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四卷:春回雁归
第七十章 春讯
正月十五,元宵节。
西山脚下的雪已化了大半,只在背阴处和山林深处还残留着斑斑点点的白色。阳光有了暖意,风也柔和了许多,带着冰雪消融后泥土苏醒的湿润气息。湖面的薄冰早已不见,水波重新荡漾起来,在阳光下泛着粼粼金光。
澹园里的那几株老梅开得正好,疏影横斜,暗香浮动。红梅如霞,白梅似雪,给尚未完全褪去冬意的园子增添了第一抹亮色。
周婆婆用糯米粉做了些小巧的汤圆,有芝麻馅的,也有豆沙馅的,煮熟后盛在青花碗里,白白胖胖,浮在清汤中,撒上些干桂花,香气扑鼻。
午饭后,风骨和念尘沿着园后的小径散步。化雪后的土地还有些泥泞,但空气格外清新。竹林里,已经能看到些许破土而出的嫩笋尖。池塘边的柳树,枝条虽然还是光秃秃的,但已隐约透出一层朦胧的鹅黄绿意。
“春天要来了。”念尘深吸一口气,带着植物萌发的清气。
“是啊,化雪了,路就好走了。”风骨说,“过几天,我打算去一趟苏州城。”
“去苏州?”
“嗯。一是送《秋水长天》去顾绣庄在苏州的总号交货,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接些活计,或者认识些绣艺同行。二是去书局和报馆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投稿的门路,也买些新书和报纸回来。三来……”风骨顿了顿,“也想打听一下白表叔的消息,还有……你父亲和弟妹的情况。总躲在这里,消息太闭塞了。”
念尘听了,心中既期待又有些忐忑。去苏州,意味着重新接触外界,固然能带来更多机会和信息,但也可能带来未知的风险。
“会不会……有危险?”她问。
“应该不会。”风骨分析道,“杜邦已经失势离沪,白表叔也说隐患已除。我们只是低调地去办点事,不张扬,应该无妨。而且,总得迈出这一步。”
念尘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总是要走出去的。那你路上千万小心。”
“我会的。”风骨看着她,“你一个人在家,也要当心。有什么事就找周老爹周婆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念尘笑了笑,但心中暖意融融。
两人商量好,风骨三日后动身,乘阿福的船到木渎,再从木渎搭客船去苏州,快的话当日可往返,若事情多,就在苏州住一晚。
接下来的两天,念尘加紧完成了《秋水长天》的最后收尾和装裱。这幅绣品果然不负期望,湖天浩渺,秋意辽阔,针法精妙,气韵生动。连不懂绣艺的周老爹看了,也啧啧称奇。
风骨则整理好了要带的文稿和钱物,又向周老爹仔细问了去苏州的路线和注意事项。
出发的前夜,念尘将绣品仔细包好,又给风骨准备了一些干粮和换洗衣物。
“早去早回。”她将包袱递给风骨,轻声叮嘱。
“嗯,最多两日就回。”风骨接过,“园子里就辛苦你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阿福就摇着小船等在码头。风骨背好包袱,与念尘和周老爹周婆婆道别,上了船。
小船缓缓驶离,念尘站在岸边,看着小船渐渐变成水天之际的一个黑点,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淡淡的不舍和牵挂。这是他们来到西山后,第一次分开。
回到园中,念尘忽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她定了定神,拿起针线,开始绣一方新的帕子——图案是疏影横斜的梅花,题为“春讯”。一针一线,将那份等待和期盼,也绣了进去。
第七十一章 姑苏城
从木渎搭上客船,沿着胥江航行,约莫两个时辰,便到了苏州闾门水码头。
风骨不是第一次来苏州,但上次匆匆而过,且心事重重,未曾细看。此番心境不同,得以细细打量这座以园林和丝绸闻名的古城。
码头上舟楫云集,人流如织,比木渎镇繁华热闹何止十倍。上了岸,便是石板铺就的街巷,两旁店铺林立,幌子飘扬。绸缎庄、绣庄、书局、茶楼、酒肆、各色小吃摊……应有尽有。空气里混合着糕饼甜香、油炸气味、以及运河特有的水腥气,是一种充满市井活力的、复杂而熟悉的味道。
风骨先按地址找到了顾绣庄苏州总号。总号位于观前街附近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里,门面比木渎分号气派许多,是三开间的两层楼,黑漆金字招牌,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子。里面陈列的绣品也更加精美华贵,不乏大幅屏风、挂轴和名家作品。
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面容白皙、留着短须的中年男人,姓顾,是木渎顾掌柜的族侄。他验看了《秋水长天》绣品和凭据,又仔细端详了许久,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好!果然是好!”顾掌柜连声赞叹,“意境开阔,针法老到,气韵流动,尤其是这水天的晕色处理,堪称一绝。苏小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造诣,难得,实在难得!”
他爽快地付清了二十块银元的尾款,又额外加了五块,说是“嘉奖”。并主动提出,希望能与念尘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以后绣品可以直接送到总号来,价钱从优。他还拿出几幅名家画稿,问念尘是否有兴趣接绣,工酬丰厚。
风骨代念尘谢过,收下了画稿和定金(一幅中型花鸟图,预付十元),说回去商量后再定。
离开顾绣庄,风骨心中大定。念尘的手艺在苏州得到了顶级绣庄的认可,这意味着他们今后在苏州立足,又多了一份坚实的保障。
接下来,他去了几家书局和报馆。在观前街的“扫叶山房”书局,他见到了老板,一位戴着玳瑁眼镜、颇有学者风范的老先生。风骨拿出自己整理的几篇散文和那篇关于太湖水利的小论文,请老先生指教。
老先生起初有些漫不经心,但翻阅了几页后,神色渐渐认真起来。他推了推眼镜,打量着风骨:“后生,这些文章……是你写的?”
“是晚辈的拙作,请先生斧正。”
“文笔清通,言之有物,尤其是这篇论太湖水利的,虽略显稚嫩,但数据详实,见解独到,难得。”老先生点点头,“你是何方人氏?师从哪位?”
风骨只说是西山暂居,自学为主。
老先生沉吟片刻:“文章可以留下,我看看有无合适的刊物可以推荐。不过,如今时局纷乱,报刊多关注时事政论,你这等考据文章,未必好发。你若对时评杂文也有兴趣,不妨试试。”
风骨谢过,留下了自己在西山的地址(暂时留了周老爹一个在木渎镇亲戚的地址作为中转)。虽然没有立刻得到发表承诺,但能得到认可和指点,已是收获。
他又去了两家报馆,情况类似。编辑们对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少年持保留态度,但看了文章后,态度有所缓和,让他留下稿件等候消息。
办完正事,已是下午。风骨在街边小店吃了碗奥灶面,便开始打听白景松和苏州监狱的消息。
白景松似乎并未回苏州,他常住的客栈和几个可能的落脚点都没有消息。风骨只好作罢。
至于苏州监狱,他不敢直接去问,只在监狱附近转了转,观察了一下守卫情况,又向附近摆摊的小贩旁敲侧击。只知道监狱里关押着各种犯人,管理森严,探视不易,具体有无姓白的犯人,小贩们也不清楚。
风骨心中记下,打算回去后再从长计议。
眼看天色将晚,风骨决定在苏州住一晚。他找了一家便宜但干净的小客栈住下,又去书店买了几本新出的书和近期的报纸。
夜里,在客栈昏暗的油灯下,他翻阅着报纸。上海租界的新闻依旧光怪陆离,但已没有杜邦的名字。时局似乎更加动荡,北方的战事消息占据了大量版面。苏州本地新闻则多是市井琐事和商业动态。
他仔细阅读着,试图从字里行间捕捉时代的脉搏,也寻找着可能与白家或他们自己相关的蛛丝马迹。
陌生的城市,喧闹而充满机会。风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和念尘的未来,将不可避免地与这样的外部世界重新连接。西山是避风港,但终究不是久居之地。
他铺开信纸,给念尘写信,详细讲述了今天的见闻和收获,也表达了对她的思念和即将归去的急切。
写完信,封好。窗外,苏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古城朦胧而繁华的轮廓。
风骨吹熄了灯。在陌生的床上,他想着澹园的月色和念尘灯下刺绣的身影,心中一片安宁。
明日,就回去了。
带着希望,也带着更清晰的路径。
第七十二章 归途
第二天一早,风骨去邮局寄了信,又在街上给念尘和周老爹周婆婆、阿福各买了些小礼物——给念尘的是一盒苏州采芝斋的松子糖和一支新式的自来水笔(他知道念尘偶尔也喜欢写写画画);给周老爹的是一小包上好的烟丝;给周婆婆的是一块柔软的绒布头巾;给阿福的则是一把锋利的折叠小刀。
然后便去码头搭船。回程的船似乎比去时更快,午后就到了木渎。阿福已经摇着小船等在老地方。
看到风骨安然归来,阿福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啊啊地比划着,似乎也在表达高兴。
回到澹园时,夕阳刚好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粉墙黛瓦上。念尘正在梅树下发呆,听到脚步声,惊喜地转过身。
“回来了!”她快步迎上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和关切。
“回来了。”风骨笑着,将手里的包袱递给她,“一切顺利。”
周婆婆听到动静,也从灶间出来,笑着问:“林少爷累了吧?快进屋歇着,饭马上就好。”
回到屋里,风骨顾不上歇息,先将顾绣庄的银元、新接的画稿定金、以及给各人的礼物拿出来。又将苏州之行的种种,细细说给念尘听。
听到顾总掌柜的盛赞和长期合作的提议,念尘眼中光彩熠熠,那是技艺得到高度认可的自豪与喜悦。听到书局老板的评语和报馆编辑的留稿,她也为风骨感到高兴。
“这样一来,我们在苏州,也算有了些根基。”念尘总结道,语气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是啊。”风骨点头,“不过,白表叔还是没有消息,你父亲那边……我也没打听到什么。监狱守卫森严,不好接近。”
念尘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振作:“慢慢来,急不得。至少我们知道,现在外面相对安全了,可以慢慢想办法。”
“嗯。”风骨从怀里掏出那支自来水笔和松子糖,“给你带的。”
念尘接过笔,金属笔身在手中微凉,样式新颖。“这个……很贵吧?”
“不贵,想着你画绣稿或许用得上。”风骨又打开糖盒,“尝尝,采芝斋的,据说很有名。”
念尘拈起一颗松子糖放入口中,甜香酥脆,带着松仁特有的油脂香气,确实美味。她眯起眼睛,露出满足的笑容,也将糖盒推向风骨:“你也吃。”
两人分吃着糖果,分享着彼此的见闻和礼物带来的小小喜悦,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温馨而充满希望的气氛。
周婆婆喊吃饭了。晚饭比平日丰盛,算是为风骨接风。席间,风骨将烟丝、头巾和小刀分别送给周老爹、周婆婆和阿福,三人又惊又喜,连声道谢,气氛更加融洽。
夜里,风骨将买回的新书和报纸拿给念尘看。两人就着灯光,翻阅着外面的世界。报纸上的时事让人忧心,但书籍里的知识和思想又让人振奋。
“风骨,”念尘指着报纸上一篇关于女子教育和职业的短文,“你看,现在好像也有不少女子在读书、做事了。”
“是啊,时代在变。”风骨道,“以后,你不仅可以卖绣品,或许……还可以开个小小的绣艺班,教教附近的姑娘媳妇?或者,写点关于刺绣技艺和心得的文章?”
念尘被他的想法逗笑了:“我哪会教人,更不会写文章。”
“怎么不会?你的手艺就是最好的教材。你的感悟,记录下来,就是文章。”风骨认真地说,“慢慢来,不着急。我们现在有时间,也有了一点基础,可以尝试更多可能。”
他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入念尘心田。或许……真的可以?不只是为了谋生,也是为了将自己所热爱和擅长的手艺,分享、传承下去?
这个夜晚,因为风骨的归来和带回的信息,澹园的灯火似乎比往常更加明亮,照亮的不仅是房间,还有两个年轻人心中愈发清晰的未来图景。
春天,真的在一步步走近。不仅在山林田野间,更在人的心里,播下了新生的种子。
第七十三章 雁字回时
二月二,龙抬头。春意彻底席卷了西山。
柳树抽出了嫩绿的、如烟似雾的新芽,在春风中摇曳生姿。桃花、杏花、梨花竞相开放,粉白红紫,点缀在山坡湖畔,如云似霞。竹林里的新笋一夜之间蹿高许多,带着毛茸茸的笋壳,生机勃勃。湖水变得更加碧绿温柔,倒映着蓝天白云和斑斓山色,水鸟也开始活跃起来,在湖面嬉戏觅食。
澹园里也是一派春日景象。念尘在窗下新种了几盆兰草和菖蒲,绿意盎然。风骨帮着周老爹和阿福,在园子角落开了一小片地,准备种些时令蔬菜和花草。
《秋水长天》的成功交付和新接的绣活,让他们的经济更加宽裕。念尘开始安心创作那幅花鸟图,同时也开始构思一些更大胆的作品——她受风骨带回来的新式画册启发,想尝试将西洋水彩画的某些色彩和光影理念,与传统苏绣结合,绣一系列“西山四季”的主题绣品。
风骨则一边等待投稿的消息,一边开始系统性地阅读和整理带来的书籍,并着手撰写一篇更深入的、关于江南乡村手工业(以刺绣为例)在近代变迁中的困境与出路的文章。他感觉到,单纯的文学创作或许难以立刻打开局面,结合社会观察和思考的、带有研究性质的文章,可能更有价值。
生活充实而平静,两人各自在擅长和感兴趣的领域深耕,同时互相支持,互相启发。这种志同道合、并肩前行的感觉,让他们即便身处偏远的西山,也丝毫不觉孤寂沉闷。
这天午后,风骨正在房里写文章,念尘在绣架前配色。忽然,园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车夫的吆喝声。
两人都是一愣。这偏僻地方,除了上次陈墨轩,极少有车马来访。
周老爹去应门。不一会儿,他脚步有些匆忙地回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神色,对风骨和念尘道:“林少爷,苏小姐,快……快出去看看!是……是白老爷回来了!还……还带着人!”
白表叔回来了?!
风骨和念尘几乎同时站起身,心中涌起巨大的惊喜和一丝紧张。他们快步走向园门。
门外,停着一辆比陈墨轩那辆更宽敞些的马车。车帘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率先跳下车——正是白景松!
他看起来比去年冬天分别时清瘦了些,但精神矍铄,穿着一身半旧的藏青色长衫,外面罩着件薄呢大衣,脸上带着风尘仆仆之色,但眼神明亮,笑容温暖。
“白表叔!”风骨和念尘齐声唤道,激动地迎上去。
“风骨!念尘!”白景松大步上前,一手一个,紧紧握住他们的手,上下打量着,“好,好!气色都好多了!看到你们平平安安,我就放心了!”
他的手掌温暖有力,语气中充满真挚的关怀。风骨和念尘数月来的牵挂和担忧,在这一刻终于落地。
“白表叔,您终于回来了!路上辛苦!”风骨道。
“不辛苦,看到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白景松笑道,随即侧身,指向马车,“来,看看我还带了谁回来。”
马车帘再次掀开,一个穿着灰布棉袍、身形佝偻、面容憔悴但眼神热切的中年男人,在一个年轻小伙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下车来。
念尘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个男人……虽然苍老了许多,衣衫褴褛,但那眉眼,那轮廓……
“爹……?”念尘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
白秀芸的父亲,白景松的堂兄,白景文!他竟然出狱了?!
白景文看到念尘,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只是踉跄着向前几步,伸出枯瘦的手。
“念尘……我的儿啊……”他终于嘶哑地喊了出来,老泪纵横。
“爹——!”念尘再也忍不住,哭着扑上前,紧紧抱住父亲瘦骨嶙峋的身体。父女二人相拥而泣,几个月来的担忧、恐惧、思念和劫后余生的庆幸,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风骨在一旁看着,眼眶也湿润了。他为念尘感到由衷的高兴。
白景松拍了拍风骨的肩膀,低声道:“我托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钱,总算把你白家舅舅保释出来了。他在里面吃了不少苦,身体垮了,但好歹命保住了。你表弟表妹……我也托人找到了,暂时安置在苏州一个远亲家里,等过些日子安顿好了,再接来团聚。”
原来白景松这几个月留在上海,不仅处理了杜邦的后续,更一直在为营救白景文和寻找念尘的弟妹奔走!这份恩情,何其深重!
风骨心中充满了对白景松的感激和敬佩:“白表叔,您……您为我们做得太多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白景松摆摆手,看着相拥哭泣的父女,眼中也闪过一丝感慨,“能团圆,比什么都强。”
过了好一会儿,白景文和念尘的情绪才稍稍平复。白景文看着女儿,又看看风骨,再看看这清幽的园子,哽咽道:“好,好……你们都好好的,还有这么个安身的地方……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周老爹和周婆婆也闻讯出来,见状连忙将众人让进园内,烧水沏茶,安排房间。白景文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便先安排他在东厢房隔壁的一间空屋住下。那个陪同的年轻人是白景松雇来照顾白景文的伙计,叫小顺子。
安顿下来后,众人在正厅坐下。白景松这才详细讲述了这几个月的情况。
原来,他利用杜邦走私和勾结日本人的证据,不仅迫使杜邦离开上海,还联合了一些对杜邦早有不满的法国商人和华人绅商,向工部局施压,最终促使法租界当局对杜邦洋行进行了查封和罚款,杜邦本人声名狼藉,已逃往香港。此事了结后,他便集中精力,动用所有关系和钱财,疏通苏州监狱的关节,终于在上月将白景文以“保外就医”的名义救了出来。同时又多方打听,找到了流落在无锡亲戚家的念尘的弟妹(一个十三岁,一个十岁),暂时安置妥当。
“如今杜邦的威胁已彻底消除,景文兄也出来了,孩子们也有了着落。”白景松总结道,“你们不必再躲藏了。这西山虽好,终究偏僻。我这次来,一是看看你们,送景文兄过来与念尘团聚;二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日后有何打算?是继续留在西山,还是……换个地方?”
这个问题,风骨和念尘其实已有答案。
风骨看向念尘,念尘也看向他,两人眼中都是了然的神色。
“白表叔,”风骨开口道,“我和念尘商量过,西山是我们休养过渡的地方,我们终究要回到更开阔些的地方去。念尘的刺绣在苏州得到了认可,我也想继续求学或做事。我们原本就打算,等您回来,商量着去苏州或无锡安家。”
念尘也点头:“如今爹也出来了,弟妹也有了消息,我们更该找个合适的地方,一家人团聚,重新开始。”
白景松听了,欣慰地点头:“你们能这么想,很好。年轻人心怀远志,是好事。苏州是个好地方,文脉深厚,商业繁荣,也方便你们发展。我在苏州还有些产业和人脉,可以帮你们安顿。等景文兄身体好些,就把孩子们也接来,一家团圆。”
白景文靠在椅子上,听着他们的对话,眼中泪光闪烁,但嘴角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经历了牢狱之灾和家破人亡,如今能看到女儿安然无恙,且有风骨这样可靠的年轻人和白景松这样得力的兄弟照应,更有团聚的希望,他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对未来的期盼。
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
澹园这个临时的避风港,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后,似乎也变得更加温暖明亮。因为它见证的,不仅是两个人的相依为命,更是一个破碎家庭的重聚与新生的开始。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离群的孤雁,终于等来了归队的时刻。而经历了严冬的风雪,春回大地时,生命的力量将更加蓬勃,前行的脚步也将更加坚定。
(第四卷《春回雁归》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荣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