作)。
不间断的联系。到地方工作后,我和张司令的联系,除了出差去青岛必去他家外,基本上是每年专程去青岛看望他一次。去前我会电话和他约好,晚上坐客船到烟台,第二天一早乘公共汽车到青岛荣城路32号他家时,基本上已是上午10点钟左右,稍坐片刻后,不是在他家吃饭,就是邀他和老韩、丽丽(张司令的小女儿)等一起在附近找个饭店吃午饭,许多话都是在吃饭时边吃边聊。吃完饭后,我就直接乘车返回大连。但我每次走时,张司令和老韩总非要给我带点酒、茶叶和水果等回大连,我怎么推让都不行。2000年前后,他几次来大连,其中有一次是应邀来大连参加服装节;有一次是专程来和薄熙来交谈,提醒他要注意搞好军队的关系。每次来均住在棒槌岛宾馆,都要通知我去和他见面聊聊。2001年,我还专门邀请他一家来大连休息了一个星期(他听了我的建议,不会见我以外的任何人)。
一封语重心长的来信。2001年夏天,我出差去青岛,去前请他小女儿小丽帮我在离荣城路32号不远的地方安排一个住宿和第二天请张司令一家吃饭的地方。小丽考虑到节约,给安排一个离他家较近,但和第二天吃饭不在一起且条件相对简陋的招待所。晚上入住时,我就改换到第二天去吃饭的那个条件较好的宾馆去住,并没有把它当回事。回大连后不几天,我突然收到一封来自青岛荣城路32号,张司令写给我的亲笔信。信的内容很简单,中心意思是要我任何时候都要牢记毛主席关于务必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务必保持艰苦奋斗作风的教导。这件事对我触动很大,深受教育。后来在邀请他来大连休息时,我请他到我工作的单位来看了看,向他汇报了我对这封信的认识和体会,汇报了我在单位的工作情况。他说:这下我放心了。
最后的送别。张司令90岁之前,身体一直很硬朗,只是后来腿脚稍有点不便。2007年12月初,他得知舰队为他们这些老同志盖的安置房基本完工的消息后,不顾儿女们的劝阻,执意要坐车去看看。但下车时,心脑突然感到不适,晕了过去,抢救无效,于2007年12月7日与世长逝,享年91岁。老首长去世的噩耗和告别仪式的时间,是老首长的家人通过我的老战友(原舰队老干部处的领导)姜祖行同志告诉我的。我当晚就赶了过去,参加了第二天在青岛市殡仪馆举行的告别仪式。由于来参加告别仪式和给他送行的人特别多,大厅里容纳不下,仪式分两拨举行。第一拨主要是舰队首长、机关和部队代表,第二拨是亲友和工作人员等。我参加完第一拨的告别仪式后,继续等候在外面。在第二拨告别仪式结束前,又和王新元同志一起进入告别厅,肃穆地守在张司令的遗体旁。仪式全部结束后,我们这两位曾在他身边工作过的秘书,随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缓缓地陪送着他的遗体到火化炉旁,行了三躹躬礼,向这位忠诚的共产主义老战士,我们敬爱的老首长作了最后的告别。
(接第八章)
在将军们身边工作的日子里
文/王有信
(第九章)
十四、后记
这几年一直有个想法,想把我任旅顺基地党委秘书的这段经历,梳理一下,整理成文字。但由于没有静下心来,一直没有动笔。
今年11月初,我本想再回绍兴老家待些日子,但大连市的新冠疫情突然发生了较严重的反弹,我所住的海军大连舰艇学院社区,实行了全封闭管理,既出不去,也进不来。这使我有时间静下来做了些思考,理了一下思路,才断断续续地把这篇十分粗糙和称不上文章的文章写了。
这段经历距今虽已过去了40多年,但一旦静下心来细细回想,那个年代,那些日子,那些将军们,那些人和事,仿佛昨日,都在眼前。尤其对那些给了我许多精神滋养的老首长,特别是邓楚白政委、张震春司令、刘友法政委、刘佐司令等,虽都已去世多年,但在忆写的过程中,他们的音容笑貌,仍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在我的脑海里,这些首长们一个个神采奕奕,仍不时微笑地向我走过来。邓楚白政委是广东人,张震春司令是山西人,刘友法政委是江苏人,刘佐司令是山东人。他们仿佛和那时一样,伸出手来,一边热情地和我握手,一边用过去的习惯称呼,用不同的口音,亲切地对我说:小王,你好吧。我则大声回答:报告首长,我今年75岁了,身体健康,生活幸福,请首长们放心!
回忆是轻松的,思考是凝重的。岁月深了,年岁大了,许多有益的感悟,品之,给了我许多久久的回甘。
我出生在农村,入伍前只念过小学六年,文化程度并不高。做梦也没想到,入伍第9年,竟然当上一个正军级单位的党委秘书。这纯属命运的眷顾,全靠党的培养。因为一个人的成长和进步,个人努力只是其中一个方面,真正在前面指引你向前走,带着你进步的是时代大背景下的那只“看不见的手”。
人的一生,会接触许多人,经历许多事。这7年里,命运安排我在这些将军们身边工作,近距离地接受他们的教育,了解他们的风骨,感受他们的风采。之所以能对那一段经历记忆犹新,对他们念念不忘,因为他们已融入了我的生命。
前两年,还有战友对我未能当上“大官”表示遗憾和不解。在他们看来,你有那么多首长的“关系”和“资源”,但你不去用;你在我们这批战友中,各方面一直是“冒尖的”,那时都知道报你提副师了,为什么非要走转业这条路?这些事在二、三十年前,我早已想开,如今更是释然。
我自喻自己是个唯物主义者,不相信宿命论。其实,人的一生,上下起落,成功失败,都有它的偶然性和必然性。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衡量人生价值,决不能以钱多钱少论成败,官大官小论英雄。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一个人身上的光环再绚丽,他照射的时间和幅度也是有限的。人的一生,回想走过的路,无愧生命,无愧社会,梦境中的微笑是甜的这就可以了。
人的一生,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普通百姓,站在不同的角度,都有自己的精彩。为官的升迁是精彩,当军人的打胜仗是精彩,经商的挣钱是精彩,农民丰产丰收是精彩……
作为一个农民的儿子,在军旅生涯中,在人生的阅历上,能陪伴和工作在众多将军身边多年,这是上帝的恩赐,这是生命的有幸,这同样也是一种精彩。我已足矣!
(2022年1月2日初稿完于绍兴)、(全文转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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